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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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火烧到了北平，那年他爹举家南迁，莫望十五。
大雪，莫望在夹着雪的稻草里头醒来，动了动已经僵硬的手指，勉强睁开眼睛，似乎这里不是地府。
“我还活着。”他有些庆幸，却夹杂着绝望。
周遭静悄悄的，他转过头去，果然看见抱着他的爹脸色发青，已然是冻死许久了。他哆嗦着扯掉他爹那件破烂不堪的棉褂子套上。“能摆脱我这个拖油瓶和娘团聚也是解脱吧……”他想。
已经三天没有吃到像样的东西了，莫望双眼饿得直冒金花，挣扎着从他爹圈着的臂弯里钻出来。他必须要找一户人家借口饭吃，再不吃东西，他就会像他爹一样死在这，在即将到来的春天变成一堆蠕动的蛆虫。
草棚外头是厚厚的雪，寒风从干草棚的千万个孔隙里头刺进来，直刺到他骨子里。
他觉着自个儿也快下去和爹妈团圆了。
莫望抖着一双手把全身所有能装东西的地方翻了个遍，却连根草都没找到，只有内口袋里母亲留下的金步摇被包得仔细。
他几乎是挣扎着爬了出去，好不容易从林子里摸到大路上，却除了雪和泥巴，什么也没看见。
寒风呼啸着，安魂曲一般引诱他，引诱他闭上眼睛，灵魂脱离躯壳，堕入深渊。
罢了，他想，大不了就趴在这，最起码还兴许能有个人嫌我挡路，帮我找个地方埋了……今天是十八来着……就求着下辈子投个好胎……
他认命地闭上眼，隐隐约约听见天的那头飘来唢呐的声音，身遭暖融融的，像是多年前他还在娘亲怀里的时候，像是祖母给他买的刚做的糖画儿一样，含在嘴里甜甜的，不一会儿就化了……
披着白麻的小孩手里捧着灵位，几步一跪，不偏不倚正好一头磕在了被雪半埋的莫望额头上。
“啊呀……刘叔！有死人！有死人！”小孩吓得半死，一把扔了红木灵位，连滚带爬躲到了旁边人身后，好不容易缩回去的鼻涕伴着泪水直刷刷往下流。
敲锣打鼓的停下来，旁边管事的赶紧上去把灵位捡起来，擦干净塞到小孩手里。
“来人抬走，抬走，真是晦气！”管事的皱着眉头踢了踢莫望的脑袋，一边好言劝着：“少爷，这不打紧，没事的，赶紧的，这东西可不能随便扔了，老爷入土为安……。”
“刘管家！这细伢子还活着！”上去拖莫望的伙计探到他一丝鼻息，这下抬也不是，不抬也不是，瞄一眼涕泪横流的小少爷，还是问起刘管家。
刘管家皱着眉头：“耽误了时候，你们……”
“别……别，救救他。”小孩接过旁边人递来的帕子，擦干净了脸。
“少爷……这……”
“爹……爹不是说做好事是给他积德，这也是入土为安了。”小孩低着肿起的眼，眨了两下。“虎哥，满仓哥，你们先把他带回去吧。”
就这样，刚没了爹的莫望被刚没了爹的小少爷捡了回去。
莫望再迷迷糊糊醒来，已经是晚上了。红木的床边上，一个娇滴滴的美人正皱着黛眉拧毛巾，身上都穿的白布，一头如墨的发丝也用白布条系住。见他醒过来，又把桌上的热茶端了过来。
“我这是在哪？”莫望喝了茶，舒展开身子，爬了起来，身上的冻疮又痒又疼，直把他心里的火点着了。
美人把一盒白玉的药膏塞他手里：“这个是擦冻坏的地方的。咱们少爷路上捡了你，看你可怜把你带回来了，你可要谢谢我家少爷。”美人嘀嘀咕咕拿来一盘点心，“饿了吧，看你这样子都快瘦脱形了……额诶，慢点吃，桌上还有。”
“你真是命好，要是别人碰着你你就死在外面了，也就是我们少爷心肠好。”美人把几盘点心放在床边上，抱着手看着。
莫望一摸身上，原来的衣服已经换了。
“你在找这个？”美人拿来一个布包摇了摇，正是包着的步摇，“你一穷乞丐哪来的这个，是不是偷来的，你要是对我们少爷的东西动歪心思，我可不会给你留情面。”
“不是。”莫望伸手要去夺，却被闪开了，“还给我。”莫望皱着眉头沉声道。
“还你就还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小金钗子，做的那么丑，就你这种叫花子当宝贝。”她把步摇扔到床上，眯着眼睛打量莫望：“我叫思燕，你叫什么名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莫望把步摇收在心口，咬了一大口点心。
“小叫花凶什么凶嘛。”思燕撅了噘嘴，坐到了桌旁的矮凳上，“好歹我也是替你保管了这个钗子，你连道谢的话都不说，反而还要恩将仇报，真是不知好歹……”
一声声极为有力的哭嚎从远处飘进来，打断了少女的嘀咕。思燕眼睛一亮，丢下一句“少爷回来了”便头也不回往外头跑去。
莫望听见隔壁小少爷张着嘶哑的嗓子嚎，觉得耳朵嗡嗡直响，但到底觉着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只斜着眼瞥了瞥哭声传来的方向。
兴许是哭累了，那有力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只剩抽噎的声音。再过一会，没了声音，似乎是已经睡着了。
莫望糕点吃饱了，拿清茶漱漱口，自己上了药，裹紧了被子，靠着门柱抚心口的步摇，竟也这么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