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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措手不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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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与白的棋子在棋盘上错落有致,慕枕安双手与自己对弈,谁也不落下风,反倒成了死局。
她在心中将眼下朝廷局势复盘,思量着下一子所落之处,小啜一口半凉的茶,三分苦气七分寒顺着口舌滑入咽喉,不由蹙眉,连身后人靠近都不曾察觉。
熟悉的手自后边伸来,捻起黑子落下,点破死局,回首见着这安瑜侯锦袍玉带,眉眼微弯,风流无双,慕枕安微敛下破局的欣喜,拨开他撑在自己椅背上的手,颇有些嫌弃:“尾巴都快摇断了。”
“妹妹,今晚吃什么去?在自家,还是酒楼里?”侯爷从不恼自家妹妹这样的出言不逊,依旧是笑着。
慕枕安瞥了眼棋盘,随手拨弄两下棋子挪个位置,带了几分心不在焉,接过采薇递来的湿帕净手,才懒懒作答:“听说那城西头杨家酒楼出了新菜?只可惜平平无奇,还需换个厨子才行呐。”
“平平无奇也不无道理,要有想要掌厨的野心。”慕玢瑜伸手接了帕子向后递去。
“唔,那掌厨浓油赤酱太过了些,可是教掌柜的辞退了呢。咱们慕家的铺子可不兴办这行当,亏损的都不知能找谁赔去,你看,是也不是?”千金故作嫌恶以扇面掩了掩口鼻,仿若那浓咸的菜就在眼前,抿唇笑笑,扬眉望向兄长,见着他并不在意的模样,慕家的儿女理应如此自信的。
何尝不知他暗地里同样有许多门道。外人只道是可惜慕家长子为庶,嫡出是女,也见着兄妹二人不和睦,却不想血浓于水,终究是兄妹相依,如何能各自为政呢?
他们更不曾想到慕枕安会暗中来长安,外边儿传言说的可都是来长安的是侯夫人。
慕玢瑜伸手过来拂过妹妹垂落的鬓发,挽在耳后,歪头笑答:“各人口味不同,浓油赤酱的自然有人是爱。要看掌厨的人用在何处。辛辣腔喉为我所爱。若是要做,就不能怕亏,再者,亏本买卖我慕家何时做过?稳赚不赔啊枕安。”
是了是了,慕家不做赔本买卖,这厨子也好,菜品也罢,便是到了慕家家业之下,自然有转圜余地,辞退的掌厨虽是无用,他那点儿手艺尚能一看就是。
慕枕安轻轻地笑:“是了,杨家的掌厨可不兴在皇城脚下做买卖,咱家可不当聘这样的,平平无奇的不打眼些,也好学些,介时照着咱家口味教就是了。”
“那——慕家酒楼,何时开业呢。”
千金扶着侯爷伸来的手站起身,向外迈步,跨过门槛,才看向在门外候了有一会儿的青年人,慕玢瑜招呼他一声,却也对慕家成了收留阿猫阿狗的地界颇有微词。
慕枕安越过尉迟朝看向西沉的暮色:“明儿去物色物色铺面,要热闹的地界,要长袖善舞的掌柜,要品味过人……有野心的掌厨。便可开业了。”
侯爷的车马张扬过街市,停在聚香楼门前,兄妹俩反应如出一辙,慕枕安也微微皱眉:“这什么名字,改了它。”
此处可是颇有名声的酒楼,早前正是杨露青暗地里的产业,同样也是名流爱来的,所幸是没被连根拔了,慕玢瑜借着侯爷名头盘下来,许舸泽出面倒也顺当,如今也算是带着慕枕安来认认。
“我也这么想的来着,盘下时候就打算改,还等着妹妹起一个呢。”慕玢瑜见着妹妹幕离被秋风拂动,便侧身挡了下,就听闻一旁过路人议论一句:“这安瑜侯待夫人倒是精细,平素看着倒也不像。”
“噗呲,夫人……”慕玢瑜得意了些,挑眉看向后边儿素色暗纹衣袍的男人,“唐侍卫,前边儿开道啊,愣着干嘛?没点儿眼力见呢?”
许舸泽抱臂早站到了门前,向着店里吩咐一句,就开始看戏,他拉过下职路过的尉迟朝:“吃饭不?侯爷请。”
刚与户部同僚用过饭的尉迟朝看看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摇摇头,然后就被许舸泽一把推进酒楼里:“掌柜,先领尉迟大人去暖阁里,侯爷一会儿就来。”
一行人进了暖阁,就看到尉迟朝局促站起身,一一见礼:“侯爷,慕姑娘。”
他想过后还是留下了,虽说上回慕姑娘不待见他,也问清了缘由,该感谢还是要感谢的。
慕枕安抬眸,没搭理他,却是支着下颚看向窗外,一手还牵着唐久翛的:“没意思。”
“说起来,杨大人给我也托了个孤。”慕玢瑜拿起炉上温着的酒壶,给自己斟满,“他的养子。”
慕枕安这才转过头来:“杨宴欣?”
她念起那日杨大人来府上时的情景。
慕家爱惜羽翼,他不惜暗中来到洛阳城,折一身傲骨下跪,只求护下他们党羽幸存的那位,只是他不曾想慕枕安从来不是心善的主,探过他如何将慕家摘出之后才算是应下,嘴上却不饶人,下了逐客令。
实则早应下了祁琤所求,只是既然他不知晓,再利用一回又何妨?
不料这杨大人还分别托孤,儿子托付给了这位风头正盛的侯爷。
她撅起嘴,显出几分孩子气似的不甘心来,慕玢瑜哪里不明白她的心思,觉着好笑,拿起筷子戳戳她泛着粉的唇:“那又怎么了?左右兄妹是一心的。”却不想这一下反倒让妹妹注意到了桌上碗筷少了一副。
“许舸泽,你们欺负尉迟?”慕枕安看看那边儿局促坐着的少年郎,有些疑惑。
慕玢瑜淡然将另一双筷子塞进尉迟朝手里:“菜上来不少了,快吃啊,别客气。”
“……幼稚,许舸泽,快再去拿一副碗筷来。”
许舸泽像是没听见,身子向后倾了些,一副事不关己模样,慕枕安微恼:“好啊你,跟了侯爷我是使唤不动你了,哼!”
尉迟朝看看坐在自己右边的姑爷,分明正处风口浪尖,却还笑得云淡风轻,他犹豫了一下,将手里这双没用过的筷子递过去:“公子用这双?”
唐久翛看他一眼,眸中厉光微闪又收敛住,向他摇头,又垂眸看向自己被慕枕安死死握着的右手,慕玢瑜这把戏也不是第一次了,他们来次也不是为了用饭,这争执起来倒是有模有样。
他看看都气得站起身的慕枕安,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一下可是拂了侯爷脸面,场面静了一瞬,连趁机搛菜的许舸泽都看向他,慕枕安在哥哥指向自家夫君之前,就柔声细语福身道:“既然侯爷见不得咱们夫妇,那枕安先告退了。”
方才争执的动静不小,认得慕玢瑜的自然都对这间暖阁留了心眼,见着人出来,便忍不住去看,热闹的酒楼都显得静了几分。
阁中出来的女子天青色的衣裙,挽着个夫人发髻,珠钗佩环皆是精细玩意,瓷色的颈子微仰着,在同身旁男人轻声说话,谁能不羡慕一句好艳福,却见这女子忽而一声惊呼,惊惶扫视楼下众人,背过身去:“啊呀,幕离忘在里边儿了。”
“无妨,谁敢多看你,嫌命太长。”男人显然是不习惯这样柔声哄人,嗓音低哑,眼里尽是柔情,却说着骇人的话。
唐久翛觉着自己跟着慕家戏班子跟久了,自己也随时入戏来,无奈牵着慕枕安下楼去,慕枕安也不遮不掩,只微微垂首相随,直到他们上了马车,酒楼里才恢复喧闹。
慕枕安在马车里咯咯直笑,歪倒在唐久翛怀里:“谈不上认得我,但查总能查,明日他们便知晓慕枕安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