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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罗维诺听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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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维诺听说,安东尼奥快死了。
他突然想起那些曾经互相爱慕的时光,王子傻傻地在月光下为他徘徊。他又想起费里西安诺从八岁开始,在夜中悄悄为他生命中的太阳难过。也许众生会死,但是神子始终能快速愈合,他注定是要目送所有人的死亡。他还是爱慕安东尼奥,不想接受他的死亡。
于是震撼人心的传奇发生了。罗维诺在月夜里遇到东高狼王,神子可以听见万物的恳请,这草原上最彪悍的王愤慨魔神折磨死去的生物,狼族本身是高傲的动物,他们被黑暗奴役,困在永生无法安息的魔咒里,还被迫同族相残。
于是罗维诺骑在狼王的身上,在夜里疾驰,畅通无阻地进入东方失落的战线,狼王的嚎叫声吓退了所有繁殖狼,罗维诺爬上高塔,来到奄奄一息的安东尼奥身边,把他救了回来。
安东尼奥请求罗维诺杀了自己让他骄傲的结束,而罗维诺没有忍心,他救下安东尼奥对他说。
“我知道世间种种是你我都没有办法左右的,我想放下一切仇恨,但如果末世来临,我需得和你一起死去,你不可以让我独自一人尝到永生的痛苦。”
于是他们骑上狼王,罗维诺带着安东尼奥去往神密林寻找神力强大的费里西安诺,费里很快治愈了安东尼奥。
东高人民对神子不计前嫌的行为感恩戴德,他们感到无比振奋,中心城邦无条件交还到罗维诺手中,罗维诺还把当年费里西安诺的草本药方发扬,他和安东尼奥一起打开了凯撒的地下宝库。
人们发现,凯撒拥有着比灰岩更宏伟的兵库,罗维诺呼唤众民拿起武器,至少在毁灭之前捍卫人类的尊严。
于是罗维诺重新得到了故土,同时拥有东高与中心城邦两支力量强大的军队,预备魔神下一次来袭。安东尼奥还是无法面对曾经对罗维诺的伤害,他单膝跪下“我无法要求和你在一起,就请你在南边守护最后的净土,我会在你的前方保护你。”罗维诺不舍地给予他祝福,于是又再度前往北方战线。
路德在北方与所有部落联合,他已经是所有军队的最高统帅,但他在调查地形时受到亲信背叛,在幽深的山谷里,他们分别行动,离开的亲信在高地悄悄暗箭射杀路德维希,此人已经完全被魔神腐蚀,魔神允诺,只要他能在神子与路德分别的时候,刺杀就能成功,帮助魔神夺得天下,他将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且能像神一样永生。他给了对方一支箭,上面涂了自己罪恶的血,也就是瘟疫的源头,也是致死费里挚爱的那种毒素,当那支箭进入路德的身体,他就再也没有回生的可能。
当魔神看见箭刺入路德体内,不由得大笑。
路德从没想到亲信真的会受到腐蚀对自己痛下杀手,在他生命弥留之际,觉得再没有什么可以相信的了,他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守住要保护费里的誓言。
于是这位灰岩领主并没有在重伤时回到灰岩之地,而回去的那条路上有重重埋伏等着他,在命运的冥冥指引下他前往了神密林。其实,他只是想知道神子现在的安危,而他也终于明白了神子对他的告诫是多么的诚心诚意。
费里西安诺此时试图唤醒卢卡,他费力地为他消耗神力,但可惜卢卡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有人闯入了神密林,来者并不是恶意。
于是费里魂不守舍地寻找着,终于茂密的灌木中寻到了路德维希,这一次见面已经是相隔了好几个月。
路德专注地看着费里,费里因为把自己的神力私心献给了卢卡尔感到不安。
\"你为什么不看我。\"路德维希的声音从费里的背后传来。
\"你怎么来了。\"费里弱弱地问。
路德维希说:\"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很担心你。\"
\"劳烦你牵挂了。\"费里西安诺说\"我很好。\"
路德维希还想说些什么\"后来东高瘟疫爆发,安东尼奥被魔神抓俘,你哥哥逃离了东高王宫,不仅救了安东尼奥,还把东边和南边全部统一起来了。\"
费里小声地说:\"这些,我都看见了。\"
路德维希想说什么话,但是他始终说不出,有些难堪地垂眸,怕费里转身走掉,而费里很有耐心地等待他的王要对自己说什么。
知道费里感觉到路德有些摇晃,他才看见路德的盔甲上有血。
\"你受伤了!你怎么不告诉我。\"费里掀开他破碎的盔甲,那里有一直他自己折断的箭头。
\"我来见你,不是为了找你治疗。\"路德说。
费里看见伤口正在发黑,已经往心脏的部分蔓延\"你感觉怎么样?!\"
路德维希对他眨眨眼,小声说:\"有点疼。\"然后轻轻地对他张开手,费里立刻抱住了路德,路德就紧紧的拥抱着费里,几乎把费里勒得喘不过气来,他愧疚又无比思念这个人,费里还愿意抱自己,他真是太——幸运了。
费里西安诺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呆,如果疼得话为什么还要抱自己那么紧,不会更痛吗。他小声说着路德,但是他依然死死地抱着自己不肯放手。
可能只有自己被信任的人刺了一箭才知道有多伤,更何况被养在深宫不谙世事的神子被当街刺穿心脏,那种没有守住承诺的疼痛加倍地报复路德。
直到路德的拥抱渐渐脱力,费里挣开他,他向后仰靠在树干上,漫漫滑落,费里西安诺跪下来发现他的伤口并没有愈合,甚至完全发黑。费里摸着那血液的时候感受到了,那是魔神的血正在迅速污染着路德维希。
难道说历史要重演了吗?他从小就告别了挚爱的灵魂,如今又要告别路德维希,如果路德死了,他将面临的是无尽痛苦的长生。
路德维希在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到费里的手在抚摸自己的脸呼唤自己的名字,他感觉到了明亮冰凉的光,他感觉到费里滚烫的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他面庞。
\"不要为我伤心。\"路德维希艰难地吐词。
\"这次我一定要救你。\"费里西安诺拿起路德的剑,剖开他的胸口,那颗心脏还在跳动着。费里西安诺胸前的衣服撕开,他在自己的心脏划出一个十字,小声地念动咒语。
当路德慢慢有了知觉的时候,他感到周围黏稠,伸手一看,身下全都是鲜血。连草都已经染得鲜红,费里的身上发出一闪一闪耀眼的光芒,时而黯淡,时而耀眼异常,他们的胸口挨得很近,撕裂般的疼痛深处却有相互撞击着的温暖。
路德看见费里趴在自己身上,他们的心脏对着心脏。费里西安诺的脸色很苍白\\\"别动。\\\"费里虚弱地说。
路德不知道,费里在那天,把自愈自己的能力全部给了自己,还把他全身的血都换了一遍。他那时还在傻傻地想着,在神密林与时隔绝修养的那几天,是他觉得在安逸最幸福的一段时光,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永远在费里身边过这样没有战争的日子。
治愈好了的那天,本该他自己离开神密林,但是他舍不得费里,看他苍白的脸,更为他担忧。
他终于主动一点,过分一点,自私一点地对费里说。希望费里和他一起离开。
费里西安诺面临一个抉择,他已经没有快速自愈的能力,是否要跟随路德回到乱世之中,而卢卡并没有苏醒。最后,他还是无法看着路德在战争中死去,于是和他一起踏上了回灰岩的路。
而就在费里虚弱地靠在路德肩上一起离开的时候。神魔又一次笑了,虽然他再也没有机会杀死路德维希,但是他埋在命运里另一个计谋正在显现。
在神密林里,卢卡睁开了他血红色的眼睛。
路德维希把虚弱的费里带回了灰岩领地,在费里的帮助下寻找了背叛自己的部下,并加以惩戒,于此同时,南方的罗维诺来看望费里,他感应到费里西安诺好像很虚弱。
家族已经平安,族人们都很想念神力强大的费里,希望看见费里重返故土,为这不幸的地方重新祝福,也想让费里好好休养。
罗维诺几次向路德提出要带走费里,但是路德并没有正面答复,一直在巧妙地推辞,直到罗维诺发怒了,说费里有自己的领地和子民,你不要太自私。你要是舍不得,就跟我回中心城邦。
路德还在看着费里犹豫,罗维诺对路德说他真的需要路德去一次中心城邦,他准备把东高的和中心城邦的兵力全部交给路德打理,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带兵,他对安东尼奥充满思念,迫不及待想去北边前线找他。
于是路德维希成功统一了全大陆的所有军队,成为了战时最高统领。大陆为神子与路德臣服,愿意成为对抗魔神最力量强大的武器。
罗维诺匆匆赶往北方战线,在那里遇见了日思夜想的安东尼奥,他们又激情澎湃地在一起,这一次他们深刻的感觉到,不管是危难还是背叛,都不能再将他们分离,罗维诺也变得更有抵抗命运的勇气,他在北方与安东尼奥一起抗击魔神。
虽然所有的军队终于整合,哨塔整夜火把燃烧通明,但是这一次他们不能轻易地再打败魔神,之前魔神的火山中多是分裂繁殖的生物,那些生物只想吞噬一切活物,并没有什么智慧,然而这一次,魔神的手下出现了一个将军,似乎是一个人。
这个人拥有智慧,拥有魔神的血统,他认为魔神就是他的神,就如人类敬仰神子一样自然。他为魔神创造了更为可怕的怪物,一条巨大的恶龙。
那一日,恶龙爬出火山,它的咆哮声地动山摇,所有人都看见,漆黑的恶龙上坐着一个人,他正俯瞰着大地,于是所有的繁殖体有了合作的意识,它们会突围会引诱,邪恶的黑暗更深地笼罩着大陆。
费里西安诺意识到,神已经决定抛弃这片大陆,所有的战线因为神子辗转的命运而统一,最终大战已经要来临,他很有可能就在这场战争中泯灭,而如何取的胜利,他还没有感受到。
于是他与路德一起,召集所有兵力前往北方战线。在他们还未到达之际,安东尼奥的东边战线可能再次守不住了,他们用尽所有的弓箭都无法阻止天上的恶龙,森林开始燃烧。士兵们纷纷逃散,他们曾经想尽一切方法想要击败恶龙,向天上投石,使用巨大的机械弩箭,他们的确用巨大牺牲换来了巨龙的损失,安东尼奥已经失去他的战马,落入狼群之中,等罗维诺找到安东尼奥的时候,他已经全身是伤,然而他还定定地看着远方因为痛苦嚎叫的恶龙。
“弩箭发射的位置不够近。”安东尼奥说“必须等他靠近的时候射穿它的心脏。”
罗维诺怔怔地看着靠近他们的巨龙,它口中如同岩浆般高温的火焰让森林迅速成为枯木。远方的热气吹拂安东尼奥的头发。
“你快离开。”安东尼奥催促着他,狼王就在罗维诺身边等待着。
“难道你要一个人杀龙?”罗维诺问。
“南边没有弩机,它已经翅膀受伤飞不起来了,这是最后的机会。”安东尼奥执着地说。“你先走,杀完龙我会回来找你。”他十分肯定地说。
“你这个骗子。”罗维诺说“怎么可能做到这件事,你可能都拉不开巨弩。”
“可我必须要做。”安东尼奥坚定地说。“我可以死,但是你绝对不行,你是神子,你活着就是子民的希望。”
狼王把罗维诺叼走,罗维诺只得看着安东尼奥的身影在火焰中越来越小,他开始懊悔自己在苏醒之前分给费里神力试图逃脱自己的命运,如果他也拥有快速愈合的能力一定能留下来保护安东尼奥。
他已经可以看到,龙注意到了安东尼奥,而英勇的王子跳上台子,费力地拉开弩机。
他好像看见了预言,看见安东尼奥烧焦的尸首,那种挚爱消失灵魂撕裂的痛楚让他难以忍受,于是他逃出狼王的口中,重新奔向弩机。巨龙已经对他们张开狰狞的獠牙,热浪与能量在它口中凝聚,他们看见了太阳的火光。
这时罗维诺从后面抱住安东尼奥的腰,和他一起拉开了弩机。
于是一只巨箭朝巨龙口中射出,箭矢击碎了它的脑仁和颅骨,大地和它一起哀嚎着,尾巴四处横扫,弩机几乎破碎,碎裂的木头朝着罗维诺砸来,同时贯穿过他们的腰间,但是安东尼奥和罗维诺并没有逃离,他们一齐朝着巨龙的心脏拉出第二支箭。这一支箭,同时沾着神子和他另一半灵魂的血。
人们都看见了这只巨箭,快如流星,在夜间竟然发出耀眼的光芒,即使箭头从巨龙的背后捅出,依然可以看见上面耀眼的磷火。巨龙的身躯,也立刻变成骨架和腐土。
他们这一箭,救了生灵涂炭的大地,把迅速繁殖的黑暗力量在开始就被人类的意志力拦截下来。
安东尼奥受了重伤,不堪一击。罗维诺抱着安东尼奥痛哭说“我们做到了。我现在就去带你找费里,他一定能治好你。”
于是他把安东尼奥放在狼王的身上,他们忍着巨痛赶路。
然而这一路安东尼奥的血流得太多,吸引了无数的繁殖狼,巨鹰也在窥视着他们,狼王不得已放下了安东尼奥,和大量繁殖体撕咬起来,结果寡不敌众,也要奄奄一息。
费里西安诺感应到了这一切,他立刻骑马朝着东边赶去,路德维希紧随其后。他们恨不得化为一颗流星,去拯救那个即将陨落的太阳。
安东尼奥用残缺的宝剑支撑着站了起来,他挥剑奋力为罗维诺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繁殖体被他的勇气纷纷吓退,而安东尼奥也因为伤口的撕裂流血过多快要失去意识。
费里开始在马背上疾驰时暗暗祈祷,他已经失去了治愈自己的能力,神力也凋零,根本无法救起安东尼奥。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交易换取安东尼奥的幸存,因为他早在八岁那年已经体会到那昏天黑地的痛苦,他不忍心自己的哥哥体会到自己相同的痛楚,其实自从失去卢卡的那天,他的神力一直因为痛苦而缓慢的枯萎凋零。
费里在奔跑的时候就开始念动交易的咒语,他不断的恳求着神的怜悯,泪水迎风落下。
“安东尼奥!”罗维诺看见安东尼奥的双眼已经慢慢合拢,他可以看见东方太阳的荣光已经在他眼眸中陨落。“求求你不要死。”罗维诺哽咽道。
“我原谅你,所有的事情不是你的错,只要你愿意活过来。”罗维诺开始懊悔自己为何要把神力分给费里西安诺,他也懊悔着每一次与安东尼奥的分离,如果没有开始的勇敢,今天也不会让他灵魂的另一半殒命。
他抚摸着安东尼奥棕色的卷发,眼泪砸他的面容上,他们额头靠在一起,感受彼此最后的热度,安东尼奥感觉到罗维诺伤心得发抖,他最后试图抱紧罗维诺给他安慰。
再见了,我生命中的太阳。从此生命里不再有白天,只有无尽的黑夜,我与光明诀别,在夜里的梦中为你永恒地哀叹。
安东尼奥带着笑容,闭上眼睛,黎明已经来临,天边稀薄的星星也为他静默,荣耀与希望永远在他安静的长眠中。
罗维诺跪在地上,费里西安诺跳下马,看见哥哥转过满是泪痕的脸,他的眼中一片灰暗,用暗哑的嗓音问“他还有救吗?”
费里西安诺的手放在胸口上,他的食指上有一枚戒指,那戒指正是上次救路德时从心脏中取出的神戒,费里摇摇头说“他已经回归到神戒中了。”
罗维诺呆滞地看着原处。
“回去吧哥哥,这里很危险。”
费里刚说完,繁殖体又从燃烧过的森林中走出,它们的口水成串地低落,獠牙半露。
费里西安诺害怕地退后了一步,他隐隐约约听见人的脚步声,他希望是路德追上来了,但是那马蹄声还在很远。
他看见焦褐色的土壤上出现一角银光,有几只小龙从少年脚下窜出,狼群跃跃欲试好扑上罗维诺。少年的剑尖之中跪地的罗维诺。
罗维诺已经被繁殖人,繁殖狼包围,他毫无生气,任人宰割。完全没有抵抗的欲望,而死亡的气息已经笼罩了他,剑已经离他只有手起刀落的距离,费里西安诺害怕地后退几步,快要喊出声。
“不是你。”少年沉声,他似乎有些低落,接着他扭头,那些他脚下的小龙也朝他目光而去,神子和他四目相对。费里西安诺又惊又怕,眼前的怪物竟然是镜湖里醒不来的人。
卢卡的眼睛本该是纯净的蓝色,但是他为什么会有血红的眼睛。繁殖狼开始滴着口水,包围费里。
“是你?”卢卡转头问道,他脚下的小龙煽动翅膀朝费里冲了过去,百兽也开始行动起来,纷纷扑上去撕咬,费里西安诺被撞到在地上无处可逃。
“不要伤害他!”卢卡喝到,于是魔物们纷纷退下。费里西安诺捂着流血的手,缓缓站起,卢卡靠近费里。他的双目是血红色,依然有太阳般的火热与炯然,那也是费里在梦里无数次梦见的相遇场景。
“卢卡。”费里西安诺发觉自己做错了事,他不安地试着叫他的名字。
少年笑了,他说“果然是你,我在梦中听见的就是你在呼唤我。我终于找到你了。”他带着纯真的笑,要来握住费里西安诺的手。
这是费里多想看见的一幕,而他现在只想逃避。
他奔溃地说“你知道你杀了多少人吗?!”
“人是什么?”卢卡问。
费里逐渐开始明白,他还是出生时那样的纯真,被魔神教导之后,是纯真的邪恶。魔神早就把他侵蚀殆尽,费里花费了大量神力把他强行唤醒。
“我知道,是你创造了我,我一直在寻找你,我一个人好孤单,你可不可以和我走?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卢卡对他痴情地说着,握住费里手上流血的位置,费里只能讶异地看着他,甚至连疼痛都感觉不到。
“不可以。”费里拒绝了他。
此时路德维希的马蹄声传来,费里开始恐慌,他轻轻推了推卢卡。
“你快走,和我在一起会被杀,你快走。”
卢卡依依不舍地看着费里西安诺,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被他赶走,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似乎呆在他的身边才是归宿。
路德维希赶到的时候,看见了受伤的费里,卢卡爬上巨鹰,他的肩膀上落满新生的龙。
“御龙者。”路德维希持剑要去杀卢卡,卢卡立刻逃亡了。
路德维希查看费里的伤口“这是他伤的?”
费里摇摇头。路德维希问神子“为什么他和我如此相像?”
费里的光芒黯然了,他无从作答。
“哥哥,哥哥。”费里拥抱着痛到麻木的罗维诺,他似乎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感受,手中似乎还拥抱着什么东西,实际上已经空空如也,费里西安诺倚靠在他的肩头,神光也因为罗维诺的伤心而黯淡。
当晚,人们发现,罗维诺已经无法发出光辉了,他彻底失去了神力,成为了一个普通人。
而费里的光芒,仅仅只如月色,如烛光般摇曳微弱,也在迅速消失。
今夜,子民为安东尼奥的牺牲而痛哭,他是一个战绩卓然的领袖,是被神子爱慕垂青的青年才俊,是东高最后的正统血脉。他们拼死顽抗魔龙,东高骑兵就此基本全部陨落,东部防守建设已经全部摧毁,等待着东高人民的,是长驱直入的魔物们。
三天三夜过后,费里给罗维诺饮用了神密林中冷彻入骨的泉水才让他清醒过来。罗维诺对费里说,他们是如何拉开巨弩杀了神龙,神子的血似乎有净化的功能。
这么说来费里豁出一切救治路德维希的时候也用自己的血净化了路德,也许他们二人的献祭可以打败魔神。
而这个时候,人们听见从遥远的海边有巨大的身影从日落出升起,他们比大陆上任何巨树都要伟岸,他们的身体就像黑夜里海上的雾,这些人型一步千里,人们还未来的及恐慌,这顶天立地的黑雾就走到了所有人类兵团的聚居地。
费里西安诺和罗维诺站起来,他们感觉到了神的降临,他们赤脚走出宫殿,在黑暗的风雨中迎接。
于是众人都听见了神的声音,也看到了费里西安诺在城墙上的辉光。
神说,我们发现神子的血有净化的作用,现在神子已经不再降临大地,费里西安诺的光是最后的希望。费里西安诺的光芒是同世界一同降生的初始光芒,如今黑暗已经笼罩大陆,只剩下这微弱的光。
他要收回费里西安诺,光芒由神去修复光明力量,他的血将铸成武器,帮助人们抗击魔神。
费里西安诺看见了自己命运的终结,他闭眼走近那黑幕之中。这个时候路德维希说。
“如果我把费里西安诺交给你,你能保证魔神消失吗?”
神说“不能,只能用他唤醒明天的黎明。”
路德维希大声说“那样,我就不能交出费里西安诺。因为他也是我的子民。”
“如果神明有能力抵抗魔神,便早就能打败,为什么看战士的血染山野,火焰烧天。灰岩在最初建立的时候,人们虔诚的求助于神,神为何不对我们怜悯。”
“神子一共降世了二十四名,无一不因魔神而死,神可曾有对神子怜悯!”
“中心城邦因为神子而辉煌,瘟疫来临的时候,神子那么恳切的求得你的怜悯,而你又有何动容?”
“东高王子,英雄豪杰,举国为抗击魔神倾覆,血脉不复存在,神又有何怜悯之心。”
“对于神来说,神子与世界是您的杰作,但是神子对于人来说,是抗击魔神的希望,而费里对我来说——是个会哭会笑的人。”
“是凯撒赐给我,无上的珍宝。”
路德维希说“我有两个无法辜负的世界,一个是万民,一个是费里。我知道你要遗弃这个世界,把费里的光带走。请你放下费里,让我们自己复仇。人类会为自己的生存之地守卫到最后一刻!”
路德维希的一番话,震撼了所有人,众人纷纷举起战旗吹响战歌,要随同一起击杀魔神,然而魔神之力,连真神都无法抵抗,真神伤心欲绝,赞颂人类一无所有,只有无畏的勇气。
真神叹息,路德维希不愧是命运最后选中的人。如果人类如此决定,他们以后将永远告别神,所有的一切都由自己背负。
费里西安诺作为最后一个神子,听了路德维希的一番话,他的身体又一次变得明亮动人,像是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幸福快乐。
于是神并没有带走神子的光辉,他永远与这个世界断绝了联系,费里西安诺手托着神戒,说他还有与魔神抗击的最后一个办法。
人类的灵魂会不断轮回,而神子死亡后不会,神为他们造了最后一个家园,就是神戒,在那里,所有的神子的意志与灵魂与持戒人同在。
于是费里西安诺提议说。
“我愿意把我死后的栖息地奉献出来,将神戒溶入神兵之中,造出神剑,于是所有神子的意志都将融入这把武器之中。”
费里西安诺用古老的咒语,以他最后一名神子子孙的身份开始召唤,询问他的先祖是否愿意奉献这片精神故土。
于是所有人都看见了,费里西安诺的神戒慢慢浮在空中,发出闪耀的光芒,对他做出了回应。
费里西安诺又是感动又是悲哀。他对罗维诺说“我们没有家了,你与安东尼奥也再也无法相见了。”
两位神子永远失去了他们的家园,准备与魔神殊死一搏。烈焰之下火星四溅,神兵取用最稀有的矿石,来自神密林的泉水,以及神子的血。
伟大的神戒在钢水中发红,发出耀眼的光芒,逐渐消失于无形之中,费里西安诺和罗维诺纷纷割开手腕,他们一起牵着手,火光之中他们的血液交缠并一滴滴落下。费里的每一滴血液都是榨干了他最后光辉。
路德维希这才注意到,为什么费里会流血,他本可以快速自愈。
费里迎着火光说“我把神的祝福一份为二,把疗愈的祝福给路德维希,把永生送给罗维诺。”
路德维希说“为什么?不要这么做。”
神子淡然说“我即将枯竭,这是我为这个世界最后能做的,我是幸福的,因为我即将走向自己命运的终点。”
路德维希这才发现,费里的光芒已经非常黯淡,已经如温驯的烛火,在炉火边,甚至已经和普通人无区别,失去光辉的他,看起来那么苍白。
神剑已经铸成,殊死一战就在眼前。
费里西安诺跪在路德维希的脚边,为他奉上神剑。
路德维希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费里要离他而去,而他还没有做好准备,他单膝跪下把费里扶起。
费里西安诺说“哥哥就拜托你了,我们不再有家,请别让战争给他痛楚。”
路德维希并没有接过誓言,而是紧紧地抓着费里捧着神剑的胳膊。
“我还来的及吗。”
费里西安诺惨然一笑。
“来得及做什么?”
“杀了魔神,结束一切,让你感觉到幸福。”
“我的王。”费里西安诺说“你为了我,把神拒之门外。你对神说,我是人。那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我愿意把我所有的一切向你献上。”
人们问“神子,你还能看见未来吗?你知道我们能赢吗?”
“我不能说,因为未知就是希望。”费里西安诺回答。“战斗是无法避免的,但凡还有人举起反抗的剑,其他人就会一起奋战到底,这是一个不需要疑问的战争。”
路德维希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费里西安诺,他始终无法接受离别,也对他充满懊悔之心,早期的凋零,都是因他而起,是自己并没有照顾好他,在大战来临之前,应该尽可能让他体会到幸福快乐,而现在,神剑已经铸成,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就像看着太阳逐渐西沉,河流一去不返,他内心隐藏的爱护并没有阻拦费里走上命运的脚步。
费里西安诺说“我有一件事非做不可,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路德维希说“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
于是费里西安诺拿起那沉重的神剑,前往北方化为焦土的战场。
人们因为舍不得神子,都彻夜未眠地跟在他身后,费里西安诺来到了接近魔神的境地地之处,那里是魔物的巢穴,巨鹰在山顶飞舞,饿狼们虎视眈眈,人们可以闻到土壤被化为黑灰的气味,听见恶龙的唳叫。
然而不知为何,那些无情的生物都并没有攻击费里一行人,路德维希拉着神子的手,生怕他要去做什么了不得的搏杀有去无回。
费里西安诺说“就在这里,等我回来,不要送了。”
路德维希依依不舍。
费里西安诺依然对他笑“我还要回来向你道别。”
神子转身踏入了禁地之中。他身后的人们开始因为不舍而痛哭,尤其是东高被罗维诺谅解的人们和自古在神子故土生活又被费里亲手从瘟疫解救的人们。尽管他们还未知晓费里要做什么,但他毅然奉献一切的决心让人悲伤。
罗维诺看着费里西安诺离去的背影,他的脚步不再优柔寡断,而是决然英勇,如同安东尼奥决定用性命拖住不可能战胜的巨龙。
他真的可以回来吗?为何神子走入禁地却没有魔物伤害他?人们不仅怀疑。
他们不知,卢卡早已渴望费里西安诺的到来,费里会请求路德不要杀卢卡,卢克也绝对不会让自己的部下伤害费里,他们是神力强大的神子。能够强烈地感受到彼此的灵魂,只有在一起他们才能感觉到幸福完整。
卢卡甚至走出巢穴,走上那片焦黑的土壤,呆呆地看着费里西安诺。
费里西安诺握紧了手中的神剑。
“你是来找我的吗?”卢卡天真地问“为何你的手上有那么伤口,看起来又累又伤心。”他走过来拉住费里西安诺持剑的手,细细地看他为铸造神剑割开的手,他被费里的血冷到,手指就像冻伤了一样。
“费里。”卢卡抱紧了神子,对他说“是谁伤害了你,来我身边,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卢卡的拥抱让费力的神力快速的恢复,又可怕的凋零,神子感觉自己像是发烧了,五脏六腑都在搅动。
“我是来杀你的。”神子落泪说“只有我才能杀你,你被魔神创造出来就是为了使我枯竭,但是,只有我才能终结这一切。”
“我不懂。”卢卡抚摸着费里的脸颊,他的手指轻轻触碰神子的鼻尖和嘴唇。“我只知道自己沉睡了好久好久,你一直在和我说话,说关于爷爷的事情,哥哥的事情,那些植物,石头,诗人,音乐。你那么寂寞伤心的呼唤我,我终于来了,为何你要我死。”
费里抱紧了卢卡,他又一次回忆起了八岁那年突如其来的痛不欲生,还有自己抗衡的无尽黑暗。
他恨魔神,夺走了他宿命中的伴侣,又复生他,要卢卡在他手上死去。
“我们生来就是为了相见,完成这一切……”费里紧紧拥抱卢卡,感觉他体温的热度,说话的口气,他鲜活的心跳。“卢卡……相见就是永恒的离别,我们甚至无法在神戒中相见。”
费里开始嚎啕大哭“我救了那么多人,却唯独救不了你。我能那么多人相处多年,却无法和你相守一天,我从没有保护你,救治你,却要杀了你……杀了你,不如将我千刀万剐。”
人们在谷外,听见狼群在痛哭的嚎叫,群龙嘶喊,天空震动开始下雨,黑暗在发抖扭曲,这些都是卢卡脑中的感情。
卢卡抱紧了费里“费里,不要这么伤心,我还没有见你笑过。”
于是费里西安诺慢慢放松,对他露出笑容,一边笑一边落泪,他的眼里一瞬之间情感万分汹涌。
“你愿意为我去死吗?”
卢卡呆呆地看着费里。
“我不想……我想和你在一起,就多一会儿,不如我们私奔吧?我们只要逃,多在一起多一秒都好。我还没有活过,我想体会那些你对我说过的事情……”
“卢卡。”
费里摸着他脸,眼泪砸在他的面容上“我必须杀了你,我别无选择。”
“我不要和你分离。”卢卡说。
费里颤抖地说“你害怕死亡吗?”
“害怕。”
“不要害怕。”
费里西安诺抚摸他血红的眼睛,温柔地说“不要害怕,黑夜是安葬一切的温柔,你先去,我会来找你的。我知道,我必然会因为你凋零的。”费里西安诺靠着卢卡的额头。
卢卡轻轻地摇头,神剑已经举起来,捅进了他的心窝。
“费里……不要。”
卢卡并没有逃走,而是努力尝试去接受死亡,他紧紧握着费里的手,和他额头相贴,感觉彼此的呼吸。
“卢卡,你是世界上最正义的勇士,我们可以做到的,我们可以一起战胜的。”
卢卡咬牙,把自己的胸膛捅入神剑中。他们的心脏越靠越近,疼痛在二人之间蔓延。
所有的恶兽们嚎叫起来,不能理解他的领袖为什么因为一个人的言语就可以走上灭亡的路,他们感受到了死亡深处的永恒与温暖,沉重和害怕比黑暗更加黑暗。
神剑完全贯穿了卢卡,他的胸膛露出的银刃滴着鲜红的血,神剑像是灼烧一般,焚烧着他的残破身躯。
“永别了,费里。”他温柔地说“再笑给我看吧,希望最后我能记得这一幕。”
于是费里带着眼泪笑了,充满勇气与希望。他把自己流着血的手塞在他的口中,对他的灵魂做最后的净化。
人们看见黑暗在颤抖,狂风大作,火焰四起,恶兽们发狂却不攻击他们,反而在毫无安全感地四处逃窜。
卢卡逐渐失去意识。
费里捧着他的脸,把他的躯体拥在心口,突然之间,卢卡消失了。他的怀中只剩下一块燃烧的,耀眼的石头。
人们焦急地在禁地门口等待着,他们看见了一个耀眼的光芒走来,他们以为神子恢复了,都开心起来,等到费里走近了他们才发现,神子手中有火热的光束,他是被手中的火光照亮的。
路德维希看见费里归来,他满脸枯槁憔悴,完全失去了光泽,每走一步都像是拖着步子,随时要倒下,他已经满脸泪痕,手被烫地血肉模糊,但是依然紧紧攥着。
“费里……”
“这是卢卡。”费里伸出手说“我的挚爱,我杀了他。”
“路德维希。”费里嘶吼道“帮我杀了魔神!”
他跪了下来,路德蹲下来看他,他的双手捧着那燃烧的时候,费里轻轻摊开手。那颗石头缓缓升起,像是一个灵魂在飞升,他发出耀眼的光辉,即使遥远依然还有一点光线,他们看了好久,那颗石头飞得好高好高。
“原来你死后,会变成星星。”费里抬头说。
路德维希拥抱着费里,他能感觉到费里已经灯枯油尽。他只剩下一点点,萤火不及的光芒,就只剩下这么一点最后的微光,在他手中疼爱了。
还来得及吗?凯撒。
路德维希拥抱费里,在心里祈祷着,罗维诺也感受到这一切,费里失去永生,失去自愈,失去家园,失去子民,失去挚爱,那最后一点神光消退了,就是他永别之日。
路德维希给费里西安诺擦眼泪,他突然讨厌自己只有冰凉的盔甲。“你想做什么?吃饭还是睡觉?你想要什么,我都满足你。”
费里说“我想回爷爷的宫殿,似乎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就在白岩广场上遥远地看一下吧。”
于是路德维希把费里抱上马,带他前去白岩广场,所有人都知道最后一位神子快要离世了,他们深感眷念又敬重,纷纷跟在路德的马后奔跑,到了白岩广场,他们又远远地站着,把最后的时间留给费里和路德维希。
等路德维希到了白岩广场,他把费里从马上抱下来,费里已经不哭了,神光也稳定了一点。他站在月光下,又对路德笑了出来。
路德也不自觉被他感染,他紧紧牵着费里的手,和他十指相扣,他们站在白岩广场上,这个黑夜格外的长,似乎已经过了一天一夜,黎明迟迟不出现。
但是现在雨后晴朗,星光熠熠,费里站在广场上,还是怎么都望不到他的家乡。最后他决定抬头看星星。
“路德。虽然你对我不好,但你是个好君主。”他轻轻吸气说“如果重头来过,我想我还是会来到你身边。不过我可能会更懒散一点,自由一点。”
“那样最好了。”
“其实我还想过,能不能向神求一个你的孩子,一个不需要打打杀杀的女孩子,你会喜欢女儿吗?”
“虽然我从没想过这些,如果是从前,我大概会对你说,不要浪费你的神力了,我也不想要牵挂。”
“现在呢?”
“也许我有女儿,能让她把你留下来。或者,只要你能感到幸福,怎么样都好。”
“费里。”
“嗯?”
“我想凯撒对你,从没有指望你可以救世,他真的把你当做亲人来疼爱。因为我像卢卡,所以他选择我来陪伴你。”
“是啊。”费里西安诺看着星空说“爷爷看着不在乎,很开心,其实他为每个儿子的死都在难过吧,最后也枯竭了。”
“对不起。”
费里西安诺说“为什么?”
“我没保护好你。”
“不要是说这种话啦。”费里靠在他肩膀上说。“你做不到保护所有人。”
“我该怎么才能和你道别?”路德维希看着白岩广场下居民手中托着的无数灯火。
费里西安诺装作不在乎,可是已经笑着流泪了。他说“此情此景,我想唱首歌,先赞颂我的祖先,再赞同山川大地与子民。”
夜风有点冷,路德搂着费里,听他唱歌。
神子歌唱,安静的夜里,四散奔逃的野兽突然听见那温柔绵长的歌声,巨鹰在空中遮云蔽日,这歌声在云里,也在飞禽的耳边,在田野的虫也能听见,那歌声悠然地穿梭于绿荫之中。歌声猝不及防的出现,不安等待一会儿,又忍不住赞美他如淳淳流水的史诗。
费里西安诺唱了伟大的凯撒大帝,他是如何降生于世的,他庇佑了一方子民,圈出一片福地以便他们未来有抗击魔神的物资条件,他唱了一个又一个,某个神子与音乐家相爱,他们为人间谱写了最美妙的音乐,某个神子,是伟大的工匠,造出了神戒,于是死去的神子们都有灵魂归处,某位神子,是一位拥有博大胸怀的政治家,他帮助各地的部落发展成城邦……
最后他唱了费里,是凯撒最疼爱的子孙,他决定把神戒贡献出来,用自己的血铸造神剑。
费里西安诺唱到自己的部分的时候,他的身上开始发出如萤火虫一般会呼吸的神光,更像是不断把自己的光芒们化为祝福分散出去。
路德维希终于想到,据说凯撒离世的那天,侍卫们说他喝醉酒,唱了一夜的歌,唱的就是这样的史诗。
费里的歌声开始祝福天空大地,祝福万民,祝福了他可以祝福的一切,最后把所有剩余的祝福给路德,希望他可以战神魔神。
然后,费里西安诺的光芒消失了,路德突然紧紧抱着他,感受他在黑暗中的存在。他的歌声似乎还在星空下,费里的呼吸还有温热,他很想说点什么,但是什么都是多余的,他已经说了一切,剩下只有不舍。
他说“虽然天上星星有好多,但是我知道他在哪里。”
路德维希感觉到自己怀里一空,他的手里多出一块冰冷的石头,它璀璨地发出光辉,那就是费里,他已经不需要言语,完成了自己的命运,只是,这个人的笑容和体温仿佛还没有离去。
至此,凯撒大帝最疼爱的孙儿,最后一位苏醒的神子,费里西安诺逝去了。
“费里——”罗维诺哭着走出几步,看见路德维希手中无声的光芒,发出冰冷柔和的光芒,好像初见时他身上单纯的光芒。
“如果我没有守住承诺,你会怎么惩罚我。”
“那就惩罚你为我伤心吧。”
“就这样?”
“伤心已经很严重啦。”
罗维诺捧着路德的手掌,滚烫的眼泪掉落,却不能言语,只剩下他,拥有永恒的孤独了。
子民们为神子落泪,为他的纯净善良致敬,路德维希呆呆地握着那块石头。他似乎能感觉到,费里捧着卢卡那颗星星时的巨痛。
他知道松手会发生什么,那光芒在他手里闪耀,他的笑容和一切都还在眼前,路德闭上眼睛,还能记起最初相遇时费里是如何撞上自己的,他还能听见白岩广场的瀑布声,那天费里把神戒认真地戴在自己手上。
他闭着眼睛好久,依稀感受那股光芒,就在他寝宫的床头。仿佛看见费里有些害羞地说“我会好好保护你的,从今天开始,不会离开你一步。”
“王。”身边的长者说。“放手吧,你的手要冻裂了,这样下去,如何能拿起神剑。”
路德维希睁开眼睛,看着手里的光芒,他发现子民都看着自己,等待那颗星的升起。
于是他松手了。
这颗许诺给领主的,无上的珍宝,冉冉升起,像与人世做出最后的告别,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颗星在凝视着自己。
它越来越来高,如同一颗浪漫的钻石,慢慢沉入深蓝的海中。在告别了一切能告别的,这颗冰凉的光芒去往另一颗的身边,它们挨在一起,像是互相陪伴对望。
后来人们称其中一颗为“荣光”另一颗为“希望”。
路德维希的那把神剑,名为“双星”。
路德维希拿起他的剑,看着远处无尽的山野,此时四下一片黑暗,黎明迟迟没有来临,天穹有两颗璀璨的星星,黑夜从此只是勇者休养的暖毯。
所有军队都受到了极大的感染,神抛弃大陆,神子奉献神戒锻造神兵,神子毁了魔神重要的部下,化为星星照耀着他们。
今夜,不死不休,就让血液一直流淌,直到明天到来,士兵们拿起兵器,所有的将士们的武器都闪着寒光,那些武器都如草一样野蛮茂盛地树立着。
因为卢卡的去世,那些魔物们懂得了害怕,懂得了痛苦的情绪,因此大陆上再邪恶的东西也有自己的情绪了,众将士们发现它们拥有这些情绪后不堪一击,只需要奋力驱逐。至于那些强悍的龙族,人们忌惮这魔物的强大,即使它们逃离也会被毫无留情的驱逐,所以这世上的龙十分珍贵,他们是黑暗的儿子,且只被有头脑且坚定地人驱使,关于龙族的故事这是后话了。
所以,人们把这些溃不成军的魔物打得七零八落,他们浩瀚荡荡地走进魔神的境地,不再保护家园,而是直接与神对杀。
路德维希手持神剑挥师而下,魔神万万没想到费里消亡前会杀了卢卡血祭神剑,那些神圣的意志都存在于宝剑之中,在利刃之上闪着寒光。
于是魔神从地心伸出爬出火山,他的黑暗吞噬一切光芒,熔岩四处流淌,魔神每走一步大地就发出距离的摇晃,树木倒塌,百兽无法直立。但是人们看见路德维希手持神剑冲到魔神的脚下,刺中了魔神。
路德的确是付出巨大的勇气与代价才能伤到他分毫。但是人们发现神剑是能伤到魔神的,他畏惧神剑上的光辉,如同迷雾被流星划开撕扯。魔神的力量在逐渐削弱,而他几番将路德维希压碎在自己脚下。
而神子的祝福保佑着路德,他可以快速的治愈自己,每当魔神要撤离的时候,路德维希都会撑着神剑站起来挑战魔神。
于是他们大战了三天三夜,也许更久?因为黎明迟迟没有降临。人们可以看见遍地流淌的熔岩如同陆地的伤疤,路德的血把自己从头到脚地染红了。他连踏入火焰都不会感觉到痛楚,而是坚定地,一次次举剑刺向魔神。
魔神的黑雾被逐渐削去,慢慢地,他变得越来越小,且开始逃窜求饶,他跪地说再也不敢侵占大陆的土地,再也不会作恶制造傀儡和疾病。但是路德并没有放过他,他需要魔神永远消失。
魔神趁路德疲惫,一路狂逃回火山地心,路德便持剑驱逐他,眼看着魔神再次回到他温暖的巢穴中。
人们说“王啊,你已经胜利了,黎明开始升起了,和我们回去开始新的生活吧。”
路德维希这才看到黎明的确归来了,在深蓝色的暮色中,已有辉煌的红光,天边两个星依然在闪烁,仿佛也见证。
而路德感觉到神戒中神子的呼唤。
“我们不需要故土,封印黑暗才是我们的归宿。将我们插入魔神的心脏中,那是我们共同的理想。”
人们已经为了胜利而欢呼,他们对路德说“回去吧!灰岩可以停息锻造炉,所有的武器都会变成农具。我们将在你的统治下拥抱一切。”
路德维希握着神剑,想起了费里西安诺。
他把自愈的能力给了自己。路德维希一定会善终,但是为什么要回去,面对只能回忆他的生活。他感受到了神子命运的孤寂。
难道要他不断地回忆费里,等待着魔神又一次卷土重来与他决一死战。
路德维希说“我不回去了。我受到了神戒的感召,我将用这把剑永远封杀魔神。”
于是万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王走入岩浆之中,疼痛疯狂地吞噬着他,而费里送给他自愈的能力与黑暗对抗让他一步步走入岩浆的中心。
路德维希跃入地心之中,将那把神剑插入魔神的心脏中,所有一切都在火焰中化为灰烬。神剑,路德,魔神,都消失了,只有化为黑炭的土壤和尘烟。
神话中的王,第一个一个统领全大陆的战时人类君主,就这样,完成了他的宿命,他与大地融为一体。
人们站在地平线上,看着那片焦黑的土壤,他们的王消失了,他的盔甲残缺变形,神剑也消融得不成形状,弯弯曲曲地插入岩石中。
一阵长风吹来,旗帜飘扬,深蓝色的天空终于有了红光浮现,阳光洒在幸存的草地上,一道光线向昏暗处推近。
人们听见神子遗留的歌,那是胜利的歌曲,并不恢宏并不大气,而是如同此时黎明的风,冰冷真实,温柔地赞颂死亡。那是胜利之后为所有牺牲者悼念的挽歌。
双星剑的残骸之处,总是堆满了鲜花,人们怀念路德维希,也纪念着这个时代的勇气。
所有的战士都被安葬,所有的武器都收入宝库之中,人们回家与亲人团聚。
重要的陵墓都被修建起来。城市之间贸易的马车又在原野之间流转。
人们重新回到自己城邦中,他们放下了自己独有的旗帜,中心城邦又再次被名为福地。宫廷中又挂起巨大鲜艳的红幕,一切都如当年重现。只是这宫殿中,再也不见费里赤脚发光的身影,也听不到凯撒的欢声笑语。
但愿这阳光永恒,让古老的城墙继续斑驳剥落。
人们为罗维诺捧上红丝绒中的金冠,见他独自走上王座。
人们拥戴最后一个神子,永生的罗维诺成为下一个大帝。然而罗维诺只剩下永生,其他于常人无异,即便他想自尽也不能做到,他作为和平的象征统治了大陆上百年,最后在一场宫变中被人杀死在王位上。
据说,他走的时候仍然让人们敬重。
他安详地说“我终于迎来我使命的终结。”
罗维诺离世的时候,他低声地唱了一首很长的曲子。那是一首古老的语言交织而成的歌曲,他唱了一个荡气回肠的时代,宏大热烈,但他小声地唱,只有自己能听见。人们说,那不为人知的歌声里,有童真的怀念,有惊艳的温柔,有勇气与成长。
他最后也化为一颗星,升上天空,不过它天性自由,无拘无束,很少才能见到它一次,当它出现时,会在空中画出一道璀璨的轨迹,也有人说,他还在追寻着无法相见的太阳。
罗维诺的的死亡,标志着人类真正走上了自己的道路,从此与神诀别。
《神戒》—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