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肉沫落苏

1、离开这个倒霉的地方

　　嘉蔬数了又数，终于确定自己已经攒够了行贿的云石。整整三百块云石，嘉蔬已经攒了近一百年。她将倒出来细数的云石重新放回储物袋中，拿起放在一旁的功德册，站起身来随便拍了几下衣服上沾到的尘土，欢欢喜喜的向外快步走去。

　　“你去哪儿？你去哪儿？”正在除尘的小扫把轴轴看到嘉蔬出门，急急喊道。可是嘉蔬走得又急又快，根本听不到轴轴扯着嗓子的喊叫。

　　嘉蔬所在的霉神殿坐落在下三天的一个偏僻的角落，平时无人问津，门庭冷落，偶尔路过的几个活物，不是饭后消食走错路的小仙，就是同样不受待见的灵兽，像化形失败蜘蛛身人面的蜘蛛精，偷了东西又被打的鼻青脸肿的灰鼠妖。

　　蜘蛛精名叫芝芝，立志要成为大美女，嫁上三天的神君，靠美貌在天界杀出一条血路，走上蛛生巅峰。芝芝急于求成，修炼三百年，化形时修错心法，只得一张美人面，其余的地方还都是蜘蛛的样子。

　　精怪化形只有一次，除非抛弃修为入轮回重新投胎，不然终生无法再次改变外貌。芝芝不舍得自己几百年的修为，又无法改变自己的形象，脾气日益暴躁。每每当她路过霉神殿，就会破口大骂，怪霉神殿改变了她的气运，害她化形失败，怪霉神不吉利，不配为神。每次她来，轴轴都要倒一杯水，搬个小板凳坐在霉神殿前同她对骂。一蜘蛛一扫把可以吵一个下午。

　　嘉蔬刚出霉神殿就遇到了今日无聊赶来找乐子的芝芝。芝芝八条腿走的飞快，和赶着去功德殿的嘉蔬差一点撞在一起。芝芝有一人高，有着硕大的腹部和四对长长的脚，除了头胸部长着的那张美人脸余下和寻常吐丝结网的蜘蛛无异。

　　这会儿芝芝的脸和嘉蔬靠得很近，嘉蔬内心不由感叹这蜘蛛精的脸可真是好看，薄唇秀鼻含情目，可惜却是蜘蛛身，要是当年芝芝化形成功，说不准现在已经是上三天哪位神君的夫人了，哎，真是造化弄人，哦，不，是弄蛛。

　　“小倒霉鬼，走这么急干什么？赶着去哪儿？是给谁施霉运去吗？告诉姐姐。”芝芝说着用她的螯肢去抬嘉蔬的下巴。

　　嘉蔬最怕她的螯肢，内□□腺，上面的硬毛根根带毒。嘉蔬边拿袖子去挡芝芝的触碰边向她讨饶：“芝芝，你别闹了，我赶着去功德殿呢。”

　　“功德殿？你攒够功德了？你这个倒霉鬼还能有功德？”芝芝开始有点生气了，自从自己化形失败就开始自暴自弃，功德早就扣光了，自己的功德册都不知道去哪里了，这个倒霉鬼却要晋升了？

　　“我不是倒霉鬼！我马上就要离开霉神殿了！”嘉蔬反驳。

　　“你怎么不是倒霉鬼你看看这些年，你养的花儿草儿有活过三个月的吗？霉神殿的后殿都塌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过不了多久那个扫把星死轴轴肯定也要被你克死啦，我看他最近脸色差得很。哈哈哈哈哈……”芝芝自己说着说着又开心起来，几对螯爪来回地跺着。

　　嘉蔬不想和芝芝多说，她是个话痨，话匣子打开就很难合上，可是现在日渐偏西，再耽搁下去功德殿的主殿神说不定就要休息了，她今天一定要把事办了，她再也不想待在霉神殿了，也不想再被人叫倒霉鬼见到她转身就跑了。

　　嘉蔬刚想趁芝芝自顾自开心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溜走，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似是从上三天传出来的，响声过后，狂风大作，天上的祥云由浅金色转为蓝紫色，慢慢被风搅成一个漩涡，其间隐隐有闪电。

　　“这是怎么了？”嘉蔬不解，她从有记忆以来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形，天上的祥云就算是夜晚也会有浅浅的金光，散出祥瑞之气以供小仙修炼，不会像现在这样呈现出可怖浓重的紫色，更不会打雷闪电。

　　“哎呀呀，这是哪个半神晋升失败了，哈哈哈，你看这云，这闪电，啧啧啧，半神也这么倒霉的吗？是不是你给人家送了霉运啊？哈哈哈”芝芝见半神尚会晋升失败，自己化形失败也情有可原，心中有所安慰，“小倒霉鬼，我和你说，这半神晋升失败了啊，比我化形失败还要惨，功德起码折一半不说，还得入轮回渡未了的劫，你等着看吧，过不久这半神就要去功德殿下任务书了，也不知道哪个倒霉鬼会接这个任务，哎，帮半神渡劫可堪比登云阶上九天啊……”芝芝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说给嘉蔬听，但又不给嘉蔬回话的机会。

　　天界分为三层九天，上三天住的都是贵胄，天主天后太子爻和各类有权有势的神君都居住在此，中三天住的大多是有权无势或是有财无权的仙君，而下三天就是各类小仙精怪住处所在。

　　九天之间以云阶相连，云阶上有禁制，能识别登者身份，越级登云阶者虽不会受刑罚，却会压制其修为，越往上修为被压制的就越狠，下三天的小仙最多走到中三天，这还是因为功德殿在中三天，为了能让下三天的小仙们能有命去到功德殿晋升而故意放的水，不然以这些小仙精怪的修为，大多走不到功德殿就七窍流血，暴毙而亡了。

　　趁芝芝还在自言自语出神之际，嘉蔬提起裙子蹑手蹑脚地绕过她，小心翼翼地走了一段路后朝着云阶狂奔而去。

　　嘉蔬原身是一个稻草人，不是人间田地里赶鸟的那种，类似于玩偶，有手有脚，也有五脏六腑，只一样和别人不同，嘉蔬没有心。

　　没有了心，也就不懂感情。

　　嘉蔬只知道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像轴轴，他虽然是个小孩子，但是日常都是他照顾她，芝芝欺负她的时候都是他帮她欺负回去，嘉蔬知道轴轴对自己好，也就喜欢和轴轴待在一起。

　　可要说更复杂一点的情感，嘉蔬就不明白，就好比芝芝，嘉蔬不明白为什么芝芝明明很讨厌霉神殿却还是隔三差五来霉神殿和轴轴吵架，芝芝认定是霉神殿让她化形失败倒了大霉，可是她却也从来没有对霉神殿做过什么，每次和轴轴吵架也都是回合制，一个人骂累了另一个人才开始接话头。

　　嘉蔬觉得芝芝复杂极了，她想不明白，也懒得去想，就把芝芝一切不符合常理的行为归结于她化形失败后精神受了刺激，也就是疯了。因此每次芝芝叫嘉蔬倒霉鬼的时候，嘉蔬最多反驳她一句“我才不是”。芝芝要是知道自己在嘉蔬眼里是个疯子，肯定干脆一螯肢蛰死她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