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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妖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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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阳光比春天的时候多了份暖意,却又不像盛夏时节那般灼人。菱花琉璃窗将其分割成斑驳的光影,虚虚实实的打在小塌上。
隆裕帝姿态闲适的斜靠着榻上隐囊,手里随意的翻着一本请安折子。
一般这种类型的奏本,都没什么要紧事儿。
大多是外任的官员在皇帝面前刷个脸熟。当然里面不仅有辞藻华丽的彩虹屁,还有各地官员对于当地风土人情的介绍,一方面是隐晦的表示自己的尽职尽责,一方面也便于皇帝对于地方事务有个了解。
这个奏本里就提到当地的物价,当然不会是干巴巴的给皇帝列个表,而是从自己一次吃饭的经历说起。大意是自己一次公干太晚,家人送饭。本来都是一个鸡蛋的汤面里放了两个,他好奇之下问起,才知道现在鸡蛋已经从四文钱一个降到了五文钱两个,都是陛下勤政爱民之功云云。
一件小事,让他写的妙趣横生,不仅故事讲的不错,还暗暗表明自己勤于公务,为人清廉,其中也夹杂着对于妻子的感念珍重。
谁不知道当今陛下与皇后青梅竹马,感情深厚?
隆裕帝哼笑一声,也没在意那些暗戳戳的小心思,朝堂上要都是不慕名利的圣人,他才要发愁呢!
他往后靠了靠,把折子盖脸上,暖暖的日光下,有些昏昏欲睡。
大太监王朝恩见状抱来一个薄毯,隆裕帝听见动静,把奏本拿下来,抬起眼皮看他一眼,又不在意的合上。
王朝恩从他六岁进学的时候,就在身边伺候,为人机敏又忠心,办事妥帖仔细,隆裕帝登基后就让他成了泰安宫的大总管。
只是“啪!——陛下!”
一声压在喉咙里的震惊低呼传来,隆裕帝心里纳罕,皱着眉头看去。
只见王朝恩站在自己面前,看姿势,似乎是防备着什么。
看了看地上被扔的远远的奏本,隆裕帝满头雾水,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大总管:“怎么了?”
“……还请陛下移驾!”短短一句话,断了三四次,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惧。
隆裕帝看着王朝恩紧绷的脊背,脸色也跟着慎重起来。
外间的宫女太监不明所以,却都规规矩矩的垂着脑袋,支楞着耳朵听吩咐。
在陛下面前当差,聪明伶俐是重要的,可更重要的是本分。
隆裕帝到了外间,看着王朝恩一步一步小心谨慎的退出来,心里满是疑惑。
想了想,把其他人打发出去,才问:“朝恩?”
一向稳重的王朝恩却双腿一软,扑通跪下,抖如筛糠,面似金纸,嘴唇打颤,竟不能言。
隆裕帝隐晦的做了几个手势,才眸光晦涩的冷冷逼问道:“说!”
王朝恩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流,牙齿抖得咯吱咯吱响。他把舌头垫过去,很快就感到了口里的铁锈味。不仅是对于自己看到事物的惧怕,更是明白自己怕是过不了这一关了。
也许有人能在生死面前坦然,但王朝恩显然做不到,哆哆嗦嗦道:“妖书,是妖书!发绿光,变换字迹!陛下!饶了奴才吧!”然后开始梆梆的磕头。
隆裕帝瞳孔骤缩,面上却神色不显,只是手里不住的摩擦着腕上的珠串。
若再年长十岁,他或许会稳重一些,率先离开再派人来查探。
但他不是。
年轻气盛的帝王,怎么允许自己被连个照面都没有的东西,吓得落荒而逃?
妖书?
朕是天子!
求了一句的王朝恩满心绝望,却也不敢哭嚎,只是机械的磕头。
隆裕帝听的心烦,骂道:“滚一边儿去!”
王朝恩麻木的又磕了两三个,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挪到角落里,委顿在地,看着额头的鲜血在眼前滴落,却根本没心思擦。
很快,一个身穿劲装的男人捧出一个奏本,先到王朝恩处询问,见他一个劲儿的往后躲,才道:“陛下,应该就是这一本了。”
隆裕帝看着平平无奇的奏本皱眉,却也没贸然上手:“有什么问题?”
劲装男子语调平平:“奴才愚钝。”
就是什么发现都没有了?
隆裕帝看了眼魂不守舍的王朝恩,想了想自己把奏本拿在了手里,翻来覆去的检查了一遍,同样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隆裕帝一瞬间怒火高涨,王朝恩这狗奴才疯了吗?!
他刚要开口,却见奏本字迹迅速变化:仁宗敬天昌运文武睿哲孝敬勤俭功德大成仁皇帝,讳德槱,世宗第三子也……
隆裕帝把奏本啪的一声合上:“来人!”
劲装男子知机的隐去身形。
“拉出去打十板子。”这说的是王朝恩。
虽然挨了板子,王朝恩眼睛却一下子亮了起来,挣扎着叩头:“谢陛下。”然后欢天喜地的跟着出去受刑,忍得领着他的小太监看了他好几眼。
隆裕帝静静的愣了一会儿,又写了几张大字,才重新打开奏本。果然奏本字迹开始变化。
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隆裕帝才最终确认,这竟是史书关于自己的记载!
最让他如鲠在喉的是那句【己巳,上崩,年二十四。】
年二十四!
哈!
年二十四!!
开什么玩笑!?
他年轻力胜,又有太医日日请着平安脉,他怎么不知道他明天就要死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心里转着一个又一个恐怖的念头,呵呵冷笑:“你倒说说,朕怎么崩的?”
奏本的墨迹褪去,又一行字显现【史书就这么记载的。】
哟,还是个有灵智的?
至于说害怕什么的……
满心怒火的帝王只想要个火盆!朕要明天崩了,今天也要烧了这本妖书!
【啊啊啊!!!陛下饶命!】
【这也不是我说的呀!】
【陛下,我是来帮您的呀!】
一行行大字快速变幻,可以说求生欲极强了。
它是惧怕朕的?帮朕?
隆裕帝心里略微松了松,屈起食指敲敲桌子,嘴上威胁道:“把所有情况老老实实的交代清楚。”
【陛下,这就是您在史书上的记载,其他没有的,我也不知道啊。真的!】
“先交代你的来历,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一件法宝的器灵,因为其他人惧怕您的帝王命格,暗地里伤害您,我的主人特意派我来帮您的。】
三言两语交代清楚了来历缘由,隆裕帝却觉得疑问更多了。
“你主人是神仙?”
【您可以这么理解,不过我的主人自称为超脱者。】
“超脱者?”隆裕帝沉吟:“超脱什么?”
【不愧是陛下您!】小小的拍了个马屁,才继续显示【超脱世界。】又细细解释【凡有功于世界,或自身能力达到,或机缘巧合获得奇遇等等,都有可能获得世界馈赠,前往星海,不再受世界约束,成为超脱者。】
【因为途径不一样,超脱者自然也分三六九等。】
【如陛下这般,一旦超脱,便是最顶级的存在。】
隆裕帝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就不再追问了。反正也不知道真假,还不是他人说什么是什么。
现在最重要的是“所以,朕明天确实会驾崩?”不由猜测“你来接引朕成为超脱者?”
他是因为被接入了那什么星海,才被记载驾崩的?
【不是。】
隆裕帝挑眉。
【陛下,您是天生的帝王命格,要成为超脱者,最适合的方法就是做明君,推动世界的发展,以功德超脱。说您注定成为强者,是因为您在无论哪个世界都是帝王,到时所有功德汇聚,您会瞬间超凡入圣,称尊做祖!】
那他早逝就显然不正常了:“有人要害朕?”
【哪个超脱者不是天骄,谁愿意俯首称臣?】
“那你的主人又打的什么主意?”
【有桀骜不驯,追求自由自在的,自然也有甘为龙爪凤羽,以求从龙之功。】
隆裕帝不客气的嗤笑:“看来你主人混的不怎么样。”
【不愧是您,真是慧眼独具。】半点没有不好意思。
这样的态度啊……
隆裕帝垂下眼帘,遮住里面的思绪。
“会有像你这样的东西来谋害朕?”
那可真是防不胜防!
【不会的。其他的超凡物件是进不来的。我的主人能把我送进来,完全是因为他本领特殊。】
“怎么确定旁人就没这个能力?”
【超凡者的特性具有唯一性。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抑制了您,就不再担心其他人一统星海。】
这样啊……
隆裕帝不抱什么希望的问:“知不知道其他人准备怎么对付朕?”
【干扰本地居民的思维或者送其他世界的灵魂入世,目的是将您拉下帝位或者让您甘愿许下权力共享的承诺。】
“这会对朕有什么影响?”
【消减气运,折损命格。】
八个字一出,隆裕帝若有所感,一股幽冷的寒气顺着脊背攀爬,眼底确是噬人的怒火。
隆裕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的主人实力不强?”
它听懂了言外之意,回复道:【这在星海并不是秘密。】
【这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和心思,最重要的是他们自信没有人能进入世界给您通风报信。】
隆裕帝若有所指道:“看来,朕要重新评估你主人的实力了。”
【是他们太小看了帝王命格。我的主人应运而生。恰好可以带您去其他被影响的世界。】
“所以,朕应该先找出那个胆敢谋逆之人!”
【陛下英明!】
隆裕帝边思考边道:“朕之后,是谁登基了?”
既然这个器灵知道自己的史书记载,没道理不知道自己继任者的。
果然【您的堂兄周德翀,现安王世子周徳实。】后面是史书记载原文。
因为尊者讳得缘故,为了影响小一些,太子或者皇帝都会特意起生僻一些的字。
隆裕帝语气幽幽道:“鹄飞举万里。一飞翀昊苍。倒是好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