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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山河难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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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宴欣,在赶回长安时,杨家早已陨落,他早不是杨露青的养子,只是杨宴欣而已。
少年抱着牌位来到侯府时,侯爷正在吩咐关门,还揽着一位女子,那女子似有所感,回首与他相视:“来了啊。”
“一会儿该冷了。”侯爷也跟着回头,冷哼一声,“来得这样晚,招摇过市,谁能保他?”
杨宴欣不懂慕家,只是遵从养父遗愿,从未合拢的大门走进了侯府。
他恭恭敬敬向侯爷作揖,又向着慕枕安见礼:“侯夫人。”
“噗嗤。”慕枕安笑起来,“什么侯夫人,我与侯爷是亲兄妹,该称小姐。”她又看了眼他怀里的牌位,“这是杨大人的?去你屋里供上罢。你与侍卫同处,保你一时,可有异议?”
“无。”
杨宴欣仍是迷茫无措,似乎还不愿相信大局已定。
不信神佛的兄妹俩到底还是给杨露青上了三炷香,同在庙堂,同为天下,这位大人做了不少旁人不敢的。
第二日一早,慕玢瑜又是垮着一张脸去上朝,这日子可比洛阳城里的苦多了,当条地头蛇多潇洒自在,何苦浪费这大好时辰在那儿听老东西们逼逼赖赖。
那些个叛军都快打到家门口了,还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哄小孩儿呢……慕玢瑜撇嘴,将手里的笏翻来覆去看,像是要在上边儿盯出朵花来,这倒让皇帝留意到了:“安瑜侯有何见解?”
“要臣来说,这帮狼子野心的货色觊觎我大唐江山,其心可诛,死不足惜。”他像是满不在乎般提议,“我家妹妹倒是认识个人,成小将军骁勇,皇上应是听过。”
“那个生啖马肉的都尉?朕有所耳闻。”
这一来一回,看似是要将此时拍案定夺,却不想有人忽而开口:“皇上,成都尉早早就不顾生死,去北邙山了,如今……如今天策覆灭,她自然也是生死未卜。”
慕玢瑜不动声色退了一步,这消息他早接到了,还有燕烬霜及时带着援兵赶到的事,皇帝不会不知,他这样演一出戏,不过是为了让那些老头明白如今有多危险。
尉迟朝配合完,便退到一边队伍里,垂首低眸,对侯爷的安排多少也有些明白了。
他不由感叹难怪杨大人会将自己托给他们,也难怪皇上明知他兄妹二人是如何行事气人,却无可奈何。
好在慕玢瑜生在洛阳,这要是生在长安城,或者红墙之中,如今该是如何翻天覆地。
这个男人将自己摆在最明目张胆的位置,却将心思在阴影里藏得极深。
琴弦尚在轻颤,慕枕安已然收回手,抬眼看向掀袍在自己身边坐下的人,这吊儿郎当的侯爷扯松严丝密合贴在自己颈子上的衣领,长呼了一口气:“下回不与那些个老头多说了,得给他们气死。”
“谁气谁还未可知呢。”慕枕安将琴交予一旁的采薇,一双眸微微弯起,向着哥哥倾身过去,一肘支在他肩头,“说说看,又怎么你了?”
“无国无家,他们怎么就不懂这点,哪能放任贼子胡作非为。”慕玢瑜嗤笑一声,“那一个个的,看着道貌岸然,贪墨军饷,卖朝通敌,哪个是好货色。”
慕枕安抿着唇笑,垂首额头抵着兄长耳廓,笑得身子微颤:“你且编排着,我再遣人去处置了,多好。”她顿了顿,抬起头来,“权势在手,总教人舍不下的,他们也是,我们也是。只是人总有底线,我们的底线是家国。”
“早前就安排了,倒也轮不上妹妹出手。”慕玢瑜也跟着笑,偏头与妹妹额头相抵,“怎生是好啊……天下大乱。”
“安于一隅,明哲保身?”
“你觉得呢?”
“不应当。”
两人相视而笑,随后慕玢瑜将袖中揣着的信递过去:“成小将军于北邙山重伤,你可知?”
“我还当她死了。”慕枕安二指夹住信,垂腕轻轻晃了两下,“不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燕烬霜早把人救下了,倒是唐久翛,要是知道了,那还不急死?”慕玢瑜挑眉,他还记得成寒待妹妹极好,两人理应算得上是友人,只是中间横着个男人,难免让妹妹心里不痛快。
慕枕安没答话,站起身就出了房门,丝毫不给侯爷脸面,只留了个绝情的背影。
她边走边拆了信,垂眸细细看了一遍,是燕烬霜寄来的,说是要求医,伤员太多,军医压根照料不过来,只是求医能求到慕家侯府上来,也难为这燕将信任了。
如今自个儿手里可用的大多都交托给兄长去使,左右也是从慕家暗线里边儿调用,还不算大张旗鼓,顺道自己也能去探视一下战况。
念及此,她又想起朝堂上的事儿,不由愤恨攥紧信纸,前线拿命护着的,都不知是些什么狗东西,只可笑皇帝还算清明,才得以令他们能安心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