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憨憨是我的独家女装大佬》长云

33、第 33 章 祈求着活下

　　“你要支付的代价是什么，孩子？”
　　“我……”楚时一时语塞，犹豫着：“我的代价是……”
　　我的代价，在所有占卜的代价里面，算得上是最残酷，但是某种意义上又是最轻松的一种。
　　“是……生命……对吗？”那人看着楚时，早已了然般，露出了同情的神情，深深的看着他：“你支付的代价，是自己的生命。”
　　被说中了。
　　他没有和左今提起过这件事情。
　　尤其是酒馆事件之后，就更开不了口了。
　　当时在酒馆左今脸上那种强烈的悲伤，他至今也没有忘记。
　　因为自己那时没有躲避迎面而来的短刀。
　　因为自己看起里像是主动寻思一样的举动，而露出非常非常让人心疼的神情的左今。
　　从那之后楚时就明白了，自己的生命，不仅仅是在自己这里，在另一个人心中，也早已变成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所以那时开始就对自己要支付的代价，带上了一层“罪恶感”一样的情绪。
　　“我并不帮人做很重要的占卜，所以至今为止，也没有付出过多少代价。”
　　楚时低下头，轻声说道。
　　“生命”。一个很重，又很轻的代价。楚时见过一些邪恶的占卜法器，要求的代价，是占卜师最亲近的人的“幸福”，见过那个之后，就觉得自己的代价，是可以接受的。
　　如果这份代价需要周围的人来支付，那他这一生，就不得不被逼迫着，远离人群而活，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这对于他来说是比死亡要残酷的多的事情。所以对于自己能有幸拥有命理之书，楚时一直都是心怀感激。
　　命理之书是设计很精良的法器。它在毫无魔力的楚时手中还能发挥出力量，其设计时考虑的周全严密程度可见一斑。这可以说是所有占卜类法器的集大成之作。而且这个设计者天才般的为它设计出了一个所有占卜法器都不具有的，减弱“代价”的系统。
　　没有人知道这是通过怎样的理论做到的，至今无数人觊觎这尊法器，就是想要拆解后了解这背后的运作机理。命理之书，有着“使用对象与法器授予对象越接近，需要支付的代价就会减弱”这样神奇的特性。
　　所有了解过占卜的人都知道这是多么近乎痴人说梦的事情。因为代价系统产生的原因，就是需要抵消由于预见未来所带来的扭曲。所以需要支付的代价的多少只与占卜结果的影响力大小相关，如果两者无法对等，占卜过程就不能成立。那么那些被削减的，不再需要占卜师本人来支付的代价究竟是通过怎样的方式补偿的，到现在也没有人弄明白。
　　唯一的线索就是“使用法器对象与法器授予者有相似的特征”这个条件，但是即使知道，也还是无法推理出背后的运作原理。楚时的法器授予者毫无疑问，是希尔蒂娜。在可以当作标识点的几个特征中，楚时他们多次实践后发现，选择“漂亮的年轻女性”作为占卜对象，是能最大限度触发这一消减机制的。
　　这也就是楚时会定下奇怪规定的原因。没有人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即使是没有什么大作为，只是弱小，苟且偷生的生命，也还是想要持续下去。
　　楚时之前一直不懂，这种渴望到底是为什么。曾经他一度因为这种无法压制的对活下去的渴望而陷入自我厌恶。总是忍不住想，为什么当时的自己，没有选择和同伴一起死去，为什么没有拼命把他们救出来。
　　怀抱着这种心情，就这样，在强烈的消沉和痛苦中过了好些年。
　　把他从强烈的自我怀疑里面拉出来的，还是希尔蒂娜。那个少女——其实不知道已经活了多少岁了，内心有着和外表完全无法匹配的坚强。她有着超越外表的聪明通透，常常对着无意义钻牛角尖的楚时就是一顿臭骂。
　　楚时不得不承认，现在性格里面很大一部分，都是由希尔蒂娜塑造的。
　　“活着是一种荣幸，并不是罪恶，追求死亡才是毫无意义的行为。”记得她好像这样说过。
　　那时已经慢慢接受了。不管是对自己的过去，还是对心中无法磨灭的罪恶感，仇恨，渐渐的，楚时发现自己都能以平常心对待。可能也是时间的原因，渐渐就觉得，继续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偶尔也会想起旧日的时光，熟悉的人。自己并没有关于双亲的记忆，但是也会想起曾经的朋友，照顾自己的人，会想起过往那些愉快的时光。但是也不会再过于痛苦了。
　　能接受之后，便以为自己从今往后的人生，就会这样在平淡中度过。不会再有大的悲伤，但也不会有突如其来的喜悦，并不漫长也并不精彩的，非常平凡的一生。

　　直到遇到左今之后才开始渐渐明白，也许人执着于活下去是有道理的。
　　在那之前，虽然希尔蒂娜也常常会说：“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总会有好事情发生。”但是那时的他，虽然找不出反对的理由，内心深处，也谈不上有多真诚的认同。
　　活下去就会有好事情。他一直觉得抱着这种想法的人，有些过于天真了。
　　人生也可能仅仅只是在痛苦的泥沼里不断挣扎，不管度过了多少岁月。
　　他并没有对前方未知的人生，抱有过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没有幻想过某一天会变得强大，也没有幻想过会遇到非常美丽的人，没有想过会经历灿烂的事情。
　　期待并不知道会不会实现的事情，只是徒徒增加痛苦，让现实更加艰难罢了。

　　其实后来他会想，活了那么久的希尔蒂娜，经历过无数风浪的希尔蒂娜，对于不公平的待遇和命运，究竟可以多么残酷的，持续不断的，累积在同一个人身上这种事情，一定是比只是短短活了十几年的楚时，有着更痛彻的体会。但是还是微笑着，非常肯定的，对他说出“只要活着，就会有好事情”这样的话。
　　这种半是经验，半是祝福的话。
　　只是稍微想想，就觉得格外心酸。

　　遇到左今后，他才开始稍微明白希尔蒂娜的心情。
　　只要是被从黑暗中拯救过一次的人，好像后来不管出于什么境地，都会比其他人更能忍耐，也更不容易绝望。
　　希尔蒂娜身上，就是这样的坚信。

　　待在那个如阳光般耀眼的人身边。被关心着，照顾着。只是在那一刻，开始明白说不定自己也是有价值的。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说不清具体是哪一个时刻。也许是在第一次看到他背后漂亮的羽翼的时候，也许是躺在植物放暖洋洋的草地上的时候，又或者是一次次，那人稍稍低下头，以非常真挚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时候，楚时忽然真心实意的，自己对自己活下来的这件事，充满了感激之情。
　　只要活着，就依然给好的事情留着发生的余地。
　　就是从哪个瞬间开始，对这句话，有了切身的体会。开始真心觉得，活着是很愉快的事情。之前当然也没有产生过幼稚的寻思冲动，但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浑浑噩噩的活着罢了，其实和死去也没有什么区别的活着。

　　有时候楚时忍不住回忆起过去。最初遇见他的时候，记得那时那个人并不像后来那样露出冷静游刃有余的面貌，而是个让人忍不住觉得有些傻气，又有些可爱的人。说句实在话，是他不太招架得住的那种人。如果只是单纯的缠人的话，他大可以冷着脸拒绝，但是面对这样的人，楚时觉得自己无法忍受拒绝带来的负罪感。
　　所以几乎是由着他。
　　由着他出现在身边，由着他帮他，由着他在他眼里几乎是胡闹一样的各种举动。那时他一直都是觉得，希尔蒂家一定是一个特别温暖的家庭，他一定是在家里享受过很多很多无条件的纵容喜爱，所以才会成长为这样一个单纯简单的人。
　　所以他一直无法想象。即使后来已经亲眼见过，亲身感受过整个希尔蒂家称之为牢笼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氛围之后，他依然没有办法，将那样的生活环境和面前这个人联系起来。从地下交易场回来之后开始，楚时渐渐发现这个并非只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副面孔。他是个远比自己想的要复杂的人。讲起正经事情的时候也会露出很认真的神情，对于有敌意的人展露出的充满压迫感的面貌，温柔的安慰人，鼓励人的时候，每一个，都是原本的楚时没有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