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聘清秋》韩树林

1、有一个梦

　　迷雾漫漫，藏着一抹淡青色的身影。

　　生出瘢痕的古桥上，一位身形消瘦的少女坐在桥上，一双精致的云履端正的摆在身后的地上。

　　透出一双眼睛，满含绝望，无助。呆滞的望着阴森的月色。

　　浑浊不清的湖面闪过什么，那双眼睛转动，闪过一丝希翼。

　　周围的气场转动，湖边的竹林唰唰的响着，摇曳着枝干，甩落叶子，浮在湖面上，打着一小个漩，转眼不见。

　　捉妖师都能看出来，湖底下藏着个妖，他冷眼看着，看看此妖是何居心。

　　风再一吹，女子如魔怔了一般，喃喃自语，眼里含泪，满含深情，下一瞬投向湖中。湖里是只水鬼，不是只大妖，从水底伸出无数凉滑的手，拖拽着她，她一脸惊愕，微微张嘴，眼里却没有留恋，扑腾两下，便不动，任由着水鬼拖她下去。

　　他想施展法术，去无论如何都攻击不到，只是穿过水怪的身体。

　　女子没有呼叫，静静地被拖下水去……

　　“温言？”

　　他微抬眼帘，看见师姐含笑的看他。

　　揉了揉额头，蹙着眉头道，“我又做梦了。”

　　“可还是那个女子。”旁边的师弟兴奋的问他。

　　顾清知回忆着梦中的景象，“应当吧，还是看不清楚她的脸，倒是眼睛。”

　　师弟把玩着铜钱“眼睛？”

　　“她很难过，她的眼睛。”

　　“那……”师弟还没问完就被水蓝色衣衫的姑娘打断了，“干清潼你问那么清楚作什么，赶快出去赶车。”

　　“好呐，师姐”他格外咬重那两个词，赌气的掀着帘子，到前面赶马。

　　“水鬼，水鬼会幻术是吗？”

　　佟盼秋替他倒了杯水，“是，怎么？那姑娘是个水鬼。”

　　“不是。我不是开玩笑。”

　　见他一脸认真，佟盼秋捏着杯子，“水鬼，水鬼”。

　　水鬼不是妖，乃是人死后停留人间的魂魄所化，属性为水，怨气与载体相融。

　　“这东西就是人死后怨气不散，停留人间的魂体，我们捉妖的也没怎么见过，下次带你去湖边碰碰运气，能不能抓一只练练。”

　　顾清秋摸摸眉心，“它们停留人间，靠的是什么。”

　　“水鬼，是水鬼吗，这我知道。”干清潼掀着帘子，讲脑袋钻进来。

　　“我小时候啊，没上山之前，见过这水鬼，我的乖乖，长得那叫一个漂亮，身材喔，有个道士直接给她收了，啧我是真看不下去，那声音真凄惨。”

　　佟盼秋抿了抿茶水，晦暗不明的望着他，倒也没说什么，顺着说，“我听说水鬼是靠人的精魄，生气存活，当魅惑了一个人，吸取精魄变成了真正的水鬼，在怨气未散之前，要靠幻化成他人所想，魅惑行人，以此骗取精魄，依存于是，吸一次就能存活至少半年，水鬼不好抓啊？”她意味深长的对上干清潼的眼睛。

　　绀青色的眼被她盯得有些慌乱，瞳孔轻微的颤动。

　　他感受着她的目光，脸上有着浅浅的红晕。不由自主的挠了挠脸，没发现异样，眼里显出迷惑来，转而肯定道“再怎么美，也没有我师姐漂亮。”

　　顾盼秋望着他一副豁然顿首的样也说不出话来倒是一阵语塞。

　　干清潼拧着眉头，陷入回忆。“我记得后来那鬼被关起来了，一到晚上就渗人的笑，村里的老人说她心肠歹毒。在那桥底下，把无辜的行人拖进水里。尸体后来完好无损地浮在水，一副挣扎的模样，听说表情很是痛苦。”

　　他捻起桌上的果子，放入口中，眉头渐渐锁住，嘴里嘟嘟囔囔“真奇怪，怎么想不起来了？”一到关键时刻，思绪纷纷扰扰聚不到一块。

　　顾清知注意到他那奇怪的神色，刚想询问，发现师姐的不对劲。

　　佟盼秋举起手来，用关节敲向他的脑袋“想不起来赶快去赶车，傀儡的马车也得人看着，小心伤人。”

　　师姐又赶人，他不服气的瘪瘪嘴，切了一声，钻出马车。

　　“你这是怎么了，故离惹着你了？”顾清知对刚刚的氛围深感疑惑。

　　“我有什么事”佟盼秋换了一种更为舒适的姿势躺着，长舒一口气，算是把郁闷吐走“伤好的如何了？”

　　“差不多了”那伤确实严重，可早已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躲着不想赶车。

　　“今晚便轮着你把，我好好睡一觉”哈了一口气便安然的阖上了眼，待顾清知走后，她摸摸眉心，翻身也睡不着觉。

　　心下有事焦虑，只能闭眼假寐。

　　黄昏时分行道半田湖处，客栈打起红色的灯笼，招揽过路的行人。

　　“要不，我们先落个脚。”佟盼秋提议道。

　　“不成，今晚在赶一夜路，明早便能进城了。我知道辛苦，今晚我同故离一同赶。”顾清知心里早有打算，以为师姐只是累了……

　　干清僮刚想附议，结果是自己赶车，一脸痛苦“师哥，这不能够啊，你也体谅体谅我，我连赶三天了，你也让我睡个好觉啊”

　　顾清知扫了他一眼，干清僮不说话了老老实实的坐在旁边。

　　这几日一直不对，离目的地越近，他身上气息越不对，脉搏也不规律，神经紧张，一直频繁做梦，梦中都是那个女子。

　　江南？江南？

　　夜幕终降，临近午夜干清僮与顾清知换班。

　　“你眼睛怎么这么红？”在他即将要走的时候，顾清知注意到他的异常。

　　“师哥，你多赶赶车就有我这效果了。啊！我去睡了。”他身上的气场不对混着一股异香。

　　顾清知回头又看了他两眼。眼尾上调，眼眶与眼睛通红，脸上倒没有疲倦，他用手调过来两张符，没有异常。

　　“你确定没事。”顾清知不放心的再次试探。

　　他歪着脑袋靠近他，“师哥我很好啊。”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俯下身子望着他，眨巴眨巴眼，“我回去休息了。”

　　顾清知并未发现异常，只得作罢。

　　安心的坐在马车外，监视着行驶。

　　干清僮走进马车内，挥手震碎了那两张符纸，蹲在女子的面前，用手戳着少女的睡颜。

　　佟盼秋悠悠转醒，望着干清僮平常清隽，白净的脸染上邪气，并愈加明显，并没有意外。

　　清脆一声将他的手拍开，“你若是不舒服，你平常喜欢的手绢在那，难受自己咬去，不要来烦我。”芊芊的手指往塌上一指，翻身朝里又要睡过去。

　　他不死心，身上的气息更浓了，“师姐~”

　　佟盼秋震惊的转过来。

　　他俯身过去，“姐姐？是这么叫的吗？”他将她逼到马车角落。

　　“你学谁叫的？”佟盼秋双目圆睁的望着他。

　　“学谁，唔，我自己，应该是吧，是么师姐？”他贴在佟盼秋耳边，吐出的气体萦绕在她的耳旁，呼出的热气让她微微颤抖。

　　“你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啊，我叫师姐怎么了？我也不会伤害自己的姐姐。”他用力咬住后面两个字，一双眼睛猩红，却又清澈的望着他，一脸无辜。

　　见佟盼秋不理他，拉住他的手，往自己的脸上放，“师姐我难受，我压不住。”

　　佟盼秋想起初见他的样子，那时候还是个稚童，样貌娇俏可人，她心软的照顾他，却一直软到这个时候，她放弃了抵抗。

　　干清僮压不住了，难受的紧，他不想要手帕，他想要师姐。自上次后轻车熟路得解开外衫咬在她肩上，随之用力算作是对她的报复，将他关了这么多天的报复。

　　“嘶。”佟盼秋抵不过他的力道，猛地将他推开，干清僮也没料到，噗咚一声被推在地上。

　　马车外顾清知的声音传来“师姐你怎么了？”

　　干清僮的妖气一点也没收尽，反而因为刚刚被推全部释放了出来，眼睛比刚刚还要异常。敛尽脸上的表情，将她的手按牢，举过头顶，抵在在车壁
　　上。

　　佟盼秋拿脚踹他，他被踹了也不吭声，就闷哼一声，如果不注意眼上的红，还有他这出格的举动，如同平常谦逊的师弟。

　　“你应该也不想让他知道吧。这不是我们三个人的秘密吗？”

　　顾清知着急的声音从外传来，佟盼秋硬着头皮将他糊弄过去。

　　佟盼秋被面前人的表情盯得发虚。

　　干清僮用符咒封住马车内的声音，靠过去，如同稚子一般靠在长姐的身上。“我很乖的，就让我抱抱像小时候一样好吗？”

　　她僵硬的身子软下来，对这个师弟无可奈何。他将头埋在她的肩上。良久，佟盼秋觉得汗津津的，双手扶上他的脊背，衣衫都汗湿了，他蹙着眉头硬忍着痛苦。

　　她颤抖着双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可能永远在这，他得学会挺过去。

　　师傅应该自己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