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生》筱辰薇安

4、（三）

　　时间的无情的沙漠，瞬息万变。去上大学前一天，她约他在曾经那棵初次相识的树下。阳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明媚，就像阳光静止在初识那天。她依旧倚着树干，透过还算繁茂的树叶看着遥远的几乎看不到的天空。看着透过枝叶的稀稀疏疏的阳光。
　　她明天的火车，她报考的南方，只因她知道他在北方。曾经很努力的学习，只为能报考和他同一个学校。可到头来却是南辕北辙。只因报考前一天，他喜欢好久的女孩轻轻的一个点头。
　　她就这样安静的等待着，不知时间的流逝。夕阳的余晖照射在她脸上时，她看见他带着淡淡的微笑从夕阳的余晖中走来。依旧是柔软的发丝，干净的白衬衣，浅蓝色的牛仔裤。恍惚如六年前的那个午后。只是这时他的微笑中含着丝丝苦涩。丝丝无奈。丝丝歉意。
　　她冲他微笑，轻轻歪了下头，“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眼睛黑亮亮的看着他，仿若有泪水积蓄。可她知道自己的眼睛有多干涩。
　　他轻柔的揉揉她短短的发丝。“为什么要剪掉？”她曾经有一头黑亮直顺的头发。很美。
　　曾经他试图改变她。给她温暖。曾经他试图教会她。让她成长。可她依旧是那个让他无能为力的孩子。那个执拗的孩子。那个锁于自己世界的孩子。那个让人心疼的孩子。他知道自己是她唯一的出口。可他终是个平凡的人类。他无法只单单做她的出口。他是自私的。他知道。他伤害了她。他也知道。可是他也无能为力。他也只不过是个并未完全长大的孩子。他也有自己的追求，自己的梦想。他也有血，有肉。他无法只为她活。
　　“琛，我明天的火车，去南方上学。”她微笑着看着他，习惯性的甩甩头，可是再没有长发与之呼应。
　　“为什么要剪掉？”他难得固执的抓着这个问题不放。她的发丝很黑，很亮，却出奇的柔软。就像她的人。对他人冷若冰霜，可他知道她内在却出奇的温和。
　　“想换一种生活，想忘掉你。”她依旧在微笑，可里面有着不易察觉的苦涩。眼睛黑亮，仿若滴出水来，可却挤不出哪怕一滴眼泪。“琛，我只喜欢你到这一刻。”
　　“笙。。。。。。”千言万语，却吐不出一个字。他仿若失去声音的人，又或者失去了语言表达能力。胸中说不出的苦涩。
　　她叫梁笙。她曾经微笑着毫不在乎的对他说，“梁笙，凉生，悲凉一生。”
　　“琛，答应我件事。”
　　“好。”
　　她笑了，像个孩子般的笑了，“我走了之后你再走。你已经答应了哦。”
　　他点点头。
　　她定定的看着他。一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些氤氲。手心紧紧攥着的是他给她买的一枚莲形耳钉。最终不忍把他曾送的耳钉还给他。那是那年出去玩，她看到了喜欢，他随手买给她的。估计他早已忘了吧。如果把这个也给了他的话，她和他就再不会有牵扯了。再不会。
　　良久她转身离开。没有回一下头。
　　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孤寂瘦弱却挺得笔直的背影消失在最后一缕夕阳中。身后的地上拉着长长的影子。他静静的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直到月上树梢。就像对她刚才她不厌其烦的等待的补偿。他就这样静静的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