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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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同云州交汇的青莲河上，一艘华贵富丽的游船正向云州港口驶去。
二楼包厢内，摆满各色菜肴的檀木桌前，坐着个18、9岁的少女。
她身着雪青齐腰襦裙，柳叶眉，杏仁眼微微上挑，艳若霞映澄塘。
此时正拿着筷子，有气无力的挑弄着盘中的菜品。
这副作态可敷衍不了一旁监督她进食的柳梢：“小姐——”
她把尾音刻意拉长，威胁的意思昭然若揭。
叶疏晚置下筷子，俏脸一垮：“柳梢，我今日本就没有胃口，你还要逼着我吃东西，我实在是吃不下了。”
柳梢看了一眼基本没动的菜食，苦口婆心的劝道：“这不行——从上船起您就一直没胃口，昨日加今日满打满算也不过只喝了一碗粥。这样对身子可不好。”
“要是长公主在此，肯定要责怪您了。”
柳梢话锋一转，突然拿出手帕擦拭起不存在的眼泪来：“您也就是看柳梢是奴才，好欺负，这要是长公主在...”
“别说了——好好好，行了行了。我吃，我吃还不成吗。”
叶疏晚最受不了柳梢这幅欲哭无泪，活像被恶霸欺负的小媳妇模样，总让她有一种仗势欺人的感觉。
即便已经在这个封建专制社会呆了有足足一年，叶疏晚还是不习惯。
叶疏晚再次拿起了一旁的筷子，余光瞥见柳梢满意的微笑，叶疏晚简直心力憔悴。
一边要活命，一边还得应付柳梢。
——真难。
叶疏晚心不在焉的咀嚼着嘴里的菜品，在心底又呼唤了一次系统：“小七——”
小七，是绑定叶疏晚的系统名字。
系统空间里，都不用叶疏晚说下半句话，被叶疏晚扰的不厌其烦的小七‘啪’一声合上了童话书，嘴里说着同娃娃脸、孩童身完全不同的电子机械音：
“叶小姐，这已经是你今天问的第67次了，这也是我第67次回答你：任务目标还没有出现，请耐心等待。”
小七说这番话时，还特地在‘耐心’二字上刻意加重，仿佛生怕叶疏晚听不清楚。
叶疏晚也不傻，自然了解它的意思。
但她还是忍不住嘟囔：“站着说话不腰疼，完不成任务死的又不是你。”
…
一年前，叶疏晚因为熬夜看小说猝死，穿越到了这本名叫《涅槃》的小说中。
《涅槃》以大魏右相赵初元巡查云州时遇刺身亡一事为导火线，全文围绕着赵初元独子赵策调查其父死亡真相、并一步步进入国家权力核心的故事记述，情节流畅，文笔精细，一度红遍大江南北。
连叶疏晚这种八百年不看一眼小说的咸鱼都有所耳闻。趁着周末，雨夜里闲来无事，叶疏晚点开了这本小说，可还没等她看上两眼，窗外劈下一道闪电，等她缓过神来，她就已经穿越到小说世界中了。
穿越也就算了，她还在睁眼前一刻，被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反派救助系统给绑定了，甩都甩不掉。
还强制性要她完成任务：救助反派。
一想到这儿，叶疏晚又开始头疼了。
叶疏晚还没来得及看小说就被劈死了，但幸而听身边同事卖了不少安利，对《涅槃》一书，也还算有些了解。
而在这些安利信息中，叶疏晚对反派的印象最为深刻，甚至超越了男主女主
尤其是穿越之后，从提起江云鹤这个名字时，周边人恐惧的神色中便足以窥探一二。
疯狗。
江云鹤，这位在小说里万人厌嫌、又害怕至极的锦衣卫指挥使，就是一条丧心病狂、心狠手辣的疯狗。
…
若说作者塑造的男主赵策和女主褚青青是光伟正的代表，那江云鹤这个人物的存在就是为了诠释极端的恶与黑。
出身名门，父亲是当朝左相江鸣白，从小走失，十二岁那年才被认回。
二十岁那年横空出世，以近乎白身，被皇帝宋隽一手放在了锦衣卫指挥使这个重要位置上，引得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可他却坐稳了这个位置，直到《涅槃》结局，赵策将他斩于剑下前，他在指挥使这个位置上整整做了八年。
这八年，江云鹤压下质疑声不靠别的，就靠手里的一把宝剑寒霜。
上至皇帝同胞亲弟，下到百姓家中。民间话本曾笑言，说是江云鹤剑下的亡魂，怕是要把阎王府都要塞满了。
当然，后来写这个话本的作者，也被抓进了北镇抚司，生死渺茫。
江云鹤就是这么一个人。
心狠手辣，肆意妄为。他能为了一句玩笑话将人关入牢狱，也能为了案件里一丁点风吹草动便灭人满门。
在文中，男主赵策前往云州之时，江云鹤假称是江湖侠客宋遗光，设计在路上同他与女主褚青青相识，并获得两人信任。
可其实暗杀赵初元一事，正是江云鹤一手所为。甚至到了故事末期，江云鹤父亲江鸣白，亦死于他的剑下。
可以说，文中一大半儿有名有姓的角色，但凡缺胳膊少腿或者无故丧命，基本都是江云鹤干的。
这般十恶不赦之人，叶疏晚想，他不一刀捅死我就算好的了。
…
叶疏晚刚得知任务那两天，愁的头发大把掉。
她心说自己真是倒霉透了，莫名其妙穿来这个鬼地方不说，还得和整本小说最没人性的角色打交道。
可不完成任务也不行，系统绑定她的时候就明明白白告诉她，想要活命，想要回到现世，就必须完成任务。
叶疏晚是个孤儿，从小孑然一身活到大，回不回到现世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区别。不过活命这一条...
叶疏晚惜命。
十分，非常。
…
叶疏晚暗暗在心底里对系统小七说道：“你们这劳什子救助系统还真会为难人。”
“连亲爹都能杀死的人，你让我救他？你们救救我还差不多。”
她有些焦虑的敲击着桌面：“指不定哪天我就被反派一刀捅死，魂飞魄散，到时候你可就没有宿主了。万一你再因为太过于想念我，选择自毁。这天下最后一个记得我的人都没有了...想想都难过。”
小七道：“叶小姐，智能AI没有感情，你死了我会立即寻找下一位宿主。况且我认为我并不会怀念一个整天无所事事、除了吃睡一天就知道看话本的咸鱼。”
它顿了顿，继续用机械化的冷漠声线说：“不过在更换宿主之前，我推荐您先把眼前的第一个任务完成，叶小姐，就你这工作态度，想必不用等任务结束，您中途就得提前死。”
叶疏晚还没从焦虑中缓过神来，听见这话惊得太阳穴一抽：“任务？褚青青出现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小七死鱼眼：“在您刚刚发呆的时候。”
他的话音刚落，像是为了应和他的那句话一般。楼下一处显眼位置，忽然响起了一阵喧闹。
“啪嗒——”
叶疏晚随着这一声脆响突然直起了身子，把一旁的‘老母亲’柳梢吓了一跳。
来了。
按照时间，现在剧情正是叶疏晚看的第一章。即女主褚青青被迫回京，为了偷偷溜往云州，在江云鹤的‘帮助’下，假扮小厮登船一事。
也就是在这艘游船上，褚青青因为不慎碰落了一桌客人的盘子，从而被人为难。
这也是叶疏晚的第一个任务——帮助女主解围。
叶疏晚是咸鱼，那也是一个想活命的咸鱼。
原本奄奄一息好似命不久矣的叶疏晚顿时眼睛一亮，转身就往一楼跑。着急的连柳梢的叫喊都没注意听见。
“小姐？小姐！”
柳梢一叹气，只好跟在叶疏晚身后。
小七坐在空间里，手中抱着一本童话书，想起自己刚才看的童话故事，有些感叹：“泪眼朦胧的公主正待人解救，这里却没有持剑的勇士，只有，”
他突然停顿，转而用嫌弃的语气说道：“不知上进的咸鱼。”
“有咸鱼就不错了，男主这会儿还不知道在什么犄角旮旯里呢。”
叶疏晚翻了个白眼。
她步子快，没两下就到了人群附近，她找了个空位，看清里面的景象。
和小说里描述的果然是一模一样。头戴束发冠，身着绣云锦袍的青年，正翘着二郎腿坐于桌旁，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怒意。
还有一个身形娇小、侍人装束的人站在他面前，神情慌乱，面容蜡黄普通，看不出一点原有的清丽面貌来。
看样子，这小厮装扮的人就是褚青青了。
“诶——船家呢，来人了没有啊！”
坐在椅子上的青年突然发出声响，看样子是差了侍从去叫船家。站在他面前的褚青青一听，更加慌了神，连忙摆手：“我...我不是...”
褚青青想说自己并非船上的侍从，可这话说了一半，就匆匆含糊止住。
褚青青突然想起宋大哥临走时对自己说的话，让自己上船后小心行事。
她本就是偷偷上船来的，这个身份也是宋大哥费心费力为自己造的，她不能让宋大哥难做。
小姑娘思及此处，咬着下唇噤了声。
一边的公子见她这般，以为是褚青青害怕船家责怪，便更加肆无忌惮了。
他冷哼：“这船上的侍者都是毕恭毕敬、做事细心，怎么就你这般毛手毛脚的？你看看我这身衣服，哼！全是油渍，脏成什么样子了，这还能穿吗？”
褚青青从小养在深闺里，又是家中幺女，哪里见过青年这般的咄咄逼人。
她有些慌乱：“我走过时已经很小心了，我确实不知这盘子怎么会掉下来…那，那我赔你可行？这身衣服的料子我家中也有的，我...我可以重新做一套赔你。”
“嗤。”
青年像是被褚青青这番话给逗乐了，他眉峰一挑：“你家中有？这料子是京中绣春坊里的东西，一年到头就供这么几匹。你...”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褚青青，颇为不屑：“家中只有些粗布吧？这种精细物什，怕是只在梦里见到过，哈哈哈哈哈。”
他边说，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周边看戏的大多都是京中官家子弟，都认得这位青年，也同他一起大笑。
褚青青哪里能听不出这帮人的意思，泪水都在眼眶中来回打转，她抽了抽鼻子，硬给忍回去了。
叶疏晚眯着眼睛看了两秒，上前两步，在众人的目光中，就这么将褚青青拉到了自己身后。
小姑娘被这么一动，还没大缓过神来。翘着腿的青年见叶疏晚这般动作，双目圆睁，刚要出声呵斥，又看见叶疏晚那张华若桃李的脸，心里的火气便散了大半。
他将不满暂且压下，语气却也好不到哪儿去：“你谁啊？”
这话听着可不大尊重。
站在叶疏晚身后的柳梢眉目倏然一厉，正要将令牌掏出，却被叶疏晚抓住了手腕。
叶疏晚示意柳梢安心，转而又看向青年：“我是谁？”
她轻笑，若有所指的看了眼青年腰间雕刻精细的翡翠：“那就得问问你这貔貅玉坠，是谁送的了。”
叶疏晚此言一出，青年就皱起了眉头。
叶疏晚却适时没再继续，并且非常不见外的把桌上还未动过的桂花糕递给了褚青青。
褚青青自上船后，苦于银子没带够，一天就吃了半个馒头，此时正是饿极。
见叶疏晚将桂花糕递给自己，她虽然不好意思，可还是低头细嚼慢咽的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用感激的目光看着叶疏晚。
叶疏晚笑了笑，复而转头观察青年，见他惶惶起身，眼神迟疑，便知自己所料不错。
她心里有了算计，嘴上自然更硬气些：“这小厮虽说干了错事，倒也不至于如此步步紧逼，甚至还出言嘲讽，这实在是过火了。”
“还是说令尊金吾卫大将军，就是这般教导幼子的？”
叶疏晚说话慢条斯理，却让那青年的脸唰地白了一片。
杨啸本来不确定眼前女子的身份，听见她说出自己的身份，心里却明白了八九分。
杨啸不敢再拿势，哆哆嗦嗦低下了头，冷汗从额间滑落：“不不不...是杨啸做事不思量后果，太不给人面子，是我的错，我的错。”
而四周看戏的船客见杨啸这番模样，皆吃了一惊。
杨啸此人，平日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纨绔，可轻易不向人低头的。
在场有人已经开始思量叶疏晚的身份，杨啸心里叫苦连天，可没心思观察这帮人的眼色。
叶疏晚也注意到了周边众人的打量，可她并不在意。看着杨啸，叶疏晚没有说话，瞥眼看向身后眨着眼睛的褚青青。
杨啸一下子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暗暗叫骂，脸上却赔着笑：“这位姑娘，都是我大题小做了，这件破衣服值不了几个钱，为难你是我不对，还望你见谅。”
虽然刚才褚青青急的快哭了，但她压根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她于是摇摇头：“公子，本就是我做错了事，要请你见谅才是。”
杨啸却只是笑，说着不敢不敢，一边又试探性的说道：“来日有时间，该向你赔罪才是。”
褚青青这妆画的亲妈都不认识，杨啸哪儿能认出来这是赵国公家的幼女。
只以为她是个小厮，以他的身份，自然不可能真的赔罪。
这话是说给叶疏晚听的。
叶疏晚摇头：“既然公子都说了不是什么大事，这位姑娘也不曾觉得为难。此事便算了，赔罪也大可不必。”
她话音落下，杨啸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周边围观的公子小姐见杨啸的态度，便也觉无戏可看，悻悻散开。
等人都走光了，褚青青踌躇片刻，把自己的钱袋子给了杨啸。
褚青青这趟本就没带多少银子，最后的也都给了杨啸，自然舍不得。给钱袋子时一张小脸满是不舍，就跟小孩儿被抢了玩具熊一样。
杨啸都有些不好意思，他也不差那点儿钱，刚要拒绝，却被叶疏晚示意接下。
杨啸不大明白，但还是按叶疏晚的指示办事。
[嘀。任务完成。]
[任务：替褚青青解围。]
[任务奖励：2积分。]
[路漫漫其修远兮，请宿主继续努力。]
听到这个声响，叶疏晚提着的心才总算放了下来。
而在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船舱一处阴暗角落里，有一个人默默看完了全程。
而后不发一言，离开了这个地方，半片绣着官服花纹的衣摆暴露在窗口的阳光里，不过一瞬，就消失不见。
等人一走，褚青青立马向叶疏晚道谢。
叶疏晚利用这个机会，三两语就带着褚青青往包厢里走，一边暗地里对小七说道：“活下来还真不容易。”
小七：“那当然。”
叶疏晚舒了口气，将褚青青安置在包厢内，让柳梢将门拉严实后，便同褚青青说起话来。
一个有意接近，一个不知世事。褚青青虽说有防备，却也在聊天之中慢慢说出了真话。
虽然涉及到核心问题时还是模糊略过，但起码让叶疏晚对于剧情发展有了大致印象。
两人相谈正欢，褚青青却突然吞吞吐吐的起来：“叶小姐...我方才把身上所剩的银钱全给了那位公子，虽说是应该的...但我此时身无分文，到了云州怕是多有不便。不知叶小姐可否...可否...”
她不好意思极了，可一想到之后的日子，还是一闭眼说了出来：“可否借我一些盘缠啊？你放心，等我找到那位友人之后一定尽数归还给，我不骗人的。”
叶疏晚长得好，五官柔和又艳丽，若有意装出一副友善的样子，是很有欺骗性的：“我信你。”
“借些银钱而已，我信你不是那般奸诈小人。”她拍了拍褚青青的手，从暗箱中拿出一个荷包出来递给褚青青，“这钱你拿着，若不够再问我要就是。”
她笑弯了一双眼睛：“我同你一见如故，你又是一个小姑娘，一个人在外行走多有不便，我也不大放心。我到时候也要在云州落脚，你若是不嫌弃，同我一路如何？”
褚青青本就感激叶疏晚，再加上叶疏晚话里话外都是为了她考量，当即便答应下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褚青青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包厢。一转眼，叶疏晚顿时如释重负的倒在床上，丝毫没有刚才知心大姐姐的模样。
她抱着被子，喃喃自语道：“太累了，跟女主耍心眼可真是太累了。”
褚青青此人，刚及笄，天真，但也不蠢。
想要套她的话，还是需要费神的。
这会儿包厢里只有叶疏晚，小七也就化出实形了。床上的叶疏晚累得不行，整张脸埋在被子里唉声叹气的，但她这种咸鱼状态，才是小七最熟悉的。
小七有一个疑问，他想了想，开口道：“叶小姐。”
叶疏晚懒洋洋的：“嗯？”
小七抿唇，把疑惑说了出来：“你是怎么知道杨啸身份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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