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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粉拳绣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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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骅比表妹要大上五六岁,知道表妹性格既豪爽又高傲,平素在折招时,总爱输上一两招,让表妹赢得高兴。所以表妹硬拉他上场来,他不再使韩家枪,用一路小拳来敷衍,没想到喝的彩不比表妹少,这么来又恼了她。心道:“表妹已不是三五岁,今天都什么场合?还一点不知道节制收敛。”两人相对,真不知如何是好。蓦然,场中跃进一人,夹手抢过表妹手中银枪,怒叱道:“缇儿,你还疯得不够?一个女孩子家,总该有个女孩子样。快跟我回屋里去!”卓骅看清是舅妈,宽下了心,暗道:“这个野得发疯的表妹,总还有个人管得她着。”
韩缇随着母亲往屋里走,噘着嘴老大不高兴,可一声不吭,应由母亲在她耳根子边聒噪。韩母道:“缇儿,今儿好好地给娘呆在花园内室。你姨爹家不比别处,来往的多为读书人,极讲礼仪。今日到府来的官儿文生们,哪一个不举止稳重,言谈文雅?最最看不惯江湖草莽,粗豪无礼。娘拜托你这个姑奶奶,做好半天淑女,别让人在你背后,掉一句野丫头。还有,看看你三姨,多受人尊重,那还不是挑对了你姨爹?现今又教导出你骅表哥,荣登科甲,大好的仕途一并地就摆到了面前。你其他表哥还在随父母过着江湖上打打杀杀的日子,没法跟他相比。三姨的福气,哪一个不羡慕?这都是她会挑婿。”原来韩母另有一番心思,趁着卓府大会宾客,埋头扎在文士中,暗中物色有家世有文才的乘龙婿。听女儿不做声,还以为她乖乖在细心听,为其苦口婆心的言辞所打动。哪知道韩缇在母亲聒噪前,耳中就塞进了绸布,半句话都没有听进去。这是她对付母亲唠叨时,“四两拔千斤”的惯用伎俩,又做了一回乖乖女,讨母亲欢心。
母女俩进了后花园,韩缇待母亲一转身,急忙潜到院墙下,纵身一跃,先母亲出了后花园。考虑到红裳太显眼,回房换了一套荷裳短装,越发地英姿爽朗,一蹦一跳,过中堂,出大厅,混进了演艺场。
韩缇在场外转了一圈,看人家拉架式,抖精神,买技巧,自己只作壁上观,老大没趣。人群中猫出一小伙子,正在盯着韩缇,又怕她发现,缩缩藏藏。韩缇看清是莫中彦,心里一乐,有好玩的了,忙朝莫中彦招手。莫中彦受宠若惊地赶了上来,嗫嚅道:“韩姑娘,找我有事?”韩缇道:“莫公子,请跟我来!”韩缇带着他绕到卓府外的小山坡上,已经远离了众人的视线,忽然转身,大声叱道:“看拳!”一拳崩出,正中莫中彦额头。
莫中彦紧跟在韩缇身后,鼻孔里闻着女孩散发的幽香,眼里盯着绣鞋口若现若没的纤足,遐思缥缈,绮念缤纷,正想着元剧中佳人艳约,如何花前话情。娇叱乍闻,粉拳儿已到了眼前,哪里还来得及闪避?这一拳结结实在打在额头上,头晕眼花,莫中彦连退了数步才拿稳桩,茫然道:“韩姑娘,在下有什么得罪了你吗?”韩缇正色道:“江湖中人都讲究:眼观八路,耳中四方。你连本姑娘一拳都挡不住,莫家怎与韩家齐名江湖?”韩缇出拳无心伤人,今打了对方,也不觉得理亏,咄咄逼人地教训着莫中颜。
平素这一拳,莫中彦很容易就能躲开,现在总不能说心里想着人家才分了神,讷讷回道:“姑娘教训着是。”
韩缇道:“刚才在演艺场上,见过了莫家刀法,听说你们莫家另有一套八荒掌法,名气也不小,本姑娘想见识见识。”莫中彦听了,韩姑娘带他到这来,原是想单独观看莫家八荒掌法,说道:“韩姑娘既然赏识我莫家八荒掌法,在下不敢藏拙,请韩姑娘评点!”吐出一口浊气,铆足精神,下跨蹲马,想尽情挥霍莫家八荒掌套路,来博得心上人青睐。
莫中彦刚蹲马,韩缇横腿扫来。莫中彦这次精力集中,身体右挪闪,从容地避开了韩缇这一扫腿。韩缇道:“这就是了,闪避得不耐。看你一人打拳有什么味,本姑娘与你对练几招,看莫家八荒掌有多利害。”
莫中彦终于晃过神,韩姑娘带他到这里,是想与他切磋武功,心中大喜。能够与美人儿拳脚纠缠,哪可是求之不得。心想:“此番我尽量让着她一点,别盖住了她的风头,但又不能输,担心她小觑了自己。”如此想来,当韩缇的拳风刮到,仓促应战。
莫家八荒掌法配合着刀法,走的同是刚猛路子,激越时要开口出声,以佐其势。莫中彦面对靓艳艳、香喷喷一个美娇娘,出掌太重,怕伤了对方玉身,挂臂过猛,担心折断她胳脖,拳至中途而收,腿横腰际便撤。刚猛勇进的八荒掌,此时到了莫中彦手上,丢三落四,阻七隘八,散散漫漫,零零乱乱,八荒掌变成了八废掌。要是当年创立这套掌法的祖父见了,不被气死才怕。
韩缇却越打越快,娇姿腾跃,燕翻蝶舞,玉身伏低,兔走蛇游,时拳时掌,批空捣虚。韩缇这路拳法,由老镖头年轻时为教三个女儿,从峨嵋拳法演化而来,美其名为“云步花影拳”,灵巧异常。后经三女侠,增其经验,去芜存菁,简化了招式,注重实效,更加适合女子纤柔灵秀,实中见虚,虚中藏实,最是让人防不胜防。才过十几招,莫中彦身上中了数拳。
莫家与韩家齐名江湖,非八荒掌不及云步花影拳,只是莫中彦一开始避让在先,守而不攻,逆势而行,大墮八荒掌刚猛勇进的威风。一旦被韩缇抢去了先机,得势不饶人,把莫中彦逼得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当莫中彦回过神来,不想自己输得这么快,奋起力拼,吼声连作时,大势已去,为时已晚。只听韩缇喝道:“小心头顶!”莫中彦忙使出一招“举火燎天”挥掌往上击出,不齐半空中飞出一只绣鞋。莫中彦“啊!”出一声,身不由主地往后疾退了七八步,仍旧未能扎稳桩,身子坐倒。双手按着右肋,额上冷汗直冒,只怕有两根肋骨不对位了。
韩缇喝出“小心头顶!”莫中彦的的确看清韩缇从空中扑下,拳路直逼头顶。谁知韩缇变招极快,莫中彦“举火燎天”,此招甫发,韩缇半途收拳,弓腰弹出一脚,乘隙而入,不偏不倚踢在莫中彦右肋上。切磋武功,本讲究点到为止,然而韩缇初出茅庐,手脚轻重还不能做到收发随心,自己这一脚踢出去到底有多重,慒然不知。见莫中彦坐倒半天不起身,还以为他在装蒜。待走近瞧出莫中彦强忍疼痛,汗出如雨,她才知刚才那一脚踢得太重,心里大是过意不去。忙从怀里掏出一块香绢,非常歉意道:“莫公子,对不起!是不是伤得很重?”上前要替莫中彦擦汗。
香绢拂到面上,如沐春风,莫中彦顿觉疼痛轻了一半,接过香绢,说道:“不碍事。韩姑娘武功高强,是在下技不如人。”韩缇听了这句话,若在平时,一定很会受用,她性豪爽,并非狂妄,于理上还分得出是非。莫公子让她在先,八荒掌法未曾完全展开。因而说道:“莫公子礼让在先,承让了一招,哪里是技不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