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葳蕤城-美人含毒02 ...
-
“你们走近看就知道了,这中间有个巨大的隔板,那边是鱼塘,这边是澡池。听我爹说,当年修这池子时,修到一半,发现有一块极大且埋得极深的石头,上百人都不能撼动,为了几十天的辛苦不能白费,就建了半个。”
男娃说完,拿着钱喜滋滋地走了。
姜雪看着嬉笑的人群,说:“我水性不太好。”
许良卿微扬衣袖,立于石头上,姜雪见他慢慢变成小白点,最后那点白色消失,整个水面平静无波。
一分钟,两分钟,姜雪按捺不住,试探叫:“许良卿,能听到吗?”
没人回应。
将假发放在岸上,纵身一跃,按着书上的动作摆动四肢,她在水里睁开眼睛,石头内侧躺着一具男尸,尸体泡得发白,而许良卿像是在水里消失。她发现这周围都是奇怪的水草,尸体被缠住。
姜雪喘不过气,要上去透气,可脚像被什么拉住似的,回头,倒吸一口凉气,脚卡在一个骷颅头里。
由于一阵搅动,下面的泥沙掀起,姜雪看到两具白骨,怎么努力都挣不脱。
姜雪要窒息,嘴巴咕嘟喝着河水,临终前喝泡着尸体的水,真是太不厚道了。
恍惚间,一道白光拥住她,她躺在岸上,吐出水,大口呼吸着空气。
“你下去干什么?”
“你跑哪去了?”
姜雪咳嗽着,忽略他的话。
“有一个通道,我钻进去,是长方形,水到我胸前,我向前走,想看它通往哪个地方,走着走着,面前被堵住了。我就回来了。”
死者,展夏,年龄21岁,身高五尺半,脖子有绳子勒痕。
姜雪缠着仵作让他解剖胃部,发现有积水,她皱眉,默不作声。
这人花天酒地,家里人恨他牙痒痒,这几日以为他闯什么祸,自躲起来,谁知竟死了。
周府。
半更天。
丫鬟小桃起夜,迷糊着眼,“天,这二位竟还在洗澡!”她记得睡前就在洗,现在还没好,不过在这大院少管闲事,她眯缝着眼回房继续睡。
姜雪总算洗掉了心里阴影,疲惫躺下,却听外面有人叫自己。
她掀开被子,穿上衣服,许良卿站在哪儿,头发散着,带着淡淡的香味。
井是通到那条河的。
只是那么多口井,谁知是从那一条井掉下去的。
这周府虽然井多,又何故费劲心思杀这么一个人。
夜风吹得人清醒,姜雪睁着猫一样的眼睛。
“没人。”
姜雪轻轻把门推开,许良卿拿出腰间的竹管一吹,有了微弱的光。
一缸金鱼,一张桌子,床,衣服缀着珍珠,地上摆着一双鞋子,鞋尖沾了泥。还有练的字,想是个才女。
“走,咱们去周业房间看看。”
虽知这打破了别人隐私,但顾不得这么多了。
灯灭着,依稀见得两个身影依偎而睡。
回去的路上,许良卿停了一瞬,又继续走。
姜雪突然觉得特别冷,头发被吹干,哆嗦了一下,偏许良卿脚步加快,她小跑跟上去。
醒来时天已大亮,周业盛情款待他们,满桌都是精致得叫不出名字的美酒佳肴。
秋娘今日显然细心打扮一番,比昨日多出些棱角。
初升的太阳,她斜打着伞,坐在椅子上。
许良卿捻起袖子,开始着笔,姜雪则听命令,需要什么就递什么。
周业在一旁喝茶,姜雪借空跑过去。
“您和夫人真恩爱,我家公子以后要是也能找到这么好的女子就好了。”
“哈哈,许公子有将相之才,日后定飞黄腾达,好姑娘都抢着要。”
“害,就我家公子那呆性子。您可有追妻妙招,教小生,我日后也好引导引导。”姜雪笑声说。
周业饮了一口茶,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说起来,是秋娘追的我。”
姜雪表情讶异。
周业被她的反应逗笑,“我就知道这样,我到现在都好奇她看上我哪点了。你个小丫头可要替我保密。”
“嗯嗯,您也替我保密。”姜雪汗颜,自己这伪装技术还是差了点,她当初还嘲笑许良卿来着,唉。
周业呆呆看那画半响,尔后拉起秋娘的手,“太像了!”
“确实像,两个眼睛一个嘴巴。”许良卿说。
“老爷,衙门来了一群人。”
周业皱眉,“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河里找到个死人,好像有个水通道,直通到府里的井。”
衙门见到许良卿,行了个礼,他们也晕头倒向的,就被上司派来。
“人是我杀的。”秋娘说。那衙门的几个人被美色惊呆了。
“是我杀的。”周业看向秋娘,带着怜爱,“把我带走吧!”
“等等,既然都说自己是凶手,那就趁这个机会说清楚,是怎么杀的,其他的几具白骨是怎么回事?”姜雪恢复冷声。
“夫人,你先说吧!”
“秋娘。”
“对不起,周郎。”秋娘眼里泪光闪烁,看着那画,却更坚定了什么。
“那日展夏翻墙进我房间,意图……侮辱我,我一个弱女子,自然先行妥协,在他昏睡的时候,用绳子勒死他,然后就拖到中堂,一点点把他扔进井里,那时凌晨,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是以没人发觉,我本以为除非这井干了有人发现,不曾想竟漂到河里。”
“你去打一桶水。”姜雪命令。
那衙役本听呆了,闻言机械地拎来一桶。
“夫人,您既然能拖动80公斤的男人,这40公斤水也拎得起来吧?!”姜雪硬声说。
秋娘伸出纤纤素手,憋红了脸,桶连地都没舍得离。
她愤怒地说:“那种屈辱和愤怒,自能有一种力量,小女当时的的确确拖动了他。”
“那你再说说前两具白骨是怎么回事?”
“这小女不知,说不定有人扔河里,怎么什么都赖到我们府?”
“那两具尸骨的身份查到了吗?”
“还没。”
“你们派人去查,一个多时辰后回来。”
周业似是预感到接下来的事,屏退了下人。
“太阳又高了,这井泡了死人也怪瘆人的,不如去夫人房间畅谈?”
秋娘的脸色难看,“不行。”
却由不得她,周业落后几人一步。
秋娘则焦急地走在最前面。
房间带着香味,一种秋娘身上独有的香味。
“秋娘爱看书吗?”
姜雪念了一长段,秋娘只皱着眉头,不见喜爱之色。
“秋娘喜欢穿红衣吗?”姜雪挑出最角落的衣服。
“偶尔换换样子。”
姜雪轻轻一笑,“秋娘的脚时大时小,还会伸缩呀,只是这度也大了点。”姜雪拿出两双鞋比对着,足差了一寸。
“那是几年前的鞋。”
“还沾了些新鲜的泥。您没事还专门把它放在泥里?”
“够了,人是我杀的,秋娘只是想替我顶罪,你们何必这样步步紧逼”
“周老爷,有些话还是说清楚,你这样吞吞吐吐过了几年,到头来开心过几日”许良卿脚踢床板。
周业平静下来,面容下隐藏着极大的痛苦,“我只是……害怕失去。”
两人抱在一起,像奔赴刑场的苦命鸳鸯。
姜雪说:“出来吧,我闻到鸡腿味儿了。”
只见床下出来一女人,手里拿着吃食,一脸尴尬地看着他们。
周业只看着秋娘,面色微微动容。
“夫人这该如何解释?”
秋娘低头避开周业的目光:“我只想安生过日子,本以为天衣无缝,这缝子还是被苍蝇越盯越大。”
她擦擦眼睛,静了会儿,似是要把她的故事理一理。
“美貌于人来说是把剑,而这剑对我却是插向自己的,小时候并不好看,书不曾读过多少,帮爹娘干活,哄弟弟睡觉,就是个顶普通顶普通的人。我想着以后找个待自己真心的丈夫,平静地度过余生。”秋娘露出憧憬的笑,又如石头掉进水里,一下击碎了。
“随着面容长开,我感到出去买菜时,人们的目光聚集到我身上,像是身上爬满虫子似的,很不自在,这种情况应该得意,可我不舒服,他们的眼睛像长着触手,一层层剥着我的衣服。”
“我不再上街,却有许多人慕名而来,我爹娘都是老实怯懦的人,迎他们进来。一次次,越发得寸进尺,有提亲的,有半夜耍酒疯子敲我窗户的。那时我明白,我要找一个靠山。”
“也终是太贪心了。”
“我选中周业一是他家有钱,二是我知道他有脸盲症。我惧怕男人,晚上又怎可笑着缠绵,而这脸盲症却救了我。我花价钱赎来一个女孩,白天是我,晚上是她。”
“你是怎么发现我脸盲的?”
“小时候,我每次从你家门口过都打招呼,你每次都问我名字,而我逗你,每次说的不一样,你却信了。”
姜雪目光转向一直悄悄看向周业的女人,“那日晚上你在干什么?”
“在老爷房间。”她脸红了。
“周老爷,您说自己杀的,又怎么杀呢?”
“他侮辱秋娘,我就把他杀了。那时我半夜听到声音,看到一男一女在秋娘的房间,我拽开那男的,女人看到我面色一变,匆匆跑走。我很愤怒,失手把男人打死,扔到井里。那女人我也没找到,原来……”
“您事先还带着绳子去的?”姜雪深吸一口气,“既然你们都不老实说,那就我说。”
“展夏那天喝醉,秋夫人就像是个神秘传说一样,是个勾人的禁果。他半夜爬进来了,先到周老爷房间,看到两人安睡,心下懊恼,可就在他回去时,看到什么闪动了一下,是秋娘你,每天你都在外等候,在周业睡熟你俩换回来。”
“我想,那天,月色很好,展夏一眼看见你的样子,当下惊呆,甚至明白些什么。你担心暴露秘密,好言好语,引他到你房间,你使方法使他睡,拿绳子勒他的脖子,他动了动,你摸不到气息。自吓得晕了过去。就这时,周业来了,他感觉时间到了,你也该把灵霄叫走了。出来,就看到这一幕。他把展夏弄走,我想展夏那时还没死,他是溺死的,肚子里有水。”
秋娘看着周业,近乎崩溃,“你早就知道?”
灵霄说:“他从没碰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