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目山河空念远》千日一眸

62、军情急奏

　　第九章军情急奏

　　“这到底是什么？”悦霜暇瞪着那一个比一个大的圆球，一脸难以置信：“别告诉我这是猪大肠？！”
　　明儿居然真的点头：“不错！”
　　倒！倒！
　　月照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苦着脸问：“明儿，你为什么想知道魔兽吃不吃猪大肠？！”
　　明儿奸笑两声，才解释道：“不是啦！这个外膜是猪大肠做的！它里面装的可绝对不是猪肉！是石灰啦！”
　　“石灰？！”月照和悦霜暇同时疑惑地看着明儿。
　　明儿把带来的所有猪肠石灰球全部投入到一个食槽里，然后拉着月照和悦霜暇小心地避开，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那头被当作实验对象的魔兽。
　　那头魔兽对着自己的食物嗅了嗅，长长的舌头突地一伸，卷了个猪肠石灰球直接送下食道，似乎觉得味道还不错，于是接连不断地把食槽里的各类食物送入口中。
　　许久，悦霜暇的眼睛眨了眨，没发现魔兽有什么特殊情况，于是不耐烦地问：“明儿，搞什么鬼？没见魔兽怎样啊？”
　　明儿鄙夷地瞥了悦霜暇一眼：“一看你就不是做大事的料！这么点耐性都没有！”
　　悦霜暇大怒，刚欲拔剑相向，就听得一声魔兽的震天悲鸣，悦霜暇急忙看过去：只见实验魔兽倒伏在地，痉挛不止，不住地痛苦挣扎着，其他魔兽则是一起悲鸣，不敢靠近！
　　“Yes！”明儿打了个漂亮的响指，招呼月照和悦霜暇走人：“扯呼！——”
　　悦霜暇的眼睛再次眨了眨，确定那头魔兽从内部被烧焦之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你们、你们、你们……”翔翱颤抖地指着明儿三人，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和“不可思议”。
　　月照打了个哈欠，半靠在明儿身上：“明儿，我困了，什么事等我们睡醒了再说好不好？”
　　悦霜暇潇洒地扛起他的七伤剑，自在地扬长而去：“你们聊！”紧随而来的也是个大大的哈欠。
　　明儿委委屈屈地看着翔翱，一副“老头，你太虐待人了”的表情，扁扁嘴道：“大叔，我困了！”
　　翔翱没有抓狂，只是脸色铁青地目送他们离去——翔翱实在不敢相信王都的王令是怎么下的：十五王子悦霜明带援军将至，困境可解！——翔翱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虽然本就不指望王都会派援兵来，但是，也没必要特地派人来添乱吧？哼！当我们麒麟军是什么地方？以为换下我就能够控制麒麟军了吗？！
　　“报！将军，太子密令！”
　　翔翱欣喜地捏开蜡丸：十五王子悦霜明带援军至，则困境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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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儿三人一觉睡到天黑，正准备继续睡下去的时候，突然被一阵紧急地擂鼓声给惊醒。
　　“出了什么事？”明儿一声断喝，唤来一个侍奉的人问道。
　　“百阁军再次攻城！”那人毕恭毕敬地回答：“而且，比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
　　完了！没想到他们的动作这么快！

　　“石灰！”悦霜暇兴奋地把自己的七伤剑、靴子涂满石灰。
　　“不！”明儿及时拦住他：“现在还不能让敌人发现！我们的储货不够！”
　　“那么这一轮……”进攻？月照错愕地看着明儿。
　　明儿敛下眉：继续牺牲……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
　　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著。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
　　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
　　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
　　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明儿抬头看天：“照，你看明天会不会下雪？”
　　月照温柔地道：“我可以帮你预言。”
　　明儿笑起来，好奇地看着月照：“没想到你还有预言的能力？”
　　月照歪着头笑道：“都是和月眼一起相生的能力。”
　　明儿点头：“那你预测一下，什么时候宥壑城将会迎来第一场雪？”
　　月照笑道：“那么，我今晚就去宥壑城的神殿居住了。”
　　明儿惊异地道：“宥壑城有神殿？我怎么不知道？”
　　月照微笑：“很少有城市没有神殿的——尤其是王城和边防重镇。”
　　“那你去吧！”明儿看着月照离去的背影，微微地眯起眼睛，似乎在估量着什么。
　　悦霜暇冷冷地开口：“你跟源，除了长相上的些微相似，其他还真没有一点相同的地方！”
　　明儿不置可否地淡然问道：“什么意思？”
　　“源他淡薄无争，从来不会考虑阴谋权术这些肮脏的东西！”悦霜暇愤慨地道。
　　“所以，他成为牺牲品。”很简单的陈述，丝毫没有情绪上的起伏，明儿把视线转向悦霜暇时，流露出来的只是淡淡冷酷。
　　“不！”悦霜暇大惊失色，随即痛苦地甩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说着，抱起自己的七伤剑冲了出去——好像，抱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不知道吗？明儿苦笑：你可能，真的不知道！你的母妃，我们嫁到留寂的姑姑的青梅竹马，并不是因为什么揭露王室丑闻而被杀的！她是，想要保护姑姑深爱的弟弟，而被，秘密处决的……至于月照，你早就知道，他是姑姑的儿子吧？……

　　翔翱已经直勾勾地盯着明儿好半天了，直到明儿实在忍无可忍地咳了一声，他才换了个角度——从新盯起。
　　明儿的脸微微红了起来：“将军，我请您准备的东西，您准备好了吗？”
　　翔翱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已经派人去准备了，但是你要求的数量太大，所以一时半刻还没有准备好。”
　　明儿皱眉：“你是怎么准备的？”
　　翔翱理所当然地道：“自然是去买！”
　　明儿颤了一下，眼瞪得老大：“将军，您花了多少银子？”
　　翔翱挠了挠头：“不清楚，我觉得几万两应该够了吧。”
　　明儿吞了吞唾沫，紧张地问：“你哪来的那么多军饷？”
　　翔翱大笑道：“暖二殿下曾说十五殿下您名下有钱……”
　　明儿哀嚎一声：果然！暖二哥，你有没有搞错？自己不问自取就算了，还教唆别人……
　　翔翱还在说着：“临行前，暖二殿下曾交待我等，说如有急用，不必相信十五殿下没有钱的说辞，直接划帐取用即可……”
　　悦霜明的脸已经黑了：什么叫做不必相信我没有钱的说辞？
　　翔翱正好笑地看着悦霜明不住地变脸，想着是否要再接再厉时，悦霜明怒喝一声：“这不是助长你们大手大脚花钱的恶习？我警告你们，等战事了了，我要查你们的帐！”
　　翔翱心中暗笑：果然是这种反应呢！
　　悦霜明气哼哼地道：“还有，那个石灰，需要去买吗？我要上百吨，你要大张旗鼓地去各个城镇买，还不引起别人的警觉？我说……”悦霜明及时地咬了一下舌头，才没把翔翱当成自己的亲信手下来骂：“这里可是山城！随处可见的都是碳酸钙（石头的主要成分）！要炼制石灰多容易？有必要浪费银子去买吗？”（碳酸钙CaCO3高温煅烧生成生石灰CaO）
　　翔翱故意叹气：“所以我还需要花很多钱去买燃料！”
　　悦霜明怔了怔，更怒：“山上不有的是木材？”
　　翔翱无可奈何地苦笑：“殿下您可见到我们是用什么阻止魔兽进攻的？檑木！我们现在的军用檑木都不得不从后方运来，何况其他？”
　　悦霜明捂着脸大叫：“我没钱我没钱我没钱……”
　　就算不是几万两，几千两银子，您还是不得不出的！翔翱似笑非笑地看着悦霜明：我自然也不会那么愚蠢，到处去买让敌人警觉的石灰，我能大量购进的，自然是不引人怀疑的燃料——冬季啊，岂可缺少燃料？购进的越多，敌人越不会怀疑我的守军不足！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悦霜明身披白裘，矗立在城墙上的观望台上，伸出手去，接起一片雪花：“指点江山，激昂文字——便是这种感觉吧？”
　　月照有些虚弱，似乎施法过度：“明儿，这第一场雪，会下很大！”
　　悦霜明微笑：“最好不过。”
　　翔翱踌躇满志：“他们刚刚进攻过一次，应该不会那么快就进行下一轮进攻吧？”
　　悦霜明的笑容扩大：“将军，下去打扫战场的官兵们，你可都交待好了？”
　　翔翱点头：“他们会小心地将石灰铺平在整个战场上，这场雪，会掩盖住石灰的踪迹。”
　　悦霜明灿然笑道：“马踏雪泥！哈，第一场雪啊，很容易化的！”
　　翔翱有些兴奋，有些激动：“既然三位殿下亲眼验证那些怪物惧怕石灰，我们还怕什么？下一轮攻击，咱们就要让他们有去无回！”
　　月照靠在悦霜明身上：“明儿，我很累！”
　　悦霜明扶住他，对翔翱和悦霜暇道：“月照的月眼使用过度，我陪他下去休息。”
　　翔翱颔首，悦霜暇也意思意思地微微点了点头。
　　“那是否是敌方的探子？！”翔翱突然喝道：“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明目张胆地冲过来！”
　　悦霜明脸色大变：“糟！不能让他们发现！”蓦地回头，看见远处一条青绿色的鲜亮身影正急驰而来，不禁脸色一沉：“五哥，麻烦你搞定！”
　　悦霜暇的脸臭臭的：“凭什么是我？这麒麟军中卧虎藏龙，随处可见的人才，为什么偏要我去？”
　　悦霜明怒：“五哥，自己的事不是应该自己搞定的吗？你等谁帮你擦屁股？！”
　　“你你你……”悦霜暇跳脚：“好！我去！我去了就不回来了！我警告你：你不许欺负月照！”摸摸鼻子，看看近在咫尺、随时会冲入战场的凌厉青年，悦霜暇慷慨就义般地道：“我不入江湖谁入江湖？江湖，我悦霜暇又回来了！”一个鲤鱼跳，飞下城墙，大喝一声：“帆名迹，有本事跟我大战五百回合？”远远地，便拔剑相向，挑衅地发出一道剑气。
　　“悦霜暇！”帆名迹大怒，追悦霜暇而去。
　　月照眨了眨眼睛，疑惑地道：“帆名迹，好像不是帆家大小姐的名字啊？”
　　翔翱豪迈地笑道：“的确！帆名迹是帆家二少爷的名字！哈哈……想不到五殿下如此了得……”
　　悦霜明暴汗：难怪帆家不肯放过你了！你居然真的吃过就跑……

　　锦跃浩王历二十年冬初，经历了数番魔兽攻击的麒麟军，在宥壑城迎来第一场雪的时候，于城外平原的大雪中铺砌生石灰，紧接着，以五万对八千的绝对优势，打败鸫贳百阁军，从而取得了魔兽之战中第一场胜仗。此战意义重大，据史实记载，鸫贳便由此战开始，失去外部绝对优势的军事屏蔽，导致内部中心城市不得不打开门户，直接面对战火的洗礼！

　　此时，悦霜明和月照都没有上战场——战场上的单方面厮杀，根本不具备任何挑战性。
　　一只又一只的魔兽因为雪融而陷入石灰的沸腾里哀嚎，再也无暇顾及身上的骑士，对那些迎面射来的强弓劲弩，再也无法用长长的舌头腐蚀；那些几乎应该算是驯兽师的骑士，被甩下来的比比皆是，成为城墙箭簇的牺牲品，然后落到魔兽脚底被任意践踏；逃跑、撤退，一切可以求生的手段似乎都成为痴心妄想，蒙上了眼罩的魔兽，在地狱的摧残中找不到方向，控制不住魔兽的骑士们，飞身逃不开敌军高阶战士的追杀……
　　悦霜明看着，看着一个又一个百阁军的战士死于非命，心中升起一种难言的滋味：这便是战争！硝烟弥散的战争……
　　“属于强酸体制的魔兽，空有一身可以吞噬魔力的异能，最终也不过被自然的法律所扼杀！”悦霜明慨叹：“照，你说，是否命运中的每一颗棋子，都是有它生存的必要？”
　　月照笑道：“明儿，你太宿命了！莫忘记，命运已经脱轨！”
　　悦霜明惨笑：“那又如何？相生相克的法则已成定律，谁能逃脱？”
　　月照仔细地看着他，问道：“你在想什么？”
　　“一时之间突发感慨，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悦霜明猛然惊醒，随即冲着战场摇旗呐喊：“加油！加油！加油！……”

　　“干！”
　　不知是第几轮的灌酒，悦霜明有些醉了，他半靠在月照身上，睡眼朦胧地看着将军府中的众人。
　　“翔大将军！”悦霜明突然叫道：“你欠我的钱要记得还哪！”
　　“咣当”翔翱险些栽到，他苦笑道：“这个，殿下去找财政要吧！”
　　“嗟，又来这一套！”悦霜明不满地哼哼着：“花我的钱，你们都不心疼！”
　　“明儿，你喝醉了吧？！”月照好笑地帮悦霜明擦擦嘴。
　　“哼！”悦霜明的脸微微泛起红晕，引人遐想。
　　“报！”
　　“何事？”翔翱正色问道。
　　“启禀将军，鸫贳大军退守竞棱城！”传令兵说着，呈上军情。

　　锦跃浩王历二十年秋初，飞龙军南路大军侵入鸫贳和听焰国边境。听焰国护国大将军趁机发难，于此时，听焰女王遇刺，听焰国王太女和护国将军不知为何，同时怀疑对方，因不和而错失良机，只得同锦跃签订借地协议，坐看锦跃入侵鸫贳。鸫贳的南裕山郡王，有二子，骁勇善战，阻飞龙军去路，迟迟不下。冬初，鸫贳百阁军于宥壑城全军覆没，南裕山郡王不听幼子劝谏，执意分兵去救，半路遭袭，军力大损。同年冬末，南裕山郡王受反间计，软禁幼子，亲自出战。

　　“你说那南裕山郡王，不会那么笨吧？”月照边做符咒，边问道：“悦霜晚说他就信？”
　　悦霜明慢条斯理地梳着自己的长发，强忍着笑，面容古怪地道：“问题是：这件事不是八哥说的，而是他小儿子自己说的！”
　　“不会吧？”月照惊奇地叫道：“怎么可能呢？”
　　“呵呵，你不晓得翔翱大叔看到军情急报时的那个脸哪！真是要多有趣有多有趣！”悦霜明大笑道：“我猜当初南裕山郡王的脸，一定比他更有趣。”
　　月照问：“翔翱将军告诉你的？”
　　“嗨，他现在对我崇拜的一塌糊涂，自然要征求我的意见了！”悦霜明得意洋洋地道。
　　“那，南裕山王的小儿子，为什么会通敌叛国？”月照问道。
　　“呵呵！”悦霜明忍俊不禁：“听说，他一见到八哥，立即目瞪口呆，当着两军的面大叫：‘啊！我的真命天子！’哈哈哈……”悦霜明暴笑起来：“笑死我了！传闻他当时什么都忘记了，压根把打仗的事抛诸脑后了，只知道一直跟着八哥！哈哈哈……他好久之后才反应过来，然后据说是非常‘小鸟依人’地问八哥：‘你怎么会站在那里？！不要不理我，我是你的白鸟啊！’哈哈哈哈哈……你晓得那一场仗，南裕山王输得有多惨有多冤枉吗？哈哈……啊！我的真命天子！ＯＭＧ！真是有够可爱！哈哈……”
　　月照也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然后不解地问：“不是说，悦霜晚因为长得太……秀气（不敢说女气），所以每次出征，都带着一个鬼面具的吗？”
　　“哈哈哈……”悦霜明狂笑：“你不晓得那只白鸟有多刁钻，战场上一点情面都不留地讽刺八哥，八哥那是恼了，忍无可忍才把那个恶心的面具给摘了下来！哈哈……早知道效果那么好，何必苦战了三个多月？呵呵咯咯咯咯，哈哈哈……”
　　“以前，怎么没听过这等人物？”月照笑道：“他如此了得，各种战计层出不穷，而且又是一个如此有趣的人，怎么会是无名之辈呢？”
　　悦霜明笑道：“所以说，时势造英雄——没有冠绝天下的名战，何来名动九州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