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深渊中的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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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亲相爱的姐弟俩在里面谈了些什么外面的人不清楚，但门外的人谈了些什么在事后【Envy】却事无巨细地给天见寺理沙转述了一遍。
嗯，事无巨细地。
天见寺·惨遭背刺·理沙：“……”得，被坑了呗。
强行压着自己不服气的混蛋弟弟道了并没有什么诚意的歉，然后把他和他所有手下踹出去的天见寺理沙理沙站在玄关扶着关不上的门叹口气，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插科打诨这种招数第一次用还行，都被背刺到这个地步了还瞎扯的话，他们真查完之后等待她的可就不是二堂会审这么简单了。
……啊，虽然严格来说她也不算撒谎。但她和【Lazy】的秘密交易要是暴露给【Lord】的话，受罚的就不只是她，还有那个跟他代号一样懒，懒到时不时让她代理【月读】的懒鬼了。
而【Lazy】那个手握她不少把柄的家伙绝对会不带犹豫地把她拖下水转移注意力。毕竟她的那些把柄里面，只要关于景光的任何一条，就足以引爆【Lord】。
而说实话她暂时不打算把她来日本溜一圈结果拐了个男人这件事暴露在【他们】的视野里。
所以，这顶可大可小的锅，只能她自己扛了。
天见寺理沙转过头，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正排排站着，安静地等在客厅里。在这一刻，三个人谁都没先出声，表情一个比一个复杂，心事一个比一个沉重。
沉默半晌，终是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的罪魁祸首先开了口。
“不管怎么说，先得来个人去找人修门吧……抱歉，可以回避一下吗？我有点事想单独跟他讲。”
她是对着降谷零说的。
降谷零愣了一下，偏过头看了看气场诡异的诸伏景光，犹豫了一下，虽然不太放心，但还是起身离开了。
路过玄关的时候，他一句话都没跟天见寺理沙说。毕竟，她一言不发失踪了三年，还隐瞒了他们很多，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不是吗？
三年过去了，他们谁也无法确定她还是不是曾经的她。虽然目前来看她对他们没有恶意，但今天那些人的态度实在是太让人在意了，于公于私他都不得不怀疑他们是否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更何况，假设今天的一切都是真的的前提下，天见寺理沙一开始到日本来的目的就有待商榷了。还有她的名字、家人、过去……他们所熟知的【天见寺理沙】，真的是真正的她吗？
必须要尽快调查天见寺理沙，而Hiro现在整个人都很混乱，这个恶人，就由他来当吧。
脚步声远去，天见寺理沙掩上门，走进了客厅。但她所做的第一件事却是伸手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然后对着“沙发”说了一句话。
“你也一样，陈年旧事就没必要再听一遍了。”
“兹、兹兹——不是吧我的二小姐，你来真的？”短暂的杂音过后，平整的沙发扶手上诡异地传出了声调吊儿郎当，语气却意外认真的男声，“我说，你脑袋里那个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你比我清楚……嘛，总之，你可别玩脱了，我没法儿交代。”
天见寺理沙垂下眼睑，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我知道。”
对面没有再回应。
重归安静的公寓里，熟悉的声音在仍闭着眼的天见寺理沙身后响起：“发声器？”
“是。”
“【Lazy】？”
“是。”
“你们谁才是真正的【月读】？”
“他。”
“他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是。”
“那个东西……是什么？”
“芯片。”
诸伏景光闭上眼吸了口气，再睁开时，蓝色的海洋中暗流越发汹涌：“……是【他们】装进去的？”
“是。”
“多久了？”
“十年前。”
诸伏景光听着天见寺理沙平淡到完全不像是在讲自己的声音，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搞没搞错，十年前？理沙十一岁的时候？
“他们强迫的你？”
“我自愿的。”
“呵，真的吗？”
“没有欺骗的必要。”
“……”
自愿？自愿什么自愿？装在最脆弱也最重要的大脑里的芯片，怎么想也不会有什么好的功能吧？
那个时候她只有十一岁，是不是被骗的都不知道……
接二连三的刺激下，好脾气如诸伏景光理智也几乎要被燃烧殆尽，质问的话想也没想地脱口而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为什么要自愿植入这种东西？为什么宁愿……也要来这种危险的地方？你能不能多在意自己一点？”
其实话刚说出口诸伏景光就后悔了，毕竟没有哪个人会无缘无故地自愿为别人卖命。
而天见寺理沙，从没有提起过九年前她还在不在日本的时候的事……
但是好不容易一口气问到这里了，错过这次估计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他到底……
陷入纠结的他一时间没有注意到，从刚刚他问出那些话开始，天见寺理沙就没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回过神，感觉不太对劲的诸伏景光绕了一圈到天见寺理沙面前，在看到她脸的时候被吓得声线一颤：“理沙？！”
像木偶一样呆立半天的天见寺理沙终于有了动作，她抬起头，直直看着对方眼中的那片湛蓝，灰蒙蒙的眼睛却空洞一片。
空蒙一片的浅灰色像是一计重锤，一下把诸伏景光从有点疯魔的状态里敲清醒了。
诸伏景光咬了咬牙。
该死，太冲动了。
“理沙……你没事吧？”
天见寺理沙看着没绷住生气的表情，被她古怪的表现搞得有点慌的诸伏景光，后知后觉地歪了歪头，嘴角像往常一样勾出微笑的弧度：“嗯？我怎么会有事呢？我只是在想要从哪里讲起而已。”
诸伏景光：“……”说实话，有点渗人。
诸伏景光平复一下心情，想让她恢复正常再说别的事：“抱歉理沙，刚刚是我太冲动了，其实你不说也没关系……”
“你知道为什么我从来不提我来日本之前的事吗？”
天见寺理沙强硬地打断了他的话。
“Lisa……其实不是我的名字。”
大概已经猜到这一点了的诸伏景光听着来自正主的实锤，嘴唇动了动，声音刚刚发出就被她接连不断的自曝所掩盖。
清脆的女声仍在继续。
“我借用了别人的名字。”
“丽莎诺尔·德恩比希，是我故去十二年的姐姐的名字。”
“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哎呀，真抱歉，你怎么会知道呢？我可真是问了个蠢问题。”
天见寺理沙捂住了嘴，没有神采的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
“你能想象吗？那些人把一个十二岁的女孩捆在炸药上了哦。一个超——厉害的，能把人炸成碎片拼都拼不起来的炸药哦？”
诸伏景光不好的感觉越来越强，却根本找不到机会打断她几乎没有喘息时间的话语。
“那个时候，她最后的一句话是对我们——我，和小艾萨克说的。她说：‘不要看。’”
“但我怎么可能会听呢？”
“我捂住了艾萨克的眼睛，然后强迫自己去看，去记住每一个细节，去把那些混蛋的样子，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的声音刻在我的灵魂里。”
“我闭上眼了，谁来记住姐姐最后的样子？谁来送姐姐最后一程？”
“然……唔？”
诸伏景光阖上眼，抬起手掌盖在天见寺理沙下半张脸上，试图阻止她继续把自己剥得鲜血淋漓：“够了，理……不要说了……别说了……”
只是听着，都能感觉到那些人的血腥残酷。
只是听着，都能感受到那时她铺天盖地的恐惧。
他不该那么说的……为什么他要强迫她揭开自己的伤疤？
天见寺理沙眨了眨眼，恶作剧般伸出舌尖点了点覆在唇上的掌心，把突然僵住的大手拉下来，笑着用猫儿一样的动作蹭了蹭那层薄薄的枪茧。
灿烂的笑颜和无神的眼睛出现在同一张脸上，透着一股诡异的疯癫感。
诸伏景光心彻底凉了。
那种眼神……他见过，见过太多次了。
他自己的，和……外守一的。那种，失去了重要之人的眼神……
她笑着说：“没关系的哦，我每天都会去回忆那天的情形，说出来而已，并不算什么。”
“可……”
“嘘——听我说完好吗？”
天见寺理沙伸出食指压在他薄得恰到好处的唇瓣上，声音温和却动作强硬地抵回了他将要说出口的话。
“然后啊，‘嘭’的一声，我的姐姐，就在我的眼前消失了。”
“你知道吗——我到现在都还清楚地记得滚烫的血液和残肢落在身上的感觉。”
“而那个从头到尾就在屏幕后面躲着，脸都不露出来的混蛋说了什么？”
“他说：‘烟火很不错。’”
“猜猜他是谁？”
“那个看守我们的男人——【Bacardi】称呼他为——”
“【Rum】。”
“那个时候，‘恨’就是我活下去的动力。我带着对组织的恨意申请加入【圣战】计划，【他们】都说我疯了，但我不在乎。”
“我要为姐姐报仇，所以我来了。”
诸伏景光抓住天见寺理沙的手腕掰开她抵在他唇上的手指，另一只手捧起了她的脸，垂下头，唇瓣落在她湿润的眼角：“对不起。”
“……啊。”
浅灰色的眼睛逐渐恢复光亮，天见寺理沙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双颊上冰凉的泪痕和眼角温热柔软的触感。
……她哭了吗？
天见寺理沙攥紧了双拳，垂下眼避开视线的交错，声音带着不明显的颤抖：“……吓到你了吧。”
“所以我才一直都……”
她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有人已经先一步堵住了她的唇。
天见寺理沙愣了一下，闭上眼放松了下来，耳边是自己一声快过一声的心跳。
只不过……她还是隐瞒了。
——“烟火很不错。”
——“希望下一场也不会让我失望。”
Hiro啊，落在她身上的鲜血和残肢可不仅仅有丽莎诺尔·德恩比希的。
还有克涅尔蒂·德恩比希的。
——她自己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深渊中的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