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温柔》白梦泽

7、早恋

　　裴珩愤怒地瞪着小哑巴，等着小哑巴给他个说法。

　　可陆苇只是疑惑地看着他，清清澈澈的目光里明明白白的一句话：你怎么在这？

　　困惑的目光正撞上瞪人的眼神，陆苇抿抿嘴唇，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最后只是抓紧了帆布包的带子。
　　低着头，要无声地经过他。

　　“慢着。”裴珩就受不了有话不说光憋着。

　　他叫住了陆苇，没好气地问：“你是不是小时候溺水？脑子里的水倒倒行吗？刚刚那两个女生都把嘲讽拍你脸上了，你是不会发火？”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呢，她这是超轻粘土捏的手办？

　　啊？
　　陆苇停下脚步，抿了嘴角，抬起眼悄悄看着他。
　　他在生她的气？因为她没有反抗别人的嘲讽？

　　“你……”陆苇小声问，“在为我抱不平吗？”

　　“……”裴珩的火气都卡壳了一下，然后腾的一下欲盖弥彰地跳得更高。“别扯开话题！我问你为什么这会儿又不解释了！你不是什么都要说清楚的吗？”

　　解释？解释什么？陆苇想了一下，明白了：“哦，这不一样啊。他们说送饮料的人喜欢我……”

　　“不可能！”裴珩打断她的话。
　　狗才喜欢她！
　　陆苇抿着嘴笑了。

　　她不怕裴珩对她凶巴巴了，因为裴珩是关心她才凶她的。因为这关心，陆苇丝毫不介意他说的“不可能”，反正，她也很清楚，像她这种三无女生，就是不可能有人喜欢的嘛。

　　“哎呀，我知道不可能，我就是说同学们的猜测。”陆苇好脾气地笑着，“他们说那人喜欢我，可我又不是送饮料那个人，怎么能替他发表意见，说他是什么感受呢？他得自己说。”

　　嗯，行。
　　这个解释他接受了。
　　裴珩抱着手臂点头。
　　这胆小鬼小结巴，关键时刻挺拎得清。

　　“至于另一个猜测嘛……”陆苇瞥了他一眼，脸忽然红了。

　　那红色似乎带了温度，叫裴珩也不自在起来，他冷声冷气的：“好好说话，脸红什么！”

　　“啊……就，有点难为情嘛！”陆苇不由自主地曲着手指，挠了挠腮帮子。
　　真不是害羞，是难为情，甚至有点点难堪。

　　“那个就……你我明白就好嘛。”陆苇小声说，“而且我已经说了很多遍，我真的不喜欢你，我忙学习还来不及呢，哪有心思早恋呀？”

　　都是传言中的当事人，这么当着他的面说着她喜不喜欢他，有点奇怪。可这是裴珩，第一个对她关心的高中同学，她异常珍惜的的人，必须解释清楚。

　　“早恋能让高考多考1分吗？”

　　裴珩：“……”

　　虽然他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听她这么说，心里还是有点奇怪的感觉。
　　敢情是他自作多情！

　　他也真是有病，被女生哭着喊着追求吧，他烦得要死，一心要找个无心风月、真把他当哥儿们的异性朋友。可现在遇到了，他又……
　　又有点意难平！
　　咽不下这口气！

　　一边在心里疯狂地吐槽自己，裴珩一边嘴巴控制不住地问：“我是哪里不好？”

　　从幼儿园起就有女生哭着喊着要当他女朋友，怎么就到她这就不喜欢了？

　　“啊？”陆苇抬眼，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不好的地方多了……

　　“嗯？！”音调高高扬起，裴少爷又受不了了。

　　难伺候，好在陆苇对这类人都惯了，急忙哄道：“都好，都好，你长得帅人又高，还有钱，那个……就是传说中的高富帅！没哪里不好。是我太笨了，没有精力早恋。”

　　这答案让人满意，又叫裴少爷略微不满，哪里不爽又说不出来，可能是因为那句“我太笨了”？
　　裴珩说不出来，只好高深莫测地哼了一声。

　　他脸色稍霁，陆苇观察着，觉得这事已经算过去了，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就试探地说：“那我走了？”

　　“回去吧。”裴珩挥手，又凶她：“以后被人骂不会还击，我就现场教学！”

　　“啊？”陆苇回头：怎么教？她恐怕学不会……

　　裴珩的手指了指，佯装凶巴巴：“现场骂哭你！”
　　言传身授，看她到时候会不会！

　　噗……陆苇差点笑出来，怕他听到，赶紧跑了。
　　下楼的脚步声，轻快得像一阵春雨泠泠地打在瓦片上。

　　这就心情好了？什么怪癖。裴珩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自己也笑了，从二楼连廊里走了。

　　*

　　虽然话是这么跟裴珩说了，陆苇自己心里也拧着个疙瘩。
　　那瓶果粒橙，到底是谁送的？为什么上面要写“谢谢”两个字？

　　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人喜欢，对方说谢谢，那就真的是感谢。但是，她有什么事能让人感谢呢？

　　想来想去，陆苇只能想到一个人选——
　　周盾。

　　开学到现在，她只做了一件好事，就是帮人拿书。当时她帮了三个人，前桌那个曹铭深，她没说过话。裴珩……不，肯定不是裴珩，他们都讨论过这事了不是吗？

　　那就只有一个人选了。
　　更何况，那天周盾还特意问过她，他的书是不是她搬的。

　　就是他了！

　　陆苇特意观察了一天，发现周盾习惯在二楼连廊跟别班的人说话，下午放学，她等在一教楼跟综合楼的连廊门口，看着人过来了，努力忍着紧张叫道：

　　“周……周盾。”

　　周盾正跟10班的哥们儿聊完了，要去球场呢，突然听到几声猫似的喊声。
　　找了好一会儿，他才看到一个人影躲在角落里，悄悄伸出个脑袋，眼巴巴地看着他。

　　周盾不大想理她，又按捺不住好奇心，双脚先走了过去。
　　“什么事？”

　　“这个，还给你。”陆苇对他递出一瓶果汁，抿着嘴笑了一下。
　　周盾脑中登时警铃大作：“给我？不是，你……”

　　“你别误会，我不是喜欢你的意思，我也知道你不喜欢我。所以，我觉得你不用给我什么谢礼。那是我作为同学应该做的，不是你，我也会把书拿回去的。”

　　陆苇说着，又将果汁往前递了一点：“给，还给你。”

　　“不是，等等……”周盾好像有点明白了，“你以为那瓶果汁是我送的？以为是给你帮我搬书的谢礼？”

　　他这个态度，陆苇也糊涂了：“不是吗？可是那天只有你问了我，也只有你知道我帮了你们……”

　　“是，我知道，但是，果汁不是我送的。”周盾挠挠头，后知后觉地尴尬起来，“可是……那个……你等我一下啊。”

　　诶？陆苇不解，周盾已经飞快地跑了。
　　陆苇从走廊上探出个头，只见他火速跑到楼下的自动贩卖机，又嗖的冲上来。

　　“给。”

　　陆苇都不知道是该惊讶他跑个上下楼居然不喘气，还是吃惊他递出的东西：“给我的？”

　　“对，这才是我的谢礼。”周盾裂开嘴笑了，“真的，给你的，还有，谢谢你。”
　　然后将饮料往陆苇手里一塞，跑了。

　　陆苇一手一瓶饮料，哭笑不得。
　　她是来还礼的，怎么反而还多了一瓶？

　　算了。
　　陆苇摇摇头，回教室去了。

　　*

　　没几分钟，周盾也赶到了球馆，还没进大门呢，就遇到了走出来的曹深铭跟裴珩。
　　“怎么走了？”周盾傻眼。

　　“老秦临时有事，干脆给我们放假。走，去学校后门吃东西。”曹深铭推着他出去，顺口问，“你干嘛去了？这么晚才来？”

　　“哦，刚刚啊，小哑巴找我有事，耽搁了一下。”周盾大大咧咧地说。

　　嗯？！裴珩拉开易拉罐的动作一顿，立刻看了过来。

　　曹深铭也皱眉：“她找你干嘛？”

　　球馆外面就是羽毛球馆，天赋刚好走到路口转角处，周盾还没说话，就传来一阵笑声。

　　“真的？”

　　“这还有假？我亲眼看到的！”一个声音很粗犷的女生故意捏着嗓子，嗲声嗲气地说，“周盾，你来一下，我有话要想跟你说——还在路上拦着周盾的！”

　　“噗！周盾没有把她推开？”
　　“没有，周盾又不是珩哥。”

　　“那他们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那小哑巴就一直在说，‘喜欢’来‘喜欢’去的。”

　　“哇~~~看不出来哎，小哑巴居然胆子这么大，这才开学多久，她就先告白了！”

　　“可她喜欢的不是珩哥吗？怎么跟周盾告白了？搞不到你就搞你兄弟？”
　　“嘻嘻……说不定小哑巴是打算做了周盾的女朋友就能接近珩哥，近水楼台先得月呗……”

　　这些女生，挺能传八卦呀，三分真到她们嘴里说出来，就变成黑白颠倒了。不过他们三个一直是流言蜚语中心，什么误解都习惯了。

　　周盾正当成笑料，要转头吐槽几句，可一看到裴珩的脸色，他的心就是突的一跳。

　　“珩、珩哥……”周盾吓得人都结巴了。
　　珩哥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难道珩哥也误会了？

　　不是，他知道裴珩不喜欢小哑巴，他给小哑巴送饮料是有点不讲兄弟义气的架势，可他一个男子汉大丈夫，也不能知恩不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