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之五十二赫兹》连清如

33、局内人局外人

　　薰回到家的时候，惊奇地发现兄长也在家里，颇为意外：“哥哥怎么从京都回来了？”
　　还没等柳藤泽说话，从卫生间出来的藤原又把薰吓了一跳。
　　“直介……哥哥，你们怎么都回来了？”
　　泽道：“放假当然要回来了，顺便指导一下后辈的技术。”
　　“你们去学校了？”说到这里，薰想起来渊田说的到家给他个消息，于是顺手编辑了“安全到家”的短信发了过去。
　　这个举动在两个男生心里可能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给黄濑发短信？”
　　“渊田前辈，他让我回家…”薰下意识地回答，反应过来泽的问题，脸“唰”地红了，“跟黄濑君有什么关系？”
　　藤原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拉起女生的右手：“怎么受伤的？”
　　“呃…”薰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也明白过来，脸色算不上好，“你们怎么知道的？”
　　黄金周那次回家都没有发现的事情，这次伤都痊愈了还被拿出来说，除了有人告状，薰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
　　泽已经不像日常面对妹妹时温柔的脸色，变得很严肃：“为了什么？”
　　薰避开兄长和藤原的目光，往自己房间走去：“一个意外而已。”
　　藤原看了一眼好友，见他没有阻拦，忙跟了上去：“阿薰，如果有人欺负你，你要告诉我，我会帮你出头的。”
　　薰挂好包和外套，顾自坐在桌前：“没必要，我已经自己解决了。”
　　“解决了什么？你还不是被人威胁了？那个黄濑就这么好…”
　　“跟黄濑君没有关系！”薰也觉得厌烦，她不想为了这件事继续跟他们纠缠。
　　藤原叹了口气，拉过一张椅子来跟她面对面：“薰不是说把我当成哥哥吗？难道妹妹被欺负了哥哥应该无动于衷？”
　　薰道：“这件事情早就结束了，所以请直介哥哥也不要追究了。”
　　“你——喜欢黄濑吗？”
　　薰猛地抬头，正对上藤原的眼睛。
　　藤原站了起来：“你不必说了，我明白了。”
　　这时，泽敲了敲门：“吃饭。”

　　坐在回学校的列车上，藤原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柳藤薰是一个怎样的人？
　　或者说，对于他藤原直介来说，柳藤薰是怎样的人？
　　他说不清楚。
　　他与薰的兄长可谓“青梅竹马”，甚至于比薰认识泽更早些。
　　那是某个秋天的傍晚，橙红色的夕阳染得整片天空如火烧般，好友牵着一个小女孩儿，兴冲冲地跟他介绍：“直介，她是我妹妹，小薰。”
　　薰。
　　与她的眼神接触的瞬间，她眼里流露出来的情绪竟让他在秋老虎的余威下生生打了个寒颤。
　　泽常常带着妹妹跟他们一起玩耍，那些不知好歹的小学生，也回来骚扰薰，他和泽就充当保卫公主的骑士，和那群比自己还要高半个头的前辈打架。次数多了，竟也练就一身打架的本领。
　　时光映照着网球场上的绿茵，从这头到那头，薰一直站在那里。藤原猛然发觉，在仿佛时间凝滞的十年里，薰渐渐长成了一个美丽的少女，遗传自生母的眉眼为她增添了些许异域风情。
　　而他，也不可避免地发现自己竟爱上了她，这个他一直当作妹妹的女生。
　　毕竟他和泽还是不能比的吧。
　　即使没有血缘关系，泽还是能把薰当作亲妹妹般疼爱，可他，哪怕在好友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神下说出“我当然把她当作妹妹”这样的话来，在内心深处，还是能听到自己的心声的。
　　他确实与泽“青梅竹马”，与薰又何尝不是呢？
　　他不知道在薰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她打小便冷冰冰的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只知道在她十五岁的那年夏天，薰似乎变得像一个平常女孩儿了。上了高中之后的球队经理柳藤薰，一改往日作风，即便说话还是会有些不留情面，但他依旧感受到了薰的关爱之情。
　　他以为按照正常青梅竹马的剧情，他会和她在一起……
　　“如果直介哥哥说的话，会让我们都为难的话，还请直介哥哥不要说。”
　　他表明心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女生堵了回去。
　　她说，她把自己当做和泽一样的人。
　　哥哥。
　　这个称呼，从他们相识之日开始，仿佛就成了一个诅咒，一道枷锁。它牢牢地把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局限在“兄妹”这一层。
　　“今天直介哥哥不曾与薰说过什么，薰也不会放在心上。”
　　他还记得那之前的情人节，薰托泽给他送了巧克力，就在第二天，他考完自主招生考试，自信满满的他想要告诉薰，这次一定能考上理想的大学，然而，就在去网球场的路上，他看到薰和黄濑在一起。
　　“直介哥哥，薰一直把直介哥哥当作跟哥哥一样的人。”
　　我不想做你的兄长！他在心里呐喊。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种身份可以让他堂而皇之地在她生病的时候照顾她，在她伤心的时候安慰她，陪她哭，陪她笑，与她日出黄昏，伴她海角天涯的话，那么，应该是——
　　答案，呼之欲出。
　　但当他看见拿着薰的礼物开心得转圈的运动少年时，心中漫起绝望。
　　记忆也忽然转回到一年前那个飞舞着樱花的清晨。
　　一个身材颀长的黄发少年想要偷偷溜进学校，被眼尖的女生发现。
　　“这位同学，请出示你的学生证。”
　　黄发少年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常人难以抵挡的笑容：“嘿嘿，我是初犯……”。
　　青梅竹马的剧情从这里开始崩塌——
　　所以，在面对泽的拳头的时候，自己究竟说了实话没有，已经不重要了。
　　也不怪泽太聪明，当看到自己问出“你喜欢黄濑吗”的问题的时候，薰的那双黑亮的眼睛，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身在局内，会被太多信息迷惑双眼，也容易被自己的心骗过；真的以局外人的身份去看这件事的时候，一切真相原来如此清晰。
　　或许不是黄濑改写了剧情，而是从一开始，他就拿错了脚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