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窝》独步当时

14、为什么这么问？ 路柯是弯的

　　路柯是弯的，身边的朋友都知道，包括南洵和贺斯年。
　　路柯这个人呢，说混也不太混，也是南城一中出来的，当年以全省美术专业第一的成绩考进中美，尽管如此，这人当年在学校还是个校霸。
　　直到遇见林琛。
　　林琛当年是南城一中数一数二的学霸，直到现在学校名人红榜上还有他的名字，当然，也有路柯的。路柯喜欢林琛，当年人尽皆知，闹到了校长那里。
　　杜绝早恋是每所中学严抓的事，南城一中也不会例外。可南城一中还有个残忍至极的规矩，只要是被抓到两个早恋的学生，不仅要请家长，还要两个人中间必须开除一个，谁走谁留由家长商量决定。
　　这是南城一中亘古至今的旧例。
　　早恋就如严重，更何况同性恋。
　　当年这件事在南城一中闹得沸沸扬扬，最后是林琛主动退学，才有了后来以美术成绩第一考进中美的路柯。
　　南洵不知道这些人脑子里都装的是什么，就算他和贺斯年都是弯的，也不会大庭广众之下就行此苟且之事，更何况两人根本没在一起。
　　贺斯年直起腰，神情有些不自然。
　　南洵干笑两声：“呵呵……”
　　乌龙过去，画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画自己的画。南洵最近在练习基础，一直在画静物，今天练习的是静物单体。
　　贺斯年坐在他的右边，也在画单体。
　　南洵时不时扭头看看他，贺斯年的手指又长又细，握着铅笔，笔尖落在画纸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贺斯年连头都没偏：“你在看什么？”
　　南洵觉得嗓子有点干：“咳——没看什么，你渴不渴？”
　　贺斯年微微挑眉，不知道南洵到底从他身上看出了什么，不过还是点头：“有一点。”
　　南洵掏出手机，打开某团APP，点了六杯柠檬水。
　　贺斯年看见，拿出手机要给他转钱，被南洵拦住了，他指指门口的画室守则：“这杯就当请你的，回头把班费交给路哥就行。”
　　贺斯年朝门口看了眼：“那怎么这次是你掏钱？”
　　南洵颠颠手机，一咧嘴：“因为上个月班费在我这儿。”
　　“你们画室挺好玩的。”
　　“现在是我们画室。”
　　那边贾煜贾意在嘀嘀咕咕，路柯正好从外面抽完烟进来看见两姐妹在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就悄摸过去吓了两人一跳。
　　“啊！路哥——你想吓死我们俩啊！”
　　“不是，你俩不好好画画，干嘛呢嘀嘀咕咕的。”
　　贾煜指着窗外：“你们看。”
　　南洵的好奇心向来重，窜过去扒着窗户向外看。
　　路云生在身后喊：“看见什么了洵哥！”
　　一只瘦弱的小猫趴在窗户下面，喵呜喵呜的叫着。
　　南洵回头：“有一只小橘猫。”
　　路柯啧了一声，看着这几个半大的孩子冲着自己眨眼睛，撸了一把头发：“行吧，抱回来吧。”
　　几个人穿过走廊，门口刚好有个人走进来。
　　修长的腿，带着一股书卷气，浅褐色的碎发，五官长得很英气缺夹杂着一丝斯文，在他身上一点不显违和。
　　“哎呦，小琛来了。”路柯迎上去，说话间就要去抱林琛，被林琛一把推开。
　　林琛瞥了他一眼，走过去问几个半大孩子：“他是不是又抽烟了？”
　　面前的林琛就是当年那个从南城一中退学的林琛。
　　几个人看样子是早就见怪不怪了，南洵逮到机会就告黑状：“琛哥，他可不止抽了一根呢。”
　　路柯勾住南洵的脖子：“你小子，吃里扒外啊……”
　　林琛看到贺斯年也没有对惊讶：“小斯也来了啊。”贺斯年点点头。
　　“你们这些一圈人打算干嘛去？”
　　贾煜指着门口那边的墙根处：“琛哥，你听。”
　　微弱的猫叫声从墙根传来，听着人揪心。
　　路柯说：“几个小孩儿听见门口有猫叫，这不就出来看看吗。”

　　几个人走到墙根处，一只小奶猫颤颤巍巍的靠着墙边：“喵呜——”
　　南洵低下身子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这小家伙……怎么办？”
　　路柯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得了，先放我那吧。”说完看向林琛。
　　林琛点头：“可以，正好想养猫来着。”
　　回画室的这么一点路上，小猫安安静静趴在南洵怀里，还轻轻的舔了两下他的手心，痒痒的。
　　贺斯年在身边问他：“你很喜欢猫？”
　　南洵刮刮小猫的下巴，随口说：“还好吧，不过抱起来真的很舒服，你要不要试试？”这句话只是他随意一问，没想到贺斯年竟然答应了，因为自从给贺斯年洗过一次校服后，南洵就知道贺斯年有洁癖。
　　南洵把小猫稳妥地交到贺斯年的手里，贺斯年的手生的大，两只手一拢小猫就可以窝在上面，他伸着手指拨了拨小猫的耳朵，突然却感觉手上湿漉漉的。
　　贾煜发出了今天不知道第几声惊叫：“呀！小猫尿了！”
　　贺斯年：“.…...”
　　南洵也看到了，生怕贺斯年一个不爽就把小猫扔出去：“老贺！千万别动！”
　　贺斯年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不会把它扔出去的。”
　　天气炎热，几个人坐在画室里喝着柠檬水边画边聊，聊得最欢的就是贾煜贾意两姐妹。
　　南洵还是分不清这两个人：“贾煜…….贾意啊……”
　　贾煜一块橡皮甩过来：“南洵你又认错了！”
　　“.………”
　　贾煜没好气的说：“怎么了？”
　　南洵把面前挡着的画架推开，探着身子问：“你们刚才说的南城一中校草论选拔是什么？”
　　贾意噘着嘴，鼻子和嘴唇中间夹着一支铅笔，闷声说：“你不知道啊？就是为了选校草开的话题，上面还有你呢。”
　　南洵收回探出去的身子，指着身边既不参与话题又不发表群众意见的贺斯年：“他呢，那他呢？”
　　贾意把铅笔拿下来，一脸花痴：“当然有了！贺斯年可是榜首！”
　　南洵嘴角抽了一下：“榜首……..”你以为是选状元吗……
　　他掏出手机摆弄，点开微博在南城一中的微博号里搜索了一下，还真有这么一条话题，发帖人……..妈妈爱你？
　　“这什么鬼？什么妈妈爱你？”
　　贾煜翻了个白眼：“这位同学，你们村不会才通网吧？”
　　“妈妈爱你这个账号是南城一中校草后援会的协会账号，用来为校草们助威呐喊的，我都知道你竟然不知道。”路云生不知道在嫌弃什么，“亏我还投了你一票，这都是协会对你的肯定！”
　　南洵：“.…..协会。”他是加入了什么黑暗组织吗……
　　他想找贺斯年交换一下现在的感受，却发现对方丝毫不为所动，该干嘛干嘛。
　　南洵舌尖抵着后牙床，半晌过后闷头笑了起来，然后他发现贺斯年也慢慢地笑了。
　　窗外阳光正盛，爬山虎遮住了灼人的日头，窗帘被微风吹起来，飘在窗户边，穿着黑色T恤的少年眉眼弯弯，脸上挂着少见的笑。在他旁边的少年笑得东倒西歪，眼睛里盛满了细碎的光。
　　时光荏苒，暑假很快就过去了一半多，从高二开始，学生们就会实行住宿制，所有人都要住校，只有周末才能回家。
　　南洵和贺斯年画完墙绘回家的路上，他问贺斯年要不要开学的时候一起走，贺斯年点头答应了。
　　暑假余额还剩7天的时候，许星阑约南洵出来打球。两人哼哧哼哧打了两场，许星阑往旁边的座椅上一摊，声音沙哑：“洵哥，我爸妈他们……看到我和周折在一起了。”
　　南洵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许星阑又说：“他们接受不了自己的儿子喜欢男生。”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南洵开口：“那你们两个……”
　　“没分。”
　　南洵一直不太会安慰人，他不知道说什么，就什么都没有说，然后陪着许星阑又打了两场球才回家。
　　晚上吃完饭，南洵躺在床上发呆，隔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贺斯年发了条消息。
　　只爱学习：“你觉得喜欢分性别吗？”发送成功后又觉得这句话大大的不妥，随即撤回。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然后又编辑了一条——你觉得同性恋难道真的那么不堪吗？
　　想了半天又删掉了。
　　他躺在床上滚来滚去，突然坐起来，又编辑了一条消息——你觉得我怎么样？
　　如果这条消息发过去了贺斯年一定觉得他有病，病的不轻，没吃药的那种。
　　他回身到床头桌上够水杯，手掌不小心按到了发送键上，这条“你觉得我怎么样？”就这样发送给了对方。
　　贺斯年刚洗了澡出来，头发滴着水，正擦头发时似乎感到手机震动了两下。
　　他拿起来扫了一眼，表情微妙。
　　首先是看到了对方发送的——你觉得喜欢分性别吗？
　　随后对方又撤回了，然后又看到对话框顶端不停地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最后发送了一句——你觉得我怎么样？
　　贺斯年微微愣住了。
　　平日里总是不动声色，仿佛面瘫一样的人脸上这时有了起伏，少年的情绪总是来得快去的也快，贺斯年也不例外，他的心底好像释放出了一只猛兽，想要细嗅一朵蔷薇，他在输入框里摁了几下——
　　为什么这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