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爱丽丝》我城奈何

2、大夜弥天 污泥可覆肩

　　那屋，仍如旧，除了钢琴旁一盏半人高的黑色落地灯发出捎带些暖意的黄色微光，恰好照亮琴谱。旁处，说是伸手不见五指也不为过。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在那冰冷的黑白琴键间来回舞动，似精灵一般，似有灵魂。
　　“你这手，笔走龙蛇啊。”那人的话冷不丁地在脑中想起。明明是形容书法，反倒被他用作打趣。
　　林清浅默默在心里想，也只有沈烠那个二货能作出这样的评价了。他没注意到，自己的嘴角有一抹弯弯的弧度闪现。只是，“咚咚”两声敲门声蓦然打破了他的思绪。
　　“清浅，今天琴练的怎么样啊？”
　　“你有什么话就说，别绕弯子。”他早就厌烦了这样无意义的交谈，脸上原本平静的神色被阴霾取代。对这个仅剩一层血缘关系的父亲，耐心早已耗光了。他深知，自己不过是他赚钱的棋子罢了。什么父子情深的戏码，在外人面前演一演他都嫌多余。
　　“比赛还是商演，别总推什么不入流的活动给我，要造势你自己去，在外人面前惺惺作态你不是最拿手了吗。”他冷哼一声，便背过身去。
　　林况之便也不再多说废话，扔下一张不知什么比赛的邀请函。正欲转身，又再次开口,”这个比赛是光辉传媒旗下举办的，说是全部收入尽数用作公益，日后肯定对你有好处，我已经应下了，你没的选。”说罢，走出了林清浅的房门。室外，富丽堂皇的装修风格显然是按照林况之爱慕虚荣的性子来的。只是谁能想到，天才钢琴神童的屋子竟是这别墅中最暗无天日的一间。
　　“ 对我有好处，说的真是好听。哈，没得选，真真是，像我的人生一样
　　真狼狈啊，原本热爱的东西竟然是我为人谋利的手段。
　　林清浅，我说你，可怜至极。”他不忿，不屈，不愿低头，可受制于人，他无能为力，一想到母亲躺在病床上的那张苍白的脸，惶恐与不安就要浮上心头，像妖魔鬼怪群魔乱舞一样摧毁他的心理防线。那样喘不上来气的无力感，他再熟悉不过。也曾经想过逃离这个鬼地方，可母亲，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一具□□，那个给他生命，启蒙他音乐之路的女人，终是无论无何也割舍不断的牵绊。饶是无生机，或许再也没有醒来的机会，周围机器上波动的心脏跳动曲线，生命指征，也算作他心中安慰，是他甘愿沦为林况之利刃的把柄。
　　“妈妈，要是你在就好了。”
　　林况之离开后，林清浅瘫坐在钢琴旁，手指慢慢抚上黑白琴键，轻轻摩挲，来回游走。他大概累了吧，手指微微颤抖，竟不受控。便用左手紧握右手腕部，渐渐收紧，似乎用尽了力气，才勉强止住了这失控。他不禁想，这是怎样的一双手呢，外界说的黄金双手吗，不过是利益驱使，初心什么的，早已落在了母亲出事的那个晚上。他想着，想着，便沉睡，好像入梦，便没有了林况之的威胁恐吓，不用沦为钢琴匠，好去当钢琴上的舞蹈家，弹一首母亲教的《致爱丽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