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入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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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子瑜接到入职通知的时候懵掉了。
“颜小姐，我是复林的HR Nicky杨，我们这边希望您可以在五月份之前入职，因为团队正在筹备五月中旬的一个VIP项目活动，老板希望您可以尽早来到公司熟悉一下呢。”
“...之前不是说好可以六月入职的吗？”她斟酌着开口，对于拒绝别人她一向把握不到精髓。
“如果您坚持要六月份来的话，也是可以的，只是现在公司急需新鲜血液的注入，您也知道您是老板亲自招的人，老板对您的期望很高的。”
子瑜咬着唇，沉默了一会，“好的，我可以在五月之前入职。”
“太好了，”手机那头传过来的语气带着一种成熟的欢欣鼓舞和专业的疏离，子瑜之前没有跟这个hr打过交道，但也听说过她的名头，以前就职于投行顶级的咨询公司，有过咨询顾问的从业经历，后来又转岗做人事，前不久被复林的老板挖过去成为人事经理。
原来这就是在职场摸爬滚打过十年的语气。
子瑜暗暗叹气，尽量让自己结束语里的“谢谢”显得不那么生硬。
“复林期待您的加入，如果您后期有任何关于入职的问题请随时联系我，就先不打扰您了，我们上海见。”
“上海见。”她轻声回复。
上海，她似乎看见面前有一片黑乎乎的空洞，里面翻搅着无数的泛着奇异颜色的漩涡，子瑜不知道她怎么了，似乎两年前的那个自己已经消失了。
她曾经什么都不怕。大学里她是风云人物，漂亮、高挑，虽然成绩一般，但不影响同学和老师对她的包容和喜爱，毕业后也顺风顺水，拿到了自己很想要的offer，去到那个永远只有夏天的国家， 在一年时间里飞遍了全世界二十个国家四十八个城市。可突如其来的传染病打破了她所有的计划。飞行班表被取消，待业，开会，裁员，失业，回国。
她不愿意承认当初的选择是错的，也不愿意将就家里在县城安排的工作，更不愿意面对那些来自身 边所有人的怜悯的眼神。
她依旧漂亮，年轻，高挑纤细，却似乎卡在一个最尴尬的地方，24岁的年纪理应比刚毕业的大学生更懂得人情世故，却因为根本没有踏入过职场而变得胆小怯懦。明明可以把所有的面试都处理得恰到好处，却在接到入职通知的时候惴惴不安，明明工作经验和过往经历都是真的，却有种仿佛欺骗了别人的愧疚和难堪。
应该不止她一个人会这样吧，子瑜把头埋在枕头里，用力蹭了一下，也许会有好结果呢，上海也不算太远。
复林是一家亚太地区领头的医疗集团，立志于成为亚太最大的门诊系统布局者，子瑜投简历的时候并不期望会被录用，她毕业两年，一年时间在全世界各地飞，一年时间在等疫情好转，对于医疗她没有任何，哪怕一丁点的经验，所以最后在接到入职通知的时候得到跟之前期待薪资不符的待遇时也没有敢多争取两句。直到踏进公司的那一刻，她都不知道老板到底是为什么录用了她，而不是其他五十个更有经验、履历更漂亮的姐姐。
对于老板她也很忐忑，他是个英俊的中年人，保养的其实很不错，所以在看到他真实年龄的时候子瑜不由得吃了一惊。她对他的了解仅限于他耀眼的教育背景和从业经历，曼大、哈佛、高盛、花旗银行、复林集团创始人，那一连串的title让子瑜果断退出了领英的界面。
其实之前有见过面，不管是zoom面试还是现场面试，他都会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地观察她，每次见到他子瑜都会很紧张，似乎他能看穿她所有的幼稚、不成熟和优柔寡断。这些几乎所有老板都会忌讳的性格名词，很不幸集中在了子瑜一个人身上。
所以即使已经入职，在公司见到他从办公室走出来的那一刻，子瑜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立正站好，小声打了句招呼，“盛先生好。”
盛呈南。别扭的名字，子瑜几乎是第一次见到就知道他不是华国人。不过她也没有胆子去查自己未来的上司，整个集团的大老板祖上到底是混了几国血。
他向她走过来，微笑着把手伸到她面前，“颜小姐，第三次见面了，欢迎来到复林。”
她握了上去，庆幸自己掌心没有出汗，脸上的笑容也算得体。
“加入复林是我的荣幸，以后还请盛先生多多指教。”
他又笑起来，细细的纹路叠在他眼眶和唇角周围，让他看上去像是一把被温水浸过的匕首，那些棱角分明的凌厉被掩盖在温热的水流之下，如果不是看过他之前做过的商业兼并和收购案，子瑜真的会以为他实际上是个温柔的人。
“kelvin或者老板，你选一个吧。”
子瑜眨了眨眼睛，也笑起来，“好的，老板。”
“Nicky，她入职手续都办完了吗？”他头转向一旁的人事经理。
“都办完了，正准备带她熟悉一下公司环境。”
“先不急，你先跟我来办公室一趟。”他冲她点点头，脚尖一转，留给她一个笔挺的背影。
“好的。”
子瑜抱歉地看了Nicky一眼，做了个嘴形“待会见”，Nicky友善地眨了眨眼睛，冲她扬了扬手机，也转身走了。她点开屏幕，看到Nicky的消息，“别紧张，老板人很好的。”
她笑了笑，往前走去。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盛呈南拉开门，对她做了个请的姿势。她小声道谢后走了进去，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了。
她莫名有些紧张，小心抚平裙摆，坐在那张白色的皮质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双腿斜放，连两只手都规矩搭在大腿上。
“不用这么紧张，”盛呈南也在她对面坐下来，“需要茶或者咖啡吗？”
子瑜心里小小吐槽了一下，她确实需要咖啡，但总裁办的咖啡，她敢喝吗？
“不用了，老板，谢谢。”
“叫你进来是想跟你说一下，以后的工作的安排。”
子瑜点点头，手指无意识蜷起，把丝质的裙摆布料抓的微微皱起。
“是我亲自面试的你，所以你的上司只有我一个人，目前我们在做VIP客户项目，希望你可以尽快加入进来，运用你以前在星航的经验，迅速帮我培训出一批可以接待VIP客户的员工，包括但不限于诊所的前台、护士和医生。诊所的事情我不太插手，但你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她放在一旁小茶几上的手机，一个小小的微信图标点亮了手机屏幕，他笑了笑，“不用发邮件，微信就可以。”
子瑜也笑起来，轻轻点头，“好的，老板。”
其实她不知道，在盛呈南眼里，她最大的优点是年轻，其次是漂亮，至于她因为缺乏经验而显得有些束手束脚的窘迫，在那张紧致饱满五官分布恰到好处的脸面前，可以忽略不计。而正是因为还没有受过足够的社会毒打，她似乎还保有那种近乎天真的执拗和善意，在面试的时候她努力表现出的成熟优雅虽然并没有骗过他的眼睛，但那条年轻而干净的灵魂和那双晶亮的眼睛，让他做出最后的决定。他需要这样一个人，团队也需要这样一个人。
即使是已经38岁从业15年的盛呈南，在看到颜子瑜的那一刻，那双眼睛似乎能看穿他眼底真实的情绪，他想起自己24岁那年，在韦斯特街200号24层往下看的场景，那时候他还没有经历后来的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整颗心柔软真诚，每天跟着一群美国佬喊着“明天我将要改变世界”的弱智口号，那些残忍的快乐，几乎在他三十岁后的每一天提醒着他，时光不复从前。
他没有办法改变24岁的自己，却有机会改变24岁的颜子瑜。他一方面希望她可以迅速成长变得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一方面又想让这种无知的稚嫩的莽撞和执着留存。
“下班一起吃个饭吧，就当给你接风了，”盛呈南突然站起来说道，“别担心，不是我们两个人，整个团队都会在。”
子瑜失笑，她并没有想到那么多，“谢谢老板，那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
“晚上见。”
盛呈南走到门口，替她拉开了门。
晚餐选在一家西餐厅，即使在西方国家也呆过一段时间，子瑜依然对这种拿着刀叉切肉的饮食风格不感兴趣。更难过的是，她几乎滴酒不沾，所以当整桌人兴致勃勃讨论今晚要点blanc de blanc的香槟还是葡萄牙Vinho Verde的时候她只能笑着说“都OK。”
实际上她是懂酒的，甚至会调一些简单的鸡尾酒，她之前供职于世界顶尖的航空公司，就连经济舱的服务也是繁琐异常，她不仅知道每一种常见酒的原料，还能在飞机上有限的条件下调出一杯堪比lounge bar出品的Singapore sling，但她依然讨厌酒的味道，对于她来说black label和red label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还好最后点了一瓶香槟，她浅浅尝了一口，之后的两个小时里再也没碰过。
盛呈南坐在她对面，手边不仅放着造型高雅的香槟杯，甚至还另外点了一杯威士忌。子瑜发现他就算喝了酒表情也似乎丝毫未变，连每次笑起来的弧度都一模一样。他深邃的五官不像亚洲人，脸部线条却比西方人柔和，那双深棕色眼珠看向任何人的时候都专注无比，他给予任何人相等的应有的尊重，即使是为他倒酒的服务生也能得到一句相当得体的“谢谢”。子瑜不由得想，到底什么才能让他展现出另一种表情。
“不喜欢喝酒吗？”
旁边传来一道男声，子瑜回神，看向自己的左边。
是公司副总，程麓山。
“我不喜欢酒的味道，而且我喝酒会上脸，不好看的。”子瑜抱歉地笑了笑。喝酒上脸是因为体内缺少一种酶，这类人往往很难喝醉，但受酒精影响会比平常人更多。
程麓山点点头，头顶斜射下来的灯光反射在他平整的无框眼镜上，子瑜看不清他的眼睛。
“我会跟盛总讲，下次如果有你需要出席的饭局，会给你上气泡水。”
“谢谢程总。”她礼貌道谢。
在座的都是总裁办的人，盛呈南没有专门的行政秘书或者助理，所以几乎总裁办里的所有人都会或多或少充当他秘书的角色，坐在对面最边上的穿Chanel针织毛衣的女生叫Vivi，28岁，非常非常瘦，是投资顾问，之前在四大带过三年的项目。坐她旁边的身穿黑色西装的女人是新来的总经理，Alin，在瑞典还是瑞士生活了将近十年，奉行丁克，以前是精湛的外科手术医生，后来跟丈夫回国后开始接触医疗器械和私人医疗运营，刚入职一个月，这是她这个月以来第一次坐下吃饭。
喝了一会酒之后大家放开了些，开始聊一些家长里短的话，也夹杂着一些生意上的闲谈，子瑜没什么好分享的，支着耳朵听的很起劲。能够分享到别人的人生，也是一种来之不易的乐趣。
“子瑜有男朋友吗？”对面的vivi突然问道，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
这种隐私性问题其实不应该被拿出来询问，但vivi善意的笑容让她很难拒绝。
“还没有。”她笑笑回答，掩饰性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年轻真好，”vivi笑着说，眼底被灯光映出亮晶晶的细碎光芒，“不要像我，28岁孩子就已经快能打酱油了。”
子瑜正准备答一句，一道深沉的男音cha进来，“敬年轻。”她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是盛呈南，他举起那只香槟杯，明明是对所有人说的话，眼神却落在她一个人身上。她愣了一下，又迅速回过神来，准备拿起酒杯，却被旁边的人按下，程麓山不动声色地把水杯推到她面前，自己举起杯子对盛 呈南点点头，“敬年轻。”
子瑜随即拿起水杯，其他人也举起杯子来。
“敬年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入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