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爱你》穗卿

5、Cypher

　　想起来她具体的名字后，张文也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
　　对于她这样一个寡言少语的女生，张文也本来不会有太多的印象，毕竟两人从来没有私下里说过什么话。
　　明明不止一次在同一间舞蹈室里出现却不怎么打过交道，练舞时哪怕舞蹈室只有他们两个人也都是各练各的，互不打扰。
　　有好几次他都觉得尴尬，想主动找些话题打破僵局，可是看她练舞练得那么旁若无人的认真，他也不好意思打断她。
　　久而久之，他都习惯这种安安静静的练舞氛围了，导致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跑去练舞，哪怕翘课也会去。
　　在舞蹈室里待一段时间，心中不好的情绪都会被消解得干干净净。
　　地板舞就是有能让人静下心来的魅力。
　　不过他不太清楚她现实生活中是一个什么样的性子，只知道她是个非常刻苦努力的人，好像不管做什么事情都非常认真，完全开不起玩笑的样子，好几次大家都要笑疯了，她还在慢半拍问有什么好笑的。
　　她担任副队长的时候，登记信息非得一个个发消息问，还要再三确认每个人的信息是否准确，实在是很符合学校里那群学生干部的做派，即便没有所谓的官威。
　　其实收录上去的成员信息没什么用，有时候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非要纠结这种小事。要是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她，她倒不会打连环call，只是会在群里发个通知，然后安静地，让没有及时回复的人心里觉得十分抱歉。
　　“大家好，团长叫收集资料，身份证号和电话号码记得明天之前发给我，也可以自己填写群里置顶的表格。”
　　张文也和她的聊天记录只有这一条，大概率还是她复制粘贴群发的：
　　“同学，麻烦看下群消息，谢谢”。
　　不得不说她身为一个女生，在全是男生的团体里真的很有边界感，除了请教舞蹈动作的细节几乎不参与任何闲聊。
　　不会好奇八卦，不会矫情做作，也不会关心别人的事情，像个冷静理智的路人旁观者一样，有时候甚至冷漠得有些过分，不管大家聊什么话题，她都不参与。
　　只偶尔会和一个跳爵士的女生聊天。
　　那个跳爵士的女生来蹭队训的目的并不单纯，但她们居然很难得的聊得来。
　　减肥和化妆果然是女生们的共同话题。
　　虽然曾郁禾说她从小到大都吃不胖、饮食也一直很清淡健康的时候，那个跳爵士的女生脸上的表情差点绷不住，直到曾郁禾说自己手残怎么都学不会化妆的时候才好一点。
　　不过大家都只把她当成可以一起吃烧烤、一起跳舞、一起喝酒蹦迪的兄弟而已，这样的距离刚刚好。

　　张文也记得有一次周末下午，大家在舞房里练舞，练到晚餐时间仍未尽兴，于是所有人就围成一圈，拿出一个半空的水瓶放在圈子中间旋转，转到谁谁就站出来跳舞，背景音乐是随机播放的。
　　这种自由、即兴的舞蹈形式叫Cypher，是街头文化的一种，舞者们围成一圈，中间自成擂台，舞者随机自由上场solo，根据现场随机播放的音乐和上一位舞者的舞蹈动作即兴编舞。
　　既是舞者随着律动进行的情绪宣泄，也是一种社交氛围的回应，即舞技切磋。
　　但是为了调动地板小队的积极性，增进队友之间的感情，他们都觉得应该按站位顺序上场solo，不能落下任何一人。
　　他是顺位的第三个。
　　紧接着他后面就轮到曾郁禾。
　　她很明显地有点局促。
　　那个女生明明在校外的舞房跟他的朋友——同院读研一的学长叶威廉学了好几个月的基本功，甚至一整套Routine动作都学完了，日常队训时还是不敢跟他们一起玩freestyle。
　　张文也那时候见她稍显犹豫，看起来胆子不小却不敢转瓶子下场跳舞，就上前推了她一把。
　　准确的说，是搂过她的肩膀，把她从人群中推了出来。
　　他和朋友们这样做习惯了，大家也不会在意这种无意间的肢体接触，所以也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就比如上下碰拳、握手然后互相撞肩，就是这个舞种的舞者间互相打招呼的正常方式。
　　不过在意识到曾郁禾是有男朋友的女生后，他就果断地松开了手，只低声说了一句：“别怕，勇敢上。”
　　她没有不悦，只是看起来有些紧张。
　　“不好意思啊，我不太会跳这个。”
　　大家笑作一团，分明不信。
　　因为大家每天晚上都看到她在俱乐部一楼跟大部队一起练舞了。
　　亲自带她入队的老队长笑着做一遍入场惯例动作的示范。
　　“那你看仔细了，通常大家在free之前都是有一套惯例动作的。瓶子转到你的时候，就是接下来轮到你solo的意思，然后等随机音乐响起之后，你一开始可以绕着圈子边缘走几步，带动一下现场的气氛。在这个时候，你的身体要跟着节奏律动，这样方便你卡点跳出准备好的一套动作。”
　　圈外有人打开音响，随机播放一首歌。
　　老队长跟着节奏迈开步子绕圈，双手挥动热场，大家也很配合。
　　“绕场的那几秒钟你可以在心里想一下你听到随机播放的音乐后准备要跳的动作。音乐都是有固定风格的，舞蹈动作和音乐风格契合会更好。”身旁一个戴眼镜的高个子男生解释道。
　　“缓冲吗？”
　　“也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要是没提前准备好一套动作呢？”
　　“没事，其实很多时候，大家都是下意识想跳什么就跳什么的，就是很简单地让身体跟着音乐一起律动。”老队长退场，把中间的舞台让了出来。
　　张文也附和点头：“平日里多练舞，练得多了自然而然就会了。”
　　老队长继续加油打气：“这样，你不是在跟老叶学舞吗？你把这段时间学的现场编一套动作跳完这45秒，我们这次就算你过了。”
　　一群人都带着期待的眼神看着她，她也被怂恿得开始跃跃欲试。
　　看到她终于出列，老队长和一些队里的学长们都是一脸老父亲般的欣慰笑容。
　　养成系的快乐，谁懂？
　　当初曾郁禾刚入社团时连律动和基本步是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大家都已经有让她去参加海选试试看的念头了，刚好学校最近就有一场高校海选赛。

　　曾郁禾那时穿着一套白线缝边的黑色运动服套装，黑色板鞋，戴着一顶做旧的牛仔鸭舌帽，黑长卷发被她编成三股的麻花辫，利落地甩在背后。
　　虽然没有画着精致的妆容，但她本就五官精致，唇红齿白，眼睛通透明亮，还是很漂亮的丹凤眼，右眼下有颗痣，整张脸都很有韵味。
　　如果不是因为跳街舞，这浑身的书卷气怎么看都像是从古代活过来的江南女子。
　　而且她皮肤很白，骨架虽小，身材比例却很好，这一身打扮下来也是非常酷的。
　　大家都喜欢看她每天的练舞穿搭，没什么别的目的，单纯养眼，尤其是她穿中性风的Oversize时，跳舞会更加的帅气飘逸。
　　平常高冷疏离的人身上居然有股大相径庭的慵懒感，也是很吸人眼球的，更何况还是帅哥堆里的唯一一个女生。
　　曾郁禾长得很清秀，单是素颜在街舞队里都算得上是小美女了，看惯了浓妆艳抹的爵士女孩们，再来看不化妆不整容的曾郁禾，就会显得她格外的清新脱俗。
　　新招收的队员有几位舞蹈小白的小男生就是冲着她来的，哪怕知道她有一个异地恋的帅气男朋友，每次队训时也总是姐姐姐姐的跟在她屁股后面喊。
　　练舞时被女生围观也是地板舞小队的常态了，因为高高瘦瘦、衣品绝佳的帅哥多。
　　结果多了一个曾郁禾后，渐渐的，围观他们日常练舞的人群里居然开始有男生了。
　　老队长还经常拿这事调侃她，说他退位让贤以后，有她这个女队长坐镇，未来地板舞小队三年的招新任务都不用愁了。
　　想当年他为了招新，满校一个个新生宿舍跑宣传累得要死要活，扫地僧小队来来回回还是这几个老熟人，莫名还有些小幽怨。

　　曾郁禾下场后跳得比其他男生还炸场。
　　律动不齐的毛病没有了，Toprock的大框架也有模有样。
　　还把叶学长多年混迹地下舞场沾染的痞气很重的习惯动作也学了个七七八八。
　　Footwork走起来利落干脆，比很多男生都跳得好看。
　　卡点的Freeze也是叶学长为她专门设计过的动作，比Powermove还轻松美观。
　　虽然是私下里的solo，但是在这45秒的round里，她的作品也是很完整的，足以称得上是赏心悦目的程度。
　　不过短短几个月，基本功掌握得已经非常扎实，除了体操大动作她的体能跟不上选择暂时不练以外，基本上都练得差不多了。
　　甚至动作的框架也比队里学了五六年地板舞的其他老队员有范儿，很有表现力，天赋异禀，仿佛她天生就是跳地板舞的料。
　　叶学长也是当过地下海选裁判的，他经常在老朋友面前吹嘘自己收了个能传承自己衣钵的好徒弟，还是个勤奋好学的女学生。
　　他多次称赞以她现在的程度去参加一些地面的海选赛是完全没有问题的，要是运气好的话还能拿到个好名次。
　　大框架的舞蹈风格很讨喜，国内跳地板舞的女生不多，加上她那张不错的脸，说不准还真能在地下混出个名堂来。
　　可惜就算大家频繁当面跟她提起这件事，她好像也没有去尝试报名海选的意思。
　　听说她是因为男朋友跳地板舞很帅所以才来报名街舞社团的，没想到被老队长从爵士队里抢了过来，还用加学分的蹩脚诱惑把这个妹子往全是男生的扫地僧队伍里塞。
　　看到有女生从无到有地喜欢跳地板舞，还喜欢得这么纯粹，继承了他们对这个舞种的热爱，他们也很是为她感到开心。

　　只不过在那次Cypher之后，他们两人就几乎再也没有正式打过照面。
　　即便偶尔在同一节选修课上撞见，包括要组队完成小组作业的时候，也跟陌生人似的没有任何交流。
　　张文也按照余嘉陆发给他的清单一一找齐东西后，在收银台前排队，等着结账。
　　可是朋友迟迟没有出现，他打开手机，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你还在磨蹭什么？我都在排队了。”
　　“不急不急，兄弟我马上到，准备待会给你个惊喜。怎样，期不期待？”
　　“搞什么？”
　　“等着瞧好了！包哥们你惊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