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与翎》Prinny柚

9、第 9 章 面貌普通却

　　面貌普通却隐隐透着清气的青年提着素白的衣衫下摆，一脚踏入由汉白玉所彻的美池中。水纹由足下缓缓漾开，一圈一圈地扩散、消失在池边。奇怪的是，这个青年并没有一下子栽进池子，反而像是被水托住一般，稳稳地站在水面上。若不是每卖出一步，足底就会散出那一圈圈的波纹，真让人怀疑他不过走的是一面镜子。

　　青年忽视着跨过了这池中不合时节而怒放着的千万朵芙蕖，向池一角的一片已有些泛黄的荷叶径自走去。
　　明明是这生机勃发的天上瑶池，你为何枯萎至此
　　。
　　一声叹息从他口中溢出。

　　本已是将死的荷叶此时蓦地竟是有了些许生机，枯黄的筋脉中似乎是有青绿色流过，像是垂暮的老人忽然有个孩子般的活力。
　　它慢慢地抬起自己下垂的叶面，像是注视着眼前的青年一般。
　　青年的耳边传来一声几乎低不可闻的低喃：
　　“我……我累了……”

　　“不能成为为人所倾的花中仙子，便也不愿成为衬托那高枝的荷叶了么……”
　　青年喃喃自语，不知是诉说着谁的命运。
　　忽而，青年凄凄一笑。

　　他伸出修长的手，点上再次沉寂的枯叶。
　　耀眼而柔和的光自他的身体中缓缓流动着，汇聚于之间那一点，然后经由那相触之处，一点一点流入叶片之中。

　　像是重生一般。
　　从污泥中将死的根筋开始，青葱的绿带着无比的生命力，染上那透出将死的黄，展平萎缩从一团的叶。原本萎在一起的荷叶舒展着它的躯干，娉娉婷婷立在水面，比起那周围的红颜而言竟是毫不逊色。。
　　像是受到鼓舞似的，他周边的水面上忽而冒出了片片小莲叶，可爱无比。

　　青年用着他那柔柔哑哑的声音轻轻地说：“别傻了，若是没有你的存在，这漫池芙蓉何以显出他的娇艳，若是没有你支撑着，它们又何以立于这水面之上，向世人展现它们的风姿。”

　　“绿叶红花，孰轻孰重，都是自己珍重自己的事。”
　　青年立于水面，风吹的长袖猎猎作响。一时间，漫池白莲都为之逊色。

　　“绪~凡~”
　　听到身后那个调笑语气的声音，绪凡一个不稳，落入池中。
　　原本还是一副无比清丽的佳人画，此时却只剩掉入水中的落汤鸡。

　　玄墨仍是一身光鲜亮丽的衣着，半倚在自家门口，满脸笑意地看着池中出丑的青年。

　　绪凡缓缓从池中走上岸，撩下几片盖在头上的浮萍。而后仙气盈满全身，“喷”地一下，身上的衣衫已是全干。
　　他弱弱一欠身，退在一边，恭迎他那天之骄子的主人回家。

　　玄墨悠然自得地大步跨过绪凡，笑语盈盈。绪凡自然遵从着他的主人，默默跟在那身后待命。
　　忽而，那天之骄子转过身来，一手执着身后人那略显苍白的下颚。

　　“绪凡，你是哪时开始跟着我的。”
　　他流金似的双眼中像是有光晕般五彩，漂亮的让人不敢直视。
　　绪凡顺从的回答：“回大人，已有四百个年头。”

　　“你可知你前身是什么。”
　　“回大人，小人跨了奈何之桥，喝了孟婆之汤之时便以抛弃前尘。”

　　玄墨的手慢慢收紧，而后靠在那苍白的耳边轻轻念道：“那我便来告诉你……”

　　月倾岭上。

　　款款银丝滑落在洁白的衣衫上，双瞳翦水地望着眼前这个瘦小的身影。
　　良久，像是情不能抑似的，仙人伸出修长的玉指点上榻上人紧闭的双眸，而后划过那小巧可爱的鼻，最后流连忘返地描摹着淡粉红的唇瓣。
　　小孩，我要拿你怎么办。

　　月倾低下头，献上自己花瓣似的唇，斯磨着升温，却迟迟不伸出软玉般的舌探入对方的口中。直到自己的唇摩擦地有些红肿发麻，他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我不会再像千年之前那样简简单单的放过你了，
　　做好准备吧，此生此世，无尽轮回，我都不会放过你。

　　小狐狼再醒来时，已是迟暮。
　　身下垫的不是丝质的床单，而是厚厚的干草。这个地方不像仙人小院那般温暖舒适，潮湿、且带着料峭的春寒。
　　小狐狼往草堆里缩了缩，他知道这是他的家——树洞。

　　一会儿，老狼回来了。
　　它嘴中衔满了从山下村落中偷来的大把干草，细心地把这些用来取暖的干草堆在小狐狼的身边。而后自己也窝在那个大草堆上，将旁边的小孙子抓进自己的怀里。

　　小狐狼蹭了蹭爷爷胸前的毛，轻声叫他。
　　老狼舔舔小孙子漂亮的白色皮毛，问问他饿不饿、冷不冷。
　　其实小狐狼在那仙人的小院里倒也已经养足了精神，但是缩在狼爷爷温暖的怀里，就想和狼爷爷好好撒撒娇。

　　小狐狼奶声奶气的叫爷爷，用黑黑湿湿的小鼻子拱爷爷，然后小舌头开心的在爷爷的脸上舔来舔去。
　　爷爷同样陪着她啊一起胡闹，两狼一时玩得倒甚是开心。

　　忽然，老狼警觉地竖起身子，大耳朵向上耸着，像是在认真的探测着什么声音。
　　“爷爷……”
　　老狼向小狐狼使了个眼色。
　　小狐狼明白的爷爷的意思，它伏下身去，将大耳朵贴在潮湿的土地上，同样仔细得探听着什么。

　　老狼小心而迅速地伸出头去扫了一眼树洞外，而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缩回。
　　它眯起了狡黠的双眼，心里早已有了一番盘算。

　　它回头凑到小狐狼的耳边，悄悄地说了些什么。小狐狼黑溜溜的双眼中透出的尽是不安，可他还是很乖的点点头。

　　小狐狼趴在洞口，只露出一只小眼睛观察外面的状况。
　　也许是因为山顶上刮了场暴风雪的原因，春天的雪山腰上也不多不少的积了点雪，这对纯白色的雪山之狼来说可是绝妙的掩护。
　　老狼告诉小孙子不要出洞口，所以小狐狼这样趴在树洞里面，应该不算是违规吧。

　　老狼迅速地钻进靠近树洞的一个小雪丘，露中炯炯有神的双目，全神贯注得探查着周围的任何一点点动静。风声、雪声、树叶的沙沙声……它简直像是要把自己融进这片自然般全心。

　　——人类的呼吸声！

　　终于探查到了目标，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任何一片树丛。
　　人类有三个，他明白他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将他们打败。
　　他也无法冒冒失失地带着小狐狼离开这里，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的脚印引得贪婪的猎人来追踪自己。
　　如今之计，或是静静地等待猎人离开这里。但若是他们有一点点想接近那个树洞，他就会毫不犹豫的一口咬断他们的脖子，然后将全山的狼引来一起围捕这几个胆大包天的蠢蛋。或是引来山下的村人，让那些对这座山有着深深信仰的人们了结这几个背叛者。

　　结局如何，权看这三人了。

　　猎人之一从茂密的树丛中钻了出来，他动作轻轻地像是不想吵到这座山上自由生活着的动物们，而只有动物才明白，他不过是让自己的猎物们失去警觉罢了。
　　他轻声开口问身边的人。
　　“李韬，你说这里有狼？”

　　狼！
　　老狼听不懂人类的话语，可这个字眼却还是紧擭了他的心。
　　这些恶人的目标果然是狼。

　　作为雪山上主宰一般的生物，这种拥有纯白色漂亮皮毛的动物——雪狼，的确是声名远播。山下村子的人们忌惮这座神山传说，可别处的人们却没有如此的警觉，仍是屈服于自己的欲望来寻求那些漂亮皮毛以求钱财。
　　看来他们挑选这比起前山更加人烟罕见的后山，也是为了不想让山下的村民们察觉。

　　李韬是个颇有经验的猎狼者。
　　他先是趴在雪地山自己的寻找着狼的梅花形足迹，而后高高的攀上树枝，用着精明的眼光搜寻着周围。
　　在这白雪皑皑的雪山上，搜寻同样纯白的雪狼需要无比的眼力和耐心。
　　纵使是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们也必须同样仔细。

　　老狼静静地趴在雪堆之下，无边安静。
　　可他的全身却是绷紧的。
　　他必须监视着这些人类的一举一动。

　　“大刘，这里好像没什么…..”李韬从树上爬下，忽而噤了声。
　　他对身边的同伴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静静地将落在地面之上。

　　他附上同伴的耳，轻声说：“那边有个树洞，我们必须过去探查一下。”

　　同伴明白似的点点头。三个人分别朝向三面，一步一步，静悄悄地向洞中移动。

　　小狐狼还是静静地趴在树洞口，同样紧紧地死盯着向这边靠近的三个人类。天性中潜在的野兽因子正在告诉自己：必须保持镇静。

　　这是一场，拥有同样智慧的猎人和猎物的较量。
　　或者说，究竟谁才是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