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孩儿》杍徐

1、第 1 章

　　人的一生，说长也长，说短也短。我们曾经错过的那些人和事，往往会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全都浮现在自己眼前。曾经放弃的，错过的另外一种人生，曾经那么多无法弥补的遗憾，如果可以再来一次，程秀一定不会让那些遗憾的事情再次发生。

　　S市中心医院的523病房里躺着一位胃癌晚期的病人，程秀的年龄并没有多大，28岁，可以说还不到正常人生的一半。也就是这短暂的28年里，她就已经经历了太多事情，现在所有深刻的记忆浮现，她竟觉得无比遗憾。
　　此刻，她即将面对死亡的到来，病房里只有她的父母陪在身边，不过就在刚刚，程秀闭着眼睛，他们以为她睡着了，便走出了病房。对了，她还有个弟弟，弟弟刚刚得知她的病情，此刻也正朝这边赶来。
　　她双眼呆滞地看着窗外，想着鬓边已有白发的父母，心中虽有抱怨，但更多的还是心疼，有几个为人父母的能接受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样的痛苦呢！
　　她从枕头下面拿出一张旧照，照片里是两个女生，一个穿着蓝色公主裙，另一个穿着一身校服。穿公主裙的女生脸颊微红带着笑，而穿着校服的女生，眉眼竟和程秀十分相似，只不过照片中的女生脸上肉肉的一脸青涩，现实中的程秀却是骨瘦如柴面上也毫无血色。
　　看着照片，她竟恍惚间觉得，那个穿着公主裙的女生正在对她眨着眼睛，看得出了神，她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突然她的胃一阵刺痛，手一松，照片掉在了病床底下。她忍着疼痛下床去捡，却是脚下一滑摔倒了，她的头撞在床沿上，当场晕了过去。

　　在一片洁白的世界里醒来，她感觉此时的身体竟无比的轻松，畅快。这是怎么回事？她看向周围，一个穿着洁白长袍的人正背对着她站在远处。她站起身来，开口询问那人，“请问，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这是通往无间地狱和天堂的岔路口。”那个人的声音带着威严，让人没有任何理由怀疑他说的话，“我正在考虑带你走哪边，若是去无间地狱，你此生并未做过什么大奸大恶之事;若是去天堂吧，你也没有那个资格。”
　　那人顿了顿继续说：“你生时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没有在父母面前尽过孝道。每日超负荷的工作和无规律的饮食才使得你患病，你留下年迈的父母，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最后伤心过度郁郁而终。”
　　程秀听完那人的话整个人陷入哀痛中，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地说着：“我没想过会变成这样的，我没有想过……”
　　“不过，我每年都会有一个权限，这个权限可以让一个人回到他最想回到的某个时间点，然后重新再来一次。现在我想把这个权限给你！”那人的声音听不出喜乐，程秀只能看到他一动不动的背影。
　　“为什么是我？”程秀虽然觉得很不可思议，但她还是问了心中的疑惑。
　　“没有为什么，只是因为我想给你！你只要说接受或者不接受！接受的话，考虑好想要回去的时间。”
　　若是在没有听到她死后父母的遭遇时，她肯定是不会接受的，而现在，她犹豫了，她接受不了父母因为自己的死而悲痛，最重要的，她还想回去见见那个女孩儿，于是下定决心对那人说：“我接受！”
　　“那好！请你闭上眼睛，想象着你最想回去的时间，地点。”
　　程秀闭上眼睛，瞬间她的耳边出现很多声音，孩子的哭声，新闻联播的播报声，还有很多人的欢呼声，恍惚间她还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阿秀，我终于等到你了！”

　　“程秀，你睡得倒是挺香的嘛！”
　　她疲惫地睁开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彻底蒙圈了。“这不是我们的初中老师吗？还有周围这些熟悉而青涩的面孔，难道我真的回到了过去？”
　　“上课时间睡觉！这节课你就站着听吧！”陆老师威严的声音响起。
　　程秀蒙圈过后也就清醒了，她知道他们这个班主任老师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记得以前有个学生在上课的时候和他对着干，结果他们俩差点打起来。然后呢，这个老师没有给那个学生任何情面便把他开除了。所以这个陆老师是一定要顺着他的，就这样，她站着上了一堂课。
　　下课后，走到教室门口看到“初三年级(5)班”几个字时，她心中有些纳闷，为什么回来的地方比我所想的时间整整提前了一年呢？难道是有什么地方出错了。不过她又一想，回都回来了，管他哪一年。
　　“程秀，你今天怎么回事，竟然被罚站了，你以前可从来不会在上课的时候睡觉呀！而且我看见你口水都流出来了！”同桌的夏楚一脸得意地看着她说。
　　程秀看着这位多年以后谎称自己老婆得病，然后找她借钱不还的同桌，笑了笑说：“我乐意！”
　　夏楚一愣，“乐意个毛线！”

　　程秀无语，继续包着自己的新书。第二节还是陆老师的数学课，但是跟着他进来的人却让程秀看得出了神。那个女孩儿背着书包，白皙的脸上带着笑，黑长的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给人的感觉就是充满活力，青春肆意的样子。
　　“大家好！我叫暮云，上一届三班的，这学期是复读生。”
　　教室里所有学生开始鼓掌，程秀却是愣住了，因为她知道她是在读高一时才与暮云第一次见面的，可是现在她们竟然提前一年相见了。看着那个正笑着朝自己这边走来的女孩儿，程秀的思绪回到了上次与她见面时的场景。当时暮云的形象与此刻并无区别，她也是复读生，也只比她大一岁。开学第一天她们便成了同桌，而她也在班里见到了那个自己偷偷喜欢了一年的岚星，那个她曾经认为十分美好的女生，也是曾经伤害过她的人。
　　想到岚星，程秀才突然发觉，现在的初三 (5)班竟然没有她了，她去哪里了呢？
　　“你好！我叫暮云，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同桌了。”
　　的确，就在刚刚，陆老师已经将夏楚调到另外一个位置了。
　　耳边传来那个熟悉而好听的声音，程秀这才回过神看向那个女孩儿，她愣愣地回答，“你好！我叫程秀。”
　　“嗯，很高兴认识你！”暮云的双眼眯成线，露出她的专属笑容。
　　程秀看着这张笑脸，眼睛酸涩，心想：“明明人家这么可爱的，为什么以前就没有发觉呢？”

　　看着暮云的侧脸，程秀想起那年发生的事情，那时她十九岁，没有读大学的她进了工厂上班。当时岚星是她的女朋友，很纯洁的恋人关系，相处的那段时间里她们也就只拉过手，不过当时单纯的程秀认为这便是美好的爱情。
　　她心甘情愿的将自己辛苦赚来的钱拿给女朋友花，每次见面都会带礼物给她，即便看到过无数舔狗最终一无所有的例子，她也始终相信岚星是个单纯的好女孩儿，绝对不会骗她。
　　她每次打电话给岚星，对方不是说忙，就是说在上课，而对于岚星的话她却是绝对的信任，偶尔也会接到岚星打来的电话，不过内容一般都是：
　　“我这个月的生活费用完了，你能先借给我一些吗？”
　　“我好喜欢一款口红，你买给我好不好？”
　　“今天请朋友吃饭，你也一起来吧！在朝阳街这边。”
　　“.…..”
　　无论什么，只要是岚星说的，她绝对风雨无阻，尽量做到最好，即便是她平常穷得连一件好看的衣裳都不舍得给自己买。
　　这天，下着蒙蒙细雨，她在岚星校门口碰上了那个女孩儿，她见暮云带着自己的专属笑容走过来，“你好啊，老同学！在这里等岚星吗？”
　　程秀尴尬地笑了笑，“嗯！她说今天一起去吃饭。”
　　“我带你去吧！我知道她在哪里。”
　　“她现在不在学校吗？”程秀问。
　　“她让我碰到你的话就带你去找他们，他们在九香路那家‘川香阁’吃饭。”
　　程秀愣住，因为她的宿舍离那里就特别近，她疑惑为什么岚星去了那边却不联系自己，嘴上却还是说：“好，一起去吧！”
　　打车来到目的地，暮云便直接将她带到了那间包厢外，程秀并没有进去，只是拨通了岚星的号码，房间里传来几声铃响，但是响了几下便挂了。程秀心里有些难过，不过接下来听到的话才让她更加难过。
　　“谁打来的？为啥不接呀！”
　　“还用问吗？肯定是那个喜欢岚星的舔狗呗！”这人的话语间满是嘲讽。
　　“岚星，你这就不地道了哈！不喜欢他还一直吊着人家。”
　　“那有什么！”听到岚星的声音，程秀心里一紧，“你信不信等下我们吃完再打给她，她也照样过来买单。”
　　“好羡慕呀！那他应该很喜欢你才对吧！能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也挺不错的呢！”
　　“光喜欢我又有什么用？我又不喜欢女的！”这句话惊得程秀硬生生后退几步，还好身后的暮云扶住了她。
　　“哇！这是什么惊天大料，原来你的舔狗是一个女的，还真不愧是你呀！”
　　“那最近追你那个男生呢？你打算接受吗？”
　　“他嘛，长得还挺帅的，可以试着交往一下呀！”
　　“哈哈哈……”
　　程秀转身朝外面走去，暮云紧跟在她身后，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她淋着雨走在马路边，雨水打湿了她的眼，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暮云赶紧撑伞替她遮住雨，她回头看了暮云一眼，闭上了眼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暮云低头并不讲话，程秀突然就大笑起来，她哭着对暮云喊道：“我喜欢女孩子有错吗？喜欢女孩子就该被人嘲笑耍弄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她那么喜欢那个人，为何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如果不喜欢当初直接拒绝就行了呀！为什么要接受她，还骗她这么久，她突然明白，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暮云扔掉伞，抓住她的肩膀说：“你没有错，错的是她！忘了她，喜欢我好不好？”
　　程秀瞪大眼睛看着她，随后一把将她推开，突然就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真是可笑，哈哈……真是太可笑了！”她的手机突然响起，她看都没看，转身便朝着自己宿舍的方向跑去。
　　回到宿舍，衣服也不换直接蹲在淋浴下面哭，哭够了走出浴室，她当作没事儿人一样换了衣服，室友指着桌上的食盒对她说：“这是你朋友让我提上来的，你趁热吃了吧！”
　　程秀看都没看，说了声谢谢便躺在床上用被子捂住了头。没过几天，她便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去了另外一座城市，也是从那时起她便再也不敢喜欢任何人。

　　那年春节回老家，暮云却直接上门来找她。她还记得那天是大年初二，那个傻姑娘顶着风雪提着礼品来敲她家的门，开门的正好是程秀。
　　“嗨，是我！”她的脸上依旧带着专属于她的笑容。
　　程秀原本不爱笑的脸变得更加难看了，“你来我家干嘛？”
　　暮云低下头眼神黯淡，随后又抬头看向她认真地说：“我就想见见你！”
　　程秀没好气地准备关门将她拒之门外，屋内却传来程母的声音，“阿秀，是谁来了？天冷，就赶紧让客人进来吧！”
　　程秀这才看到她冻得通红的鼻子，还有那睫毛上的片片雪花。她心软了，想着毕竟从始至终伤害自己的人都不是这个女生，她拉开门，暮云面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提着东西便进了屋。
　　她告诉程秀的父母自己是程秀以前的同学，这次是专门来找她的，两位长辈自然是十分热情地招待了这位客人。
　　程秀坐在一旁看着，一言不发。不过离谱的是这个人竟然还要在她家过夜，程母直接安排让她与程秀睡一间房，程秀又找不出可以拒绝的理由，只能接受。
　　程秀的房间只有一张一米五的床，她将两人中间用堆得高高的衣服隔开，然后对暮云说：“你如果越界，我就立刻将你赶出去！”
　　暮云却笑着说：“我这么可爱，你肯定舍不得。”
　　程秀翻了个白眼，“切，真是有够自恋。”说完随手关了灯。
　　黑暗里却听暮云转向她的方向说：“说实话，与我同桌三年，你觉得我怎么样？”
　　程秀想了想，半晌后才说：“挺好的！”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我……”程秀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同桌三年，她们之间的相处一直是很平常的，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时常笑容满面的女生竟然会喜欢自己。只不过，“应该是因为在遇见你之前我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吧！”正是那个曾经伤过她的人。
　　“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
　　程秀想了想回答：“初三的时候吧！那时我觉得她特别美好，人长得漂亮，成绩也好，还经常给我讲题。”
　　“那如果你先遇见的人是我，你会喜欢我吗？”
　　程秀回想着与暮云同桌时的那些日子，想了想说：“应该会吧！”
　　暮云笑出了声，眼眶却已经湿润，“听到你这句话，我好受多了。”
　　程秀没再说话，不过被她封闭的心似乎有些动摇。突然耳边又传来暮云的声音，“如果可以重新来一次，我希望我能比她更早认识你。”
　　程秀后来才明白，即便她那晚有些动心，但她们也是注定要错过的。因为一年后她从一个同学那里得知暮云因为白血病去世了。当时她的心情有惋惜，怜悯，还有心痛，明明她才二十二岁呀，那个唯一喜欢自己的女孩儿，那个拥有明媚笑容的女孩儿真的已经离开了这个残酷的世界，她突然觉得空落落的，就仿佛自己心脏核心的某一处被那个女孩儿带走了似的。
　　她这才从相册里翻出那张照片，想到高三的某一天，暮云穿着新裙子，死皮赖咧地拉着她说是要合照留影。也幸好有这张照片，往后在暮云离开这个世界之后的日子里，每当程秀想起她的时候，还能看看她的笑容。

　　程秀的思绪被下课铃声拉回，暮云转头看她，“你一直看着我在想什么呢？不会是被我可爱的外表给吸引了吧！”她摇摇手指，“不可以额，因为我的内心更具吸引力！”
　　听着她这句熟悉的同桌打招呼语录，程秀忍不住低头笑出了声，再抬眼时，眼里已泛着泪光，“的确吸引到我了！”
　　暮云脸上带着疑惑，歪着头问：“嗯？这么快？”
　　程秀点了点头。
　　人真的很奇怪的，当你心里没有某个人的时候，即便她再优秀，你也不一定能看到她的那些优点。但当你心里有了某个人的时候，你便会无限放大她的优点，对她的那些缺点视而不见，或者这些缺点在你这里也全都成为了优点。
　　同桌的日子里，程秀越来越觉得暮云真的好优秀，自信，可爱，学习好，而且越看越觉得她好漂亮，以前完全不觉得，这便是人们说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吧！就这样，程秀彻底喜欢上了这个无限美好的女孩儿。

　　时间过得很快，快到程秀都觉得现在这个世界特别不真实。一晃眼便来到了高三那年，她们依然是同桌，班里依然没有岚星。
　　这天，暮云悄悄在她耳边说：“晚上去操场，我在那里等你！”
　　程秀心中疑惑，不过当她看向墙上的大钟时，突然就想到这是哪天了，二月十四，上次的这天，她曾鼓起勇气跟岚星表白，地点也是在操场，而且当时岚星还接受了她。可是这次，不是她约别人，而是那个女孩儿约她，这一切都只是巧合吗？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在做梦？
　　如约来到操场，她踏着沉重的步子走向那个女孩儿，越来越近，那女孩儿带着笑意的面容也越来越清晰。就这十来米的距离，程秀却感觉自己仿佛走了十几年，终于来到她面前，程秀对她说：“你，是不是想跟我表白？”
　　暮云愣住，她的表情变得严肃，然后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阿秀，我喜欢你，我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都能一直陪在你身边，你能答应我吗？”
　　程秀笑着点头，然后将自己的左手放到她面前。
　　暮云开心不已，她激动得有些手抖，颤巍巍打开盒子，然后将里面的手链拿出来戴在程秀的手腕上。程秀抬手看着这条款式简单却十分精致漂亮的手链，竟是觉得非常眼熟，她突然就想起来了，上一次也是从这天开始，暮云的手上就一直戴着这条手链呀！合影那天程秀见到这条手链的全貌时，还在心里赞叹这条手链好看来着。
　　程秀突然明白过来，那晚她跟岚星表白时的情景，应该是全被这个女孩儿看到了，难怪从那天开始暮云便不怎么与她讲话了，她那时还以为是因为即将高考的原因，现在想来，应该是她刻意要与自己保持距离的吧！
　　暮云握住她的手，“手链上有字的，回宿舍再看。”
　　程秀愣愣点头，她不知道在上一次，这个女孩儿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她所不知道的。
　　两人手拉手走在操场上，感受着暮云手心传来的温度，程秀发觉原来对方的手心已经渗出了汗，但是却还一直不舍得松手，这种被人珍视的感觉，她曾经却给了一个根本不喜欢自己的人，原来再粗心大意的人，在自己真心喜欢的人面前也是会变得小心翼翼的。
　　程秀突然停下来，她站到暮云面前，拉起她的另外一只手，微微垫起脚尖，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暮云的唇角，然后笑着看向她。
　　暮云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低头偷笑。
　　程秀看着这样的暮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真是个傻瓜！”
　　回到宿舍，她看到了手链背面刻着的字，“暮云love程秀”，她脸上露出笑容，眼里泛着泪光，原来曾经不被珍视的自己，在这个女孩儿这里却也是值得这么用心对待的。如果上一次她们便能像这次一样互相珍视，那么她们两个人就都不会有遗憾了吧！
　　两人相约来到影楼，不同于上次的随意，她们这次让化妆师化了妆，做了造型，换上婚纱，整整忙活了一天。印出来的照片装满了整整两本相册，一人一本，照片里的两人各种搞怪，各种甜，不过她们的眼睛均是看着对方，眼中的爱意恨不得将对方淹没。

　　甜甜的恋爱一直延续到高考结束，上次面临的选择依旧出现在她面前，她再一次听到了父母的对话：
　　程母：“她考的学校也不是特别好，就别让她上了。以后还要给阿文买房娶媳妇呀！”
　　程父：“你让我怎么给孩子说呀！”
　　程母：“你不愿说，就让我来当这个坏人吧！”
　　程秀想起上一次的这天，她那时是直接气冲冲地冲出了家门，再回来时便收拾行李跟着邻家的姐姐去了外地。也因为父母的这些话，一直跟他们怄气了好些年，赚的钱没有给过他们一分不说，偶尔回家还会因为这件事情与他们争吵。也正因为如此，程父程母一直都觉得亏欠她，其实哪有父母亏欠孩子的，是孩子永远都亏欠父母才对。
　　不过现在想来，她却觉得当初自己的做法还真是幼稚，家里条件本来就不好，要供一个大学生谈何容易。最主要的，自己当年考得的确不怎么样，如果她考的学校再好一点，相信爸妈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这次她大大方方走出来，笑着对父母说：“爸，妈，你们不用为难，那大学确实不怎么好，明天我就和娟姐一起到N市去。”
　　程父说：“你要想清楚额，以后可不要后悔呀！”
　　程秀笑着说：“我不会后悔的！要后悔也是后悔自己没能考上一所好的学校。”
　　程母过来抱着她，“阿秀，是妈妈不好！”
　　程秀想到自己在病房时看到母亲偷偷抹眼泪的样子，难过地说：“是我不好才对！”
　　走的那天，暮云去车站送她，“你呀！我不劝你是因为我知道即便再来一次，你也会做出同样选择的！”
　　程秀笑道：“知我者莫若我心中所爱呀！”说完对她挥挥手，“走啦，电话联系！”
　　暮云对着她点了点头。车子开动，程秀隔着窗子看向那个女孩儿，虽然知道两个月后便能再次相见，但她还是有些不舍。

　　和喜欢自己的人谈恋爱果然不一样，暮云提前来到了这座城市，她在离程秀不远的地方租了一间房子，每个休息日便会来宿舍楼下等她，她们一起踏马路逛公园，玩遍N市的每一个游乐场。暮云会记得她所有的喜好，从来不会让她等，也舍不得让她不开心。
　　上次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那么一年后暮云也会死吗？程秀这样问着自己。她对暮云说：“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体检呀？”
　　暮云脸上的表情停滞了一瞬，但却假装无事地说：“有呀！”
　　“那，你体检了吗？”
　　暮云笑笑，“当然！你放心，我健康得很！”
　　程秀看着她的样子有些心疼，她拿出一个盒子，然后将里面的项链给暮云戴上，“生日快乐！”
　　暮云摸着项链，眼底含泪，“阿秀，谢谢你！”
　　程秀拉着暮云的手来到一处墙边的柱子后面，昏暗的灯光映出两人的轮廓，程秀双手搂着暮云的脖子说道：“我爱你！”然后对着她的唇，温柔地亲吻。暮云刚开始并无回应，想来是被她的主动给惊呆了，随后程秀清晰的感受着对方搂住她的腰，十分青涩地回应着她……
　　程秀靠在暮云怀中对她说：“我感觉遇到你之后的一切就仿佛是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如果可以，我希望这个梦永远都不要醒来。”
　　暮云却有些伤感地说：“我也不想醒来！”
　　程秀起身看向她，她有个大胆的想法，便问：“你是不是也经历了另外一段人生？”
　　暮云愣住，她的眼里满是惊讶，“难道你也……”
　　程秀点了点头，她不敢相信，原来暮云竟然和她拥有同样的经历。“那你也知道你的病了。”
　　暮云笑着点头，“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的，可是体检结果还是和上次一样。我知道，我最多还能活一年！”她心疼地看向程秀，“对不起！我太想和你在一起了，我不想和上次一样怀着对你的思念离去，这是我等了七年才好不容易等到的机会。”
　　程秀摇头，“不要跟我说对不起，在你离开后的那些年里，我也都一直在悔恨中度过，我后悔当初没有早点发现你对我的爱，后悔当初在你最绝望的日子里我却一无所知，没能陪在你身边，这次能回来与你相见我真的特别开心，如果可以，我希望永远都不要和你分开。”
　　说完这些话，两人已是泪流满面，“要不我们去医院吧，我来照顾你！”程秀哽咽着开口。
　　暮云却放开她，认真地说：“我知道即便是治疗我也活不了多久的，而且我害怕闻到医院的气味，我不想再呆在那里，那里的环境只会让我感到绝望。我现在只希望在剩下的日子里每天都能和你在一起！”
　　知道结局的程秀答应了她。
　　暮云的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程秀每天都陪着她，照顾她，跟她讲自己记得的所有关于自己的故事。突然有一天暮云流了好多的鼻血，晕倒了。程秀将她送去医院，医生只是对程秀摇头，她明白这一天还是来了，她扶着暮云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两人一起看完最后一次日落后，暮云含笑离去。而程秀也仿佛灵魂离体般回到了现实世界，听着周围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她带着满足的笑容安心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再次来到那片洁白的世界里，她听到旁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阿秀！”
　　她急忙转头，那个女孩儿脸上洋溢着笑正看着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程秀也露出了笑容。那女孩儿向她伸出手，她伸手回握，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向这片洁白世界里的最深处走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