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父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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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信一家住在山形县最上川上游的小山村，依靠着向地主租地耕种，待稻米成熟后，他们要将一半收成交给地主。所种的稻米有限，收成最丰富时约有二十五袋，交十三袋给地主，剩下的供给一家九口人一年食用以及换作其他日用品。
对于一家九口人的生存来说，这样是完全不够的，所以这家的男主人便让熟识的人安排年长的两个女儿外出做工，即使这样，谷村一家过得也较为拮据，连饭食也是少许的玄米添加切碎的萝卜末，吃起来难以下咽，却是一家人得以充饥的食粮。
谢三刀接过女主人递过的碗，朝她笑着道了谢。
除了身体不好的谢三刀坐在一旁睡觉的席上吃饭，谷村一家子都围坐在矮方桌四周，正坐主位的男主人散乱着一头蓬乱的半长发，脸上布满了苍老的皱纹，绷着一张严肃的脸。
还待在家里不出去做工的也只剩下四个孩子，年长一些的大儿子，阿信以及另外两个更小的男孩，他们跪坐着，捧着碗，狼吞虎咽扒拉着碗里的饭食，带着‘呼噜呼噜’的杂音。
家里年纪最大的老妇人是男主人的母亲，她并没有加入这一家人的晚宴，而是在女主人摆好碗筷时，就带着缝补的衣物出了门。
“阿信，这次要你到人家处去打工。”浑厚的男声打破了一室的沉寂，那母女抬起头齐刷刷地看向他。“在川的下游方向，一家经营木材的大户人家。”
阿信急急吞下嘴里的饭食，呆愣地问道：“为什么要我到别人家里？”
“家里连饭和木框也没有。”
“那只有.....”阿信突然沉默下来，接着她轻轻摇头。“不，我不要去。”
“即使在家填不饱肚子也不要紧。”阿信将直视父亲的目光转向母亲，带着渴切哀求的意味。
女人轻轻地放下碗筷，撇过脸，抬手轻拭着眼角，带着哽咽的哭音。“阿信.....”
“不能够这样，已经和别人说好了。”男人将碗递给垂泪的女人，面无表情地加重了语气，似乎带着呵斥阿信不懂事的意思。
阿信立马拉着女人手肘上衣物的褶皱，哽咽着哭诉道：“不要去！就是不要去！”
谢三刀停下吃饭的动作，侧过头去看那端坐在方桌前的一家子，除了似乎要对骂起来的父女以及垂泪的母亲，其他三个男孩子正捧着碗扒拉着饭食，丝毫不理会父亲和自家姊妹的争吵。
谢三刀收回目光时，阿信擦了擦眼角，抬头看着母亲说道：“再者，马上也快要开学了。”
女人却只能沉默着落泪，接过男人递过来的碗，慢慢地直起身，抬手握着木勺，从一旁的木盆里挖出饭食盛于碗中。
“阿信！”暴雷般的怒叱惊得阿信打了个哆嗦，男人苍老的脸似乎凝结了一层冰霜，怒瞪着一双浑浊的眼。
“即使是阿春姐和美律姐也去做工了，所以你也.....”
阿信仰着脖子看向父亲，指了指正在吃饭的兄长问道：“哥哥不是哪儿也不用去吗？为什么我就要去做工？”
父亲叹了口气，接过女人递过的饭碗，便道：“哥哥是男孩，要留在家中负责稻田等工作。”
“那我也帮忙！”
男人重重地放下碗筷，直起身，怒喝道：“还不明白吗？”
阿信仰头看着父亲大怒的脸孔，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眼角也变得通红许多，呜咽一声，擦着通红的眼睛，嘴里含含糊糊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大哭着转身趴在母亲的膝盖上。
女人将趴在膝盖的女儿揽进怀里，抬头看向怒气冲冲的男人，轻声说道：“爸爸，以后我辛苦点就成了。”
男人坐了下来，低着头叹气。
女人搂紧怀里的女儿，低下头，轻轻地说道：“就这样吧。”
阿信呜咽着声音，低声呢喃道：“妈妈.....”
“好了，阿信，先去吃饭吧。”女人轻轻拍了拍阿信的背部，柔声细语道。
阿信轻轻地点了点头，忸怩着离开母亲的怀中，重新跪坐回方才的位置，她端起饭碗开始扒拉饭食。
室内又恢复方才的沉默，只剩下一家人碗筷敲击着石碗的清脆声音，以及吞咽饭食的吧唧声。
“婆婆怎么样了？”阿信将碗放下时，轻轻吐出一口气，便突然出声问道。
“她说她不想吃。”女人一手端着碗，一手夹着饭食喂着身旁的小儿子。
男人夹起桌上的腌姜咸菜送入口中，冷淡地说道：“什么也不干，当然不会饿。”
阿信皱了皱眉，直接站起身。“我去叫她。”
“她不想的话，不要强逼她。”男人的语气加重了许多。
年长的兄长快速地扒完最后一口饭，将手中的碗伸到母亲面前，闭着眼，微仰着头道：“妈妈。”
“哥哥，已经第三碗了。”阿信皱眉说道。
男孩闭着眼，拉长着声音。“我与你和婆婆都不一样。”好似说到什么骄傲的事情一般，抬起的头又微微向后仰去。“我需要下田帮忙耕种、工作。”
“但是.....”
“阿信。”
伴随着木勺碰在石碗边沿清脆的声音，阿信含糊着声音刚要反驳，女人抬起头，皱着眉头，出声打断了她的话语。
阿信闭着眼睛，低下头，几乎要将头整个埋于胸前，她重新坐回原地，一言不发。
女人将碗递给儿子，看着低头沉默不语的女儿，朝她伸出手，温柔地说道：“好了，让我来替你盛饭。”
阿信猛地抬起头，将手中的碗递给母亲。
“知道那孩子的亲人在哪了吗？”男人突然发声问道。
女人低着头盛饭，接话道：“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了，连住哪也忘了，在我们家住几天，看能不能想起来，爸爸，你看看这事吧。”
男人沉默着，并没有接话，脸色也变得难看许多，他看了一眼低着头吃饭的谢三刀，含糊着声音说道：“她和我们睡一屋子不合适。”
“让她去和母亲住几天吧。”女人将手里的碗递给阿信，温声说道。“她是小孩子，吃不了多少饭，也能帮帮工。”
男人低着头思忖许久，又看了一眼谢三刀，便点头同意了女人的提议。
“太好了！”阿信端着饭碗小跑到谢三刀面前，兴奋地说道。
“和我一起去找婆婆吧。”阿信晃了晃手里的饭碗，笑着说道：“我去给婆婆送饭。”
“阿信，这孩子身体还没好，你不要闹她。”女人直起身，看向一旁吃饭的男人。“爸爸，我送这孩子去母亲处。”
男人点头默许了女人的请求，又说道：“你等会再回来收拾。”
女人颔首，起身走至阿信身旁，看向谢三刀的石碗。“已经吃完了？为什么不告诉我？还饿着吗？”
谢三刀抬起头看向女人，轻轻地摇了摇头。“已经吃饱了。”
女人弯下腰，接过谢三刀手里的碗。“那么，我送你去其他房子休息。”将那碗放在方桌后，又转身抱起躺在席上瘦弱的小女孩。
谢三刀轻轻抬起眼睑，脸上带着木偶似的微笑，整个人蜷缩在女人的怀里，并没有搭话。
阿信一一将饭食、清汤和小菜放置于木盘中，并不理会父亲突然冷淡下来的脸色，而是端着小木盘迈着雀跃的步伐跟在母亲的身后，急匆匆地走出门。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父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