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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鬼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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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门鬼门,进了鬼门,便是真正的鬼了,从此与人世便真正阴阳两隔。
人间的生命转瞬即逝,不过匆匆数十载,生死轮回,万般皆苦。
可即便如此,万物生灵依旧执迷不悔,其中缘由,想必不过是贪恋世间的那一点点温情与快活罢了。
白无常虽从未做过人,但人间去多了,也自然懂了一些人的情念。
也许正是人世间的贪嗔怨痴恨,吸引了无数生灵乐此不疲。
“这里便是鬼门。”白无常头也不回。
她们停下来,抬头朝这座巍峨耸立的城门望去。
这座城门被一层黑色的阴影笼罩着,几具凶神恶煞的骷髅黏在上方,俯身张牙舞爪地看着她们每一个人。
她们十分害怕,抱在一起迟迟不肯踏进一步。
白无常在一旁冷眼瞧着,忽道:“魑魅魍魉,还不速速离开。”
那几具骷髅挣扎了一下,不多时便听话的消失了。
四人松了口气,这才分开。
白无常看她们,意思是,现在总该进去了吧?
没等到她们反应,耳边忽然传来秦湘略带哭腔的声音:“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她“哇”地一声大哭,含糊不清的自言自语:“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谁来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活着的时候,秦湘每次哭闹,秦殊便会拿鬼来吓唬她,说鬼最讨厌爱哭的女孩子了,爱哭的女孩子都会悄悄被鬼吃掉的。
如今她们便成了以往时常挂在嘴边用来吓唬人的鬼,想想,竟是如此可悲。
“生死有命,又岂是我们凡人能左右的。”秦柔含着眼泪哀思道,“只是可怜爹爹白发人送黑发人,做女儿的心中实在有愧。”
“爹爹……”秦殊轻声呢喃。
“爹……” 秦湘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喊:“爹,您可要替我们好好活下去啊,女儿不孝,再也不能陪伴在您身边了。您的养育之恩,女儿们只能下辈子再报了,爹……”
秦寻站在她们身侧,独自默默流着眼泪。珍珠般晶莹剔透的眼泪滚落下来,模样十分惹人怜爱。
秦殊把她搂进怀里,两人靠在彼此的肩头无声抽泣。
过了许久,她们哭累了,总算是停下来了。
秦湘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哽咽道:“你们干嘛哭成这样?害得我停不下来了。”
秦殊红着眼眶,“明明是你惹得我们哭,爱哭鬼,害我们丢脸死啦。”
秦湘抹了把眼泪,爬起来问:“那你们为何都不劝劝我?”任由她这般肝肠寸断的哭着,真过分呀。
“劝了又能如何,你只会哭得更凶。”秦殊恼她。
“谁……谁说的。”秦湘涨红了脸,说话丝毫没有底气。
静默了一会,她们不再斗嘴,只是朝那走来的黄泉路望去。
残阳似血,天人永隔,她们再也回不去了。
四人面向黄泉,齐齐跪下去,磕了三个响头,正式与人间告别。
跨进鬼门,一股凉飕飕的阴气扑面而来,她们抱紧双臂,下意识靠在一起。
这里与黄泉虽然只隔了一座城门,却截然不同。
这里的天是灰暗的,温度是冰冷的,周围没有一株植物,甚至连一株曼珠沙华也找不到。
她们跟随在白无常后面,一双眼睛好奇又谨慎的四处打量。
远处,一条忽明忽暗的河闯入视线,河边站满了鬼魂,正在小声的哭泣。
秦殊看了两眼,有些疑惑:“他们在干什么?”
顺着她的目光,白无常简略地回答道:“干活。”
秦殊大惊:“死了也要干活?”
“自杀的魂魄,投不了胎,无处可去,便以此赎罪。”白无常在前面走着,语气毫无波澜。
她们姐妹相视一眼,互相憋了口气。
后来她们才知道,白无常所说并非完整。在地府,自杀的鬼魂是无处可去,他们投不了胎,并且时常被其他鬼魂欺负。
地府有一条河,名叫忘川河。忘川河本没有水源,因那些无处可去的鬼魂年复一日流下来悔恨的泪水,汇聚河里因此有了忘川河。
忘川河里大多是一些忍受不了折磨与孤苦的魂魄,为了躲避生前的种种,他们宁愿跳进忘川河与恶鬼交缠,也不愿被记忆侵蚀。
那些在河边哭泣的鬼魂,则是用他们的眼泪来保持忘川河不□□涸,也以此来安抚且救赎自己的灵魂。
“白无常大人,您回来啦?”说话的是一个油腻腻的中年男鬼,他满脸红光,气色看上去比活生生的人还要好。
“哎哟,这次带回来的女鬼长得还挺俊俏。”他直眼瞧着这四个姐妹,一个比一个生的标致。
白无常瞥了他一眼,微冷道:“金满贯,收起你这副德行。”
这叫做金满贯的男鬼听后乐呵呵笑了两声,对白无常说道:“白无常大人,我上次托梦给我的家人,这次他们给我烧了几位美女过来,长得都还标致,身材更是秀色可餐,您看……”
白无常一道凛冽地眼神扫向他。
金满贯立马闭嘴,改口道:“我的意思是,您看我能领回去吗?”
白无常收回视线,平静道:“你问错人了,我只是个勾魂的。”
金满贯一时语凝。
白无常领着四人继续走,经过金满贯身边时,见他一副流连忘返的样子,秦殊不禁对他轻哼了一声。
“那个男人生前一定不是什么好人,连做鬼都这般风流。”秦殊评价道。
白无常不语。
“可是他为什么还在地府,不去投胎呢?”秦殊问道。
秦寻猜测:“或许是他在地府的日子过得还不错,你瞧他的大肚子,是不是像极了那王家老爷?”
秦寻这么一说,她们瞬间想起王老爷那张身怀六甲一般的大肚皮,不由欢乐地笑起来。
秦殊捂着嘴“咯咯”地笑,“还真的挺像。”
“到了。”
白无常转身看她们。
秦殊轻咳一声,看了看此处,歪着小脑袋念道:“登记处?”
白无常说道:“每一个新生鬼魂都要在此登记,否则将会成为孤魂野鬼……”
“孤魂野鬼?不行,我怎么能做孤魂野鬼呢,不行不行,我们快进去。”他话还未说完,秦湘便咋咋呼呼嚷嚷。
白无常轻轻摇了摇头,侧身给她们让出道。
她们走进去,刚踏进门槛,秦湘却忽然放慢了脚步,她躲在后面露出一双眼睛四下张望。
里面的陈设十分简单,一张黑色的案桌摆在中间,旁边坐着两只长相奇特的鬼差。
他们一个人身牛脸,一个人身马面,顿时四人睁大了眼睛,怔在原地。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地府鬼差牛头马面?
她们咽了下口水。
这时牛头和马面察觉有鬼魂进来,朝门口看了一眼。
他们只认出白无常,便说道:“白兄,是你呀。”
不等白无常回话,马面又看了看愣着的几个小姑娘,对她们招手道:“过来吧小姑娘,别害怕,我们不会吃了你们的。”
秦殊当真走过去,指着他们,一脸天真地说道:“你是牛头,你是马面,你们是牛头马面。”
马面笑了两声,后面的几位不由捏了把冷汗。
“对,我们是地府鬼差牛头马面。”马面愉悦地回答。
秦殊发出一声惊奇的声音,盯着他们观看了许久。
牛头敲了敲桌子,一副浑厚的声音说道:“报上名字来。”
秦殊回过神,“哦,柳河镇秦殊。”
她们一一报上自己的名字,牛头认真查阅着阴阳簿,而马面则坐在一旁无所事事。
秦殊问他:“马面大哥,我们什么时候能投胎呀?”
马面回答:“人间乱了套,生孩子的越来越少了,你们前面还排着一堆想要投胎的呢,等着吧。”
秦殊又问:“那得等多久?”
“少则一个轮回,多则一百年。”
秦殊眨了眨眼睛,看向白无常。
白无常解释道:“人间半年,地府一个轮回。”
秦殊惊掉下巴,“这么说来,我们至少要在地府待上半年才能投胎?!”
“按道理来说,是这样。”马面接过话。
秦殊垂下脑袋,难怪地府这么多游手好闲的鬼魂,原来大家都在排着队投胎。
“你们叫什么名字来着?再报一遍。”牛头大哥兢兢业业的干着活,丝毫不受他们的影响。
秦殊有气无力的又说了一遍自己的名字,“秦殊。”
“秦湘。”
“秦柔。”
“秦寻。”
“等等,秦什么?”牛头大哥又问。
原来牛头大哥是个耳背,否则就是记性不太好,都问几遍了。
于是秦殊故意很大声:“秦殊啊!”
牛头大哥用牛眼瞪她,“你那么大声干什么,我又不是聋子!还有,我说的不是你,是她!”
牛头大哥指着秦柔。
她们一怔,同时往秦柔脸上望去。
秦柔也愣了片刻,随后微微一笑,温柔似水道:“我叫秦柔。”
“秦柔?”牛头大哥看了她一眼,又低头仔细查阅阴阳簿,嘴里反复念着,“秦柔……秦柔……”
马面还从未见过一个名字能让牛头如此为难,于是笑他:“兄弟,你莫不是见着俊俏的小姑娘,脑袋和眼睛使不过来了?”
牛头不理他,自顾干着自已的事。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牛头总算找到了秦柔的名字,只不过……
他抬头瞧了瞧秦柔,又低头看了看手指边上的名字。
“怪了。”
马面问:“怎么怪了?”
牛头无视他,只是独自困惑。
“你是怎么死的?”牛头忽然问。
“从屋顶摔下来摔死的。”
“摔死的?”
秦柔点头:“嗯。”
“你等一下。”
说着牛头站起来,暗暗拉着白无常走远了几步,用仅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交谈。
“白兄,这秦家二小姐的魂你可没勾错?”牛头轻声道。
白无常面无表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勾人魂魄勾了几百年,从未勾错过一次,这种错误他也不可能会犯下。
“可是……”牛头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可是那秦家二小姐的名字并不在阴簿,而是在阳簿。”牛头十分不解。
闻言,白无常露出一丝惊愕之色。
“你确定?”
“确定。”牛头郑重的点了点头。
白无常对此事同样感到诧异,但他肯定,他绝对没有勾错魂魄。
牛头又说道:“还有一事也是十分蹊跷,这几个小姑娘一致说自己是不小心摔死的,可偏偏她们的名字在阴阳簿里头却又是朱红色。”
按道理来说,自然的生老病死或是意外死去的鬼魂,在阴阳簿中名字应该显现黑色才对,只有在自杀或是冤死的情况下才会出现朱红色呀。
牛头摸了摸脑袋,感到纳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