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堂春又赴》十之迢迢青

8、千秋门

　　马车一路颠簸，却很快地停了下来。
　　山枝有些意外春风客此次会直接选中他，但选了一个不在门派之中的修衍却让他很意外。修衍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悠然自得。到是毛遂自荐的花眠显得有些紧张。
　　“下车吧。”春风客跳下车，修衍要下车时，他们搭来了步阶，山枝也下了车，等到花眠时，他们却把步阶收了起来，自顾自地带着修衍和山枝往里走。
　　“……”花眠更加尴尬了，但出于面子，他还是一脸正气。
　　其实这是一个巨大的树洞，这棵树是千年的白孔雀树，树上挂满了红色的飘带，树洞里却开满了月觅草，闪着灵光。
　　走了不过片刻，一位春风客把修衍和花眠领走了，而另一位春风客单独带走了山枝。这里面实际别有洞天，里面光线有些暗，因为月觅草的缘故，里面泛着幽幽的紫光。这里该有的东西都有，春风客带着山枝来到一处亭子外，亭外种满了桂花树，亭子上挂着一块牌匾：庭花亭。亭子里的石桌上放置着两坛庭花晚。
　　“庭花晚？”
　　春风客解释道：“庭花晚便是出自于庭花亭。桂花开时，折下桂枝和着月觅草一起晒干，到了晚秋时在折一些桂叶，把它们酿成酒，待到开春时便可饮用，是掌门取的名字。”
　　“掌门？可在此处？”
　　春风客蒙着脸，嗓子却压低了几分：“这个，不是你该问的。”山枝扫了一眼，无意瞥见他的腰间挂着一片白羽雀翎，有些眼熟……
　　他猛地抬起手一看，竟和修衍留下的白羽印记一模一样。“……”他有些茫然，又生出无名怒火，修衍这是在耍他？接近他到底有和居心。
　　他淡淡看了一眼脚下的月觅草，可这几日修衍对他的确很好，虽说修衍对他好是因为像他的一位故友，可他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情谊不同寻常。
　　也许是许多年来都没有人这样对待过他，他有些多愁善感，想多了罢……可说送就送的夜明珠，有求必应的白羽印记和替他裆下的伤，为何是一个不曾相识的人对他做的。
　　他现在脑袋有些乱，只想找到修衍当面与他对峙。如果他是真心实意的话，他们也许保持这种微妙的关系，可如果他别有用心……山枝看着手上的白羽印记，摇了摇头。
　　春风客说了，他可以在这片亭子里活动，不过片刻，另一位春风客回来了，可只有他一人。“修衍和花眠呢？”山枝皱着眉。
　　那春风客回道：“他心有不忠，已经将他送回去了。”他的腰间同样挂着那片白羽雀翎，“掌门有请。”山枝不傻，只是有时候他宁愿傻一些，相信他所看见的。
　　他们把山枝带到一扇门外，不同别处，这扇门精致明亮，他们推开门，里面富丽堂皇，却是掌了灵灯，不见夜明珠，却比夜明珠还亮。殿下井然有序地站着一排排春风客，他们的服饰都是亮紫色，脸戴白纱，腰间挂着白羽雀翎，端庄严肃。
　　山枝一时不适应，被光晃了眼睛，却还是看清了高坐在殿堂上的人。
　　那人一袭精致的暗紫色锦织，披着黑色烫金披风，头戴银紫羽冠，羽冠上缠着红色的花，他的腰间是一面暗沉沉的镜子，镜边雕刻着羽毛的形状。墨发三千，正坐在殿堂之上，神色沉重，被下面的春风客跪着尊敬地称为：掌门
　　传闻呼风唤雨，镜花水月的千秋门掌门，就在眼前。
　　山枝扯了个牵强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他忽然知道了上次在凤阳庄，那把刺向女童的剑从何而来了。他也忽然明白为何他回春盈吟那夜会突然下起大雨，然后躲进山川风月斋，那位斋主先生送了他好多夜明珠，放烟火时，雨却停了。
　　他该早知道。
　　原来大名鼎鼎的山川风月斋斋主先生修衍，竟也是不可一世的掌门大人。
　　“看见掌门大人为何不跪？”
　　山枝嗤笑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但他这双腿，只跪他所敬爱之人，修衍从始至终瞒着身份把他当做笑话，他为何要跪？
　　“押上来。”修衍百无聊赖地支着脑袋，换了身份的他，总给人一种阴沉陌生的感觉，连他的眼神都冷了几分。
　　他们押着山枝，走上殿堂。
　　一身红衣，束发少年。
　　在一片黑压压的紫色中格外显眼。
　　修衍站了起来，比他高出了半个头，看着他流畅有力的侧颜，好像又回到了那天在庙里的晚上，他一步一步向他走来，俯身送给他白羽印记。
　　山枝扫了一眼四周，逃不掉。
　　“山枝。”修衍叫着他的名字，转过身，修衍和他对视着，他低着头，眼神中却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心疼。
　　山枝扬起嘴角，也看着他的眼睛，山枝的眼睛泛着淡淡的光，却有魔力似的，他轻声说：“放我走。”
　　修衍却轻轻笑了笑，抬起手，指尖划过他的眼角，再用自己的手包住山枝的手，那人滚烫又炽热的温度在手心缭绕。
　　“你的眼睛，你的手。”修衍的声音有些沙哑，山枝却完完全全地愣住了。
　　没人知道他的秘密，可修衍却一清二楚。
　　修衍心里是不舍得放开手的，但最终还是被他挣开了，二人也就沉默着，连下面都是一面鸦雀无声。
　　修衍却突然单膝跪地，下面的春风客也跪了下去，都低着头。披着黑色披风的他笑着牵起山枝的手，那双含情的眼睛轻轻闭着，唇轻轻划过山枝的手背。
　　山枝愣住了。
　　修衍站了起来，一把扣住他的楚腰，眼中带着忠诚和深情，灵力在他手中凝聚成了一株月觅草，他一手搂着山枝的腰，一手将月觅草缠在了他的头上。
　　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蓝色月觅草，献上我崇高的爱意。”山枝还没反应过来，修衍雀低头吻着他温软的唇，缠绵而温柔。
　　天地之间，月觅草盛开在他的心中，那人送给了他所有的夜明珠，从此他的世界一片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