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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景都的 ...

  •   景都的春意很薄。新年已过,但四处还是寒意料峭。这个冬天格外漫长又阴冷,已经是二月,天气不见丝毫转暖的势头。

      昨天半夜又下了雪,整个都城一片白茫茫,朱墙碧瓦,玉宇琼楼的锐气减了不少。可那都城里最大的青楼——怡花坊依旧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只披薄纱的姑娘带着扑鼻的胭脂香水味儿,含情脉脉地用眼底的流光挑拨着来往的行人;小官身着素静的袍子婷婷站着,不言语,但已悄然生魅。

      一位身合素麻,容貌清秀的少年在这座楼前犯了难,来来回回踱了几十遍,望着那日渐渐西沉,他终是闭眼心一横,赴死般冲进大门。门口同样打扮得姹紫嫣红的老鸨,给几位价位中肯的姑娘使了个眼色,姑娘们便捏着香帕、步步含春地朝他走去,胸前几抹春色也随之摇晃。“公子是今晚要在奴家这里寻处快活——”“我来寻人。”他就这么闭着眼走了进去,耳垂有几抹绯红。

      少年驾轻就熟地来到一间厢房前。老鸨气喘吁吁地跟了过来,身上的首饰晃得叮当响,淌下的汗挟着厚重的粉:“哎,客官,不可,那间里是个贵客!!”少年却像是没听见老鸨的喊叫声,或许早就知道里面是谁,稳稳地推开门——厢房里的设施并不如其他青楼一般庸俗,反倒追求清新的格调。一个莫约二十岁的男人,不束发,由着头发随意地披散下来,看着少年地闯入并不恼怒也不意外,当那位少年的面,缓缓将酒杯递向唇边,肆虐地挑了挑剑眉,开口道:“小松月,要和我共赴温柔乡?”

      松月未搭理叶臻的调戏,行礼道:“二公子——我的叶二公子子,快回去吧。王爷要是再知道你混在这怡花坊里,这翠情妈妈也别想做生意了。况且…况且王爷说要是我没守好您,他就要拿我练练手当萝卜种。”叶臻漫不经心的拿起琉璃盏放在眼前欣赏,懒散地回答着松月的苦水:“川东王若是想种庄稼你就配合配合他老人家,难得有个不错的兴趣你别给他打搅了。况且我今日还未见到怡花坊那琴技最好的小官,松月,你说我该不该走?”那小官无姓名,只有一个表字苏生,琴技的确一绝,听过他奏曲的人无不称赞。但脾气也怪,若不是自己挂牌,其他时候绝不接客。叶臻连来几日就是拗着性子想听首曲子。

      看似是在征求少年的意见,实则是在暗下逐客令。松月瘪着嘴站在门口留也不是,走也不是——这天气如此寒冷,他可不想被叶凡霆拔了外衣当萝卜种在地里。

      松月还想开口劝说,忽然从隔壁厢房传来一声尖锐的喊叫声。叶臻示意服侍的姑娘们退下,背手走向隔壁。那老鸨正两眼含泪地站在一旁,开口声音都是颤的:“老爷…我们怡,怡花坊您也知道,坚决不挂雏妓啊。”那肥头大耳的男人紧紧攥着一个小姑娘的玉手,双眼色咪咪地打量着她的身段——此人姓王名九牛,景都盐商嫡子,出生时用超出其他婴儿的力气给接生自己的稳婆脸上踹了一脚,他的搞生意一辈子,觉得男子嘛在外闯荡江湖,书墨不是必须的,肚子里墨水少少,见自己的儿子力气这么大,兴致一来便取了个响当当的名儿——九牛;王九牛是个标准的长的不标致、但寻花问柳的风流事没少做的执绔子弟,家里有钱,又有一个表姐是宫里的静嫔。虽然圣上不贪图美色,但枕边人不时吹吹枕边风,一来二去王家的商路也算稳当。

      这楼里的老鸨原本叫柳翠情,十几年前萧王发起兵变夺权,怎料波及到多座池城,百姓民不聊生、衣难覆体食不能饱,柳氏还在战火流离中失去了唯一的女儿。当年为了谋生计她开始做皮肉生意赚取微薄银两,后来时光流逝容貌已衰,她也不会其他本事便当起了老鸨,攒够了钱在景都开了怡花坊。或许是为了找到寄托在女儿身上的母爱,翠情对楼里的姑娘小官都极好,姑娘月事不接客,小官染风寒不陪酒,更是绝对不会挂雏妓。

      那男人攥着的姑娘叫白芍,是她才买回来的小丫头,只有十一二岁年华,眉眼出奇得像她早逝的女儿。泼辣蛮横惯的她此刻束手无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芍眼中含着一汪泪,那男人猥琐地朝少女纤细的腰肢揽去。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王少爷搅了我的雅兴。”叶臻靠在门口,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那人闻声转过头,恶咒道:“操他妈的,哪个小崽子扰我……”兴致二字还未出口,见来人是叶臻,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哟—叶二公子!这小蹄子不甚听话瞎叫,我这就拿块帕子堵住她的嘴还您耳朵清净。”说完挪步想堵上姑娘的嘴——试问他为何如此怂?那不是因为门前这位爷他就是有十二个胆子也惹不起:川东王家的二公子,叶二公子;景都里赫赫有名的执绔子弟。要是能有一个“景都风流二世祖排行”,叶臻是当之无愧的榜首;其他二世祖平日逛花楼一般还得做做样子不报自己的名字不那么招摇,以免坏了家族名声,可他——每次大摇大摆地进怡花坊率先报出他叶二郎的名字,点过的姑娘没有一百也有九十;但说来也怪,他翻姑娘的牌从不要她们的身子,只是让她们唱唱小曲跳跳小舞,独自喝闷酒不让他人近身服侍,次日一早捏捏姑娘娇嫩的脸蛋便拂袖而去。

      “慢,”言语间,叶臻神色阴翳,向前从他手中夺过白芍挑起她的下巴,挑眉看了又看,“姑娘水灵,我喜欢,柳妈妈,送去我房里服侍吧。”说完转身便走不给王氏一点插嘴的机会。王九牛哪儿吭声,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叶臻把自己的心肝宝贝揽到隔壁厢房。

      翠情连忙应了几声,转头给王氏陪笑几声关上门。“二公子今日仗义之举,我柳氏虽为青楼女子,但也是懂知恩图报的,二公子需要奴们做什么?”“翠情妈妈是个烈女子,做的青楼生意但品行比同行高出不少,仗义之举无需多谢。但久闻怡花坊苏生琴技一绝,不知二少我今日可有耳福?”叶臻没拿起琉璃盏,直接将一壶冷茶下了肚。“这······”不知怎的,翠情脸色有些难堪,这可让这位叶大公子起了莫大的兴趣——一个技倌,牌子本就是留给风流客们翻的,他为何有如此大的面子?

      “二公子,”一直未说话的松月忽然开口,“门外有小厮传话,说苏生公子请您。”

      叶臻来到苏生的厢房门口,不敲门径直推开而入。房内设施简单,一席方榻几张桌子,一个玉瓶里插着几朵野花。苏生也没有束发,发丝软软地搭在后颈上,不像叶臻那般张扬,让叶臻想到了高山之巅绽放的雪莲,一身素装。“这怡花坊第一琴师可真是一面值千金,让叶某等了好久。”叶臻将目光落在了桌边跪坐的男人身上,毫不忌讳地扫视着,故意将句末两字拉长,沙哑着嗓子,生出几丝旖旎来。“今日一见叶二公子,果真如大家口中那么豪迈仗义。”苏生却不慌张,抬起来头,迎接了叶臻的视线。“若是你想与我见面,这便不是第一次了。”叶臻也不客气,随意将腿一屈便坐,还不忘调戏几句。“公子是来听曲的,想听什么。”苏生并未领会,颔首坐在古琴前示意。“景都的小曲太柔了,就像水一样抓住片刻就会流走。川东,奏我川东的曲子。”叶臻眯起眼。“叶公子想在风月楼中听营中曲?”苏生抬眸望向叶臻,嘴角拉起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视线又不偏不倚地撞进他的眼眶:苏生的瞳色有些浅,像是茶色,给眼波增添几丝魅惑;叶臻的瞳色则是墨黑,像川东的狼,弥漫着野性。

      “川东的歌里有战马的嘶鸣,雄鹰展翅划破空气、狼群的利爪抓进土地的声音,它能带我回到雁山,回到马背上。”

      苏生没再多问,抚琴弹奏着。一曲间,叶臻有些神情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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