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相公嗤

16、16

　　整个夏天过去，谢言言依然反反复复犹豫不决。

　　最后她索性做两手准备。

　　考研时间在12月。
　　新学期开学前，谢言言已经做好了法硕考研的各种攻略。该报的辅导班报好，该买的资料书也买了，认认真真制定了复习计划，找成功上岸的师兄师姐咨询，甚至找到了一起考研的战友建了个打卡群互相督促。

　　总之该做的准备谢言言都做了。

　　大四上学期超级繁忙，除了考研复习外，谢言言的毕业论文需要选题开题了，实习证明还没着落，此外谢言言课表上还有两门专选课……

　　忙得脚不沾地，谢言言心里还一直记挂着写小说的事情。

　　暑假刷书的时候，谢言言不经意萌发了一个新的故事脑洞。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个脑洞越发清晰，以至于谢言言复习间隙都情不自禁去图书馆各种翻书查资料，为新坑创作做准备。

　　10月份的时候，谢言言因为之前在公选课上担任课代表，课程老师知道她在忙考研抽不出时间去实习，主动给她开了经济学院的实习证明。

　　至此，谢言言生活里就剩下三件事，上课、复习、写稿子。

　　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不知不觉间，毕业论文的开题任务已经逼近截止时间。

　　而谢言言之前一直在忙其他事情，虽然忙里偷闲也会思考一下论文的事，但一直没有想到合适的方向。

　　归根结底还是谢言言对历史研究提不起兴趣，三年多的学习历程，居然没能让她碰到一个特别好奇特别想要寻根究底的研究方向。

　　这真是一件悲哀的事情。

　　其实大三撰写学年论文时，谢言言就碰到过这个问题。当时她对写学术论文这件事还没有很清晰的认识，所以追随林偌的兴趣选了世界史方向的题目。

　　但谢言言的兴趣并不在这方面，她的英语水平也没有那么过关。

　　结果整个论文写作过程都苦不堪言，初稿二稿被老师一次次打回重写，等到最后定稿时，谢言言简直被折腾得快要崩溃了。

　　有了这段痛苦不堪的学年论文经历，谢言言深深了解了写一篇正规的学术论文，到底有多么不容易。

　　毕业论文的要求是直接和出版要求挂钩的，相比起来，之前的学年论文顶多算是一次练笔。

　　谢言言深知，毕业论文如果选错方向，她很可能熬不到定稿那天。

　　论文选题必须是自己真真正正感兴趣的方向，否则她绝对无法完成老师们那些严格到恐怖的要求。

　　所以谢言言对于选题之事一直很苦恼，到了截止日期仍没想好。这时候教务员为了确保同学们及时交题，只好放宽一点限制，告诉大家定好的题目后续写不下去还可以更改，只要不耽误最后出稿子的时间就行。

　　谢言言就胡乱诌了一个关于小说史的题目交了上去。

　　搞定论文选题的事，谢言言之前那个脑洞的稿子也攒够了开头的几章，某天晚上她在宿舍复习，心血来潮就在常用的小说网站上注册了作者账号，然后把那几千字稿子发了上去。

　　期末来临，大学时期最后两门课很快就结课了。因为之前谢言言对法律突发兴趣，这两门专选课都是和法律史相关的。

　　《近代法律史》考完试那天，谢言言从教学楼沿着林荫道一路散步回宿舍，路过一片草地时，忽地停下了脚步——

　　她想到毕业论文的方向了，就研究近代法律史上的盗匪法规！

　　因为刚刚学完课程，谢言言对近代法律史背景熟悉，而盗匪这个话题，和谢言言新文里的某些剧情密切相关，就算为了故事写作，谢言言也必须去了解相关资料。

　　这样，基于对写小说的间接兴趣，谢言言最终确定了毕业论文的题目。

　　然而这时已经晚了。

　　之前论文题目上交后，系里就按照题目给大家分配了指导老师。因为整个历史系都没有研究小说史的教授，所以谢言言之前的题目就被“剩下”了。

　　这时谢言言虽然改好了新题目，但系里的好老师都已经被抢光了。

　　谢言言的论文被随机匹配给系里风评最“一言难尽”的老师指导。

　　这开启了谢言言毕业前最悲催的论文写作生涯。

　　老师是老资历的教授，实力是没得说的，就是指导风格实在太佛系了，简单来说属于三不管那种。

　　发微信不回，办公室找不到人，就算好不容易堵到人了，老师来来回回就那几句老生常谈，指导宗旨就是放手让学生自己去查资料，弄出个模样来再说。

　　碰上这样极品的老师，谢言言能怎么办呢？只能每天往图书馆特藏部跑，找出近代法律史的所有材料，一本接一本地啃。

　　好不容易弄出一稿，老师扫了眼，就一句话——水平太差，回去改好再来。

　　哪里差却又不说！

　　谢言言简直被这老师气得没脾气了。

　　日子太坑爹，所幸也是有一两件好事发生的。

　　考研报名前，亚洲史的一位老师主动找到谢言言，说他很看好她，觉得她很有潜力，希望她能报考他的研究生。

　　谢言言一直自我定位都是一个咸鱼体质的学渣，偶有奋起也是三分钟热度，突然得到老师的赏识，简直太意外了。

　　一个学渣无意间得到了老师的认可与肯定，谢言言自然是非常高兴的。但她非常明确自己根本不想做历史研究，所以谢过老师的好意后，谢言言还是委婉而坚定地拒绝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谢言言之前随手上传的稿子，被网站的一位编辑看中了。编辑主动发来私信，邀请谢言言和网站签约。

　　看到消息时，谢言言懵了一脸。这邀请来得太意外也太轻易了，谢言言第一反应是怀疑对方是骗子。偏偏核对一下对方发来的信息，确确实实是网站的编辑。

　　这是一个大型的文学网站，谢言言一直很喜欢在上面刷文。因为感觉网站的门槛会很高，谢言言从未敢肖想成为网站上的签约作者。

　　如今轻而易举就得到了编辑的邀请，谢言言有点不敢置信，总觉得这事不太真实。

　　而且合同最低年限是五年，签约后作者每年都有硬性要求的创作义务，写小说费时费力，脑洞灵感什么的也很虚无缥缈不是说有就有的……

　　谢言言还没想好自己毕业后要干什么，她更不知道自己能否成为一名好作者。

　　对于小说的喜好贯穿谢言言的整个童年、少年时期直到现在，但谢言言却不知道，在以后进入社会真要面对世俗的生存压力时，她还能不能坚持住这份对小说的兴趣。

　　她很迷茫。

　　因为过于矛盾与纠结，签约的事情最终被谢言言暂时放到了一边，她又继续去头疼毕业论文的事情了。

　　写毕业论文遇到导师摆烂该怎么办？谢言言只好找师姐、找同学、找其他老师帮忙看论文。

　　这其中，第一个找的，自然就是林偌了。

　　她和林偌交换稿子看。

　　打开文档之后，谢言言整个人都傻眼了。

　　虽然只是第一稿，用老师的话来说其实他们本科生的一稿就跟草稿差不多。

　　谢言言虽然觉得老师在埋汰她们，但心底却不得不承认老师说的有道理。

　　只是这个道理却很显然不适用于林偌。

　　林偌的一稿，从论文内容本身到字号、排版这些细节，全部都无比规范，简直是拿出去就能出版那种水平。

　　他甚至连致谢语的部分都写好了！

　　谢言言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要知道，这时候，教务员还没有正式开会跟大家科普论文格式规范的问题。

　　而林偌的第一稿却已经拿出了出版社的标准。

　　真是人比人，羡煞旁人！

　　林偌这次选的依旧是世界史的题目，注释与参考著作里很大部分用的都是外语文献，更可怕的是，他用的并不仅仅是英语著作，相当一部分是拉丁文还有其他一些小语种的。

　　谢言言光看注释都看花了眼，她感到了深深自卑——

　　同窗四年，到头来，她居然连林偌的论文注释都看不懂！

　　她莫不是念了个假大学吧？！

　　勉强翻完全文，谢言言已经羞愧得热泪盈眶了。

　　她偷偷把林偌的论文打印出来，然后放在案头，每天瞻仰一遍，这时无论她心里再急躁，都能沉得住气继续去看文献改稿子了。

　　不知瞻仰第几遍之后，某一日清晨，谢言言一如既往在台灯下翻着林偌的论文，突然领悟到一个真相——

　　林偌是真的热爱世界史研究，所以他才能全身心投入进去，学那么多种语言，看那么多文献，短短四年就能搞出一个像模像样的研究。

　　谢言言估计自己每次在闹厌学情绪时，林偌都在埋头苦学。

　　可见只有遵循内心的兴趣，人才能持之以恒地付出、坚持不懈地努力，去做出真正的成就，攀登属于自己的人生高峰！

　　只有在你真心热爱的道路上，你才有可能成为最想成为的自己！

　　之前那个关于读研还是写小说的问题，在这一刻，谢言言突然就有了答案。

　　就像林偌热爱世界史一样，谢言言同样热爱写小说。

　　所以，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这一年冬天，谢言言终于鼓起勇气，去走自己内心一直想走的、最想走的文学之路。

　　而林偌，是引导她走上这条路的第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