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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走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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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秋风吹过,掀起地上早已干枯的落叶。纷纷杂杂的人声透过耳膜,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道:“动作快点,别挖到墓墙。”一群人应道:“好。”这声音中,有年轻人的,也有中年人的,都带着隐隐的激动。
这群人是一个考古队,队伍组建大概有两年了。半年前这群人临时受命去了一座古墓,在西藏最北边。因为只是临时,没有专业的仪器去进行探测,所以他们进墓不久,就有人踩到机关挂掉了。说来也奇怪,自从那人挂掉之后,他们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碰到任何机关,而在他们找到出口时,队里一个最年轻的小伙子靠在墙上休息时碰到了机关,刹那间从墙里射出一堆箭,其他人不在箭群范围内,所以没有受伤,而那个小伙子因为猝不及防,身上中了七八支箭,不过有几支扎在了包上,剩下的那几箭也不至于致命,那小伙子一边嘴里喊着救命,一边同箭作争斗,可没有一个人去救他,只眼睁睁的看着他被乱箭射死。本来有几个人还心存怜悯之心想去救他,可偏偏有人煽风点火不让去,还说那是他活该。说到底还是贪生怕死。他们离开之前,看到了那小伙子用最后一口气在地上写出的“诅咒”两个字,一时之间都慌了神。再后来,队里就不断有人以各种方式死亡,本来好好的十五个人,死得只剩下了七个。组建考古队的人认为是考古队受到了诅咒,才发生这么一连串事情,因此这支考古队在出事一个月后解散了。
最近一段时间,七个人手机上都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那短信上说,只要他们愿意重新拾起老本行,帮他拿一样东西,就告诉他们诅咒的真相。看到这条消息,他们虽然不相信诅咒还能有什么真相,但还是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小周,你和陈五就呆在上面,我们把底下的情况随时汇报给你们。”说话这人叫晁华,三十出头。“小周”,就是这里的头儿。
“不行,下面情况很复杂,要碰到什么机关,我还能应付应付。”周孖颂道。
晁华拉来个凳子,让周孖颂坐下,苦口婆心的劝道:“你身子不好,下去会很危险,还是上面安全一点。”
周孖颂站起来:“华叔,你知道拦我没用,我能照顾好我自己,不需要你操心。如果你再拦着,除非你有别的原因,否则你的行为解释不通。”
晁华无法,只能依着他:“不要拼命,别老冲在前面。”
周孖颂眼神出现了一丝波澜:“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晁华抓了抓衣角,笑道:“我能有什么事儿?别瞎操心了,记得吃药。”言毕,绕开他去盯着那几个人挖洞。
周孖颂站在原地,心中思绪万千,他倒是希望晁华没有瞒着他。
洞挖好,晁华拿打火机在底下转了一圈,确认有氧气之后,招呼几人准备下墓。
他们从刚才挖的那条墓道下去,打开手电筒一照,发现四周全部都是砖块,根本没有进去的门。但既然墓道都挖出来了,就必然有能进去的法子,所以,这个法子就是墙上隐藏的机关。
周孖颂四处敲了敲,果然有松动的石块,按下去之后,所有人脚下一空,跌落下去。
“这墓门怎么还从上往下开呢?”队里唯一的胖子刘晖抱怨道,边说边揉了揉他被甩疼的肉胳膊。
这个耳室灰尘极大,刚刚刘晖摔下来的时候扬起了耳室内大部分灰尘,呛得众人直咳嗽。
晁华一脸担心地看着猛咳的周孖颂,拍着他的背给他通气。
“还好吗”周孖颂好些时,晁华终于放下差点把周孖颂拍死的手,问道。
“还好...”周孖颂喝了口水,道。
“刘晖你真该减减肥了,不然下次吃亏的就是你!”队内一人道。
刘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蠕动着他那厚厚的嘴唇说道:“下次下次...”
减肥哪里还分上下次啊!刚刚那人内心崩溃道。
小插曲过后,众人开始扫视周围,扬尘中只见墙角的蜘蛛网在微微颤抖。耳室里很空,基本上没有太大的物件,都是些零碎的物件。
“走吧走吧,没什么可看的。”晁华像赶鸭子一样朝众人挥挥手,不耐烦的说道。
从耳室走出去,是一个半圆形的空间,头顶上方的墙壁上,画着有些褪色了的壁画。
壁画上绘着数以百计的人排成两列走在大街上,队伍最前端,几个彪形大汉抬着花轿,后面敲锣打鼓。但这种喜庆的场面应该是在白天进行,而壁画上画着的,却是明月当空,大街上黑漆漆一片。紧接着的是另一个场景:一对身着红衣的夫妻并排站在大堂中央,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俨然是两具早已冰冷的尸体。如果真的已经死了的话,这对夫妻算得上是早亡了。
周孖颂心中已有答案,就没再往后看。
这无非是那些具有封建思想的权贵或富家举办的一场冥婚仪式罢了。
“这不是阴婚嘛?”队中一个叫曾启的年轻小伙子说道。
“确实。旧时的封建思想认为,如果有的少男少女在定婚后,未等迎娶过门就因故双亡,必须替他们举行冥婚仪式,否则他们的鬼魂就会出来作祟,使家宅不安。或者在早亡男女没有婚约的前提下,将二者的骸骨迁葬于同一墓室,并骨合葬。还有一种,是活人与死人之间订婚,这种方式往往是一些见钱眼开的人谋利益的方式。冥婚在宋朝较为盛行,明末清初时的北京也仍有冥婚风俗的残余现象。包括现在有些人为了获得钱财,不惜去盗掘别人的坟墓,将里面的尸体挖出来倒卖,而那些被盗尸体的家人,在得知事情真相之后,是最痛恨这种行为的。毕竟他们的家人想让他们入土为安,不想让他们再遭受外界的一切丑恶嘴脸。”周孖颂说完,长舒了口气。
“惨无人道!”队中有人愤慨道。
“但这既然是封建习俗,先人肯定不想让后人知道这些,为什么还要用壁画记录下来呢?”章岐发出疑问。
这个章岐长着一张国字脸,问这问题时憨里憨气的。
“简单,这墓里的壁画,是一些看不惯这种习俗的人偷偷画上去,或者说是他们的后代从老一辈人口中得知,然后记录下来的。”晁华接话。
几人都长长地“哦”了一声,似懂非懂的去看剩下的壁画。
这个耳室除了刚刚进来时的入口之外,没有其他的路。周孖颂便担起了找路的责任,谁料这门是非常好找,周孖颂把手轻轻一放,就推开了墙壁上的暗门,然后猝不及防的摔了进去。等剩下的人回头查看时,周孖颂已经完全没了影。
“小周!”晁华喊道,然而一点声音都没有,几人又叫了几声,却还是得不到回应。
周孖颂在另一边疯狂捶墙,但那边听不到一丝声音。
敢情这墙还是隔音的啊!
周孖颂和另一边的众人都无法,只得各自走各自的路,看看能不能会合。
地面上的陈五正喝着水观察监测器里的图像,突然周孖颂的画面就黑下来,呛的陈五咳嗽完之后干呕了半天。
他慌里慌张的按下对讲机,叫道:“周队能听到吗?”
当然,毫无反应,回应陈五的只有对讲机时不时传来的“沙沙”声。
陈五联系晁华:“华叔,周队他的图像没有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晁华如实回答:“他跟我们走散了,我们现在还在刚才他不见了的墓室里。”
“需不需要我帮忙?”陈五问道。
“行了,你也很久没下来了,难免有些不适应,就待在上面吧,如果周队的图像出来了,给我们通知一声。”晁华劝阻道。其实并不是晁华不让他下去,而是陈五前些日子出了些事儿,搞得腿脚有些不方便,不让他下去是为了他好。
与此同时,周孖颂在朝左走的这条路上磕磕绊绊,膝盖擦破了一大块。周孖颂胡乱拿创可贴粘住,一刻都不敢耽误。
大概走到第二个转弯处时,周孖颂隐隐约约听到了水滴落下的声音,在寂静无比的甬道里回荡着,略显阴森诡异。再往前走,空气越来越潮湿,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周孖颂隐隐觉得不对劲,然后就感觉肩膀上有水滴落。他用手抹了抹肩,放到手电筒下一照,那根本不是水滴,而是还带着热气的血!
周孖颂转头,正和一对白色的瞳孔撞上视线。只见一个青面獠牙,指甲奇长的怪物正倒挂在顶面凝视着他,血滴从它后背不断滴落。
这东西,好像...看不见?
周孖颂暗暗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转过头继续往前走。谁料那怪物耳力极好,它已经感觉到了周孖颂的存在。刹那间,那怪物跳下来侧着耳朵听周围的脚步声,然后向前伸手,正正地刺向周孖颂的后背。周孖颂耳力也不是盖的,听到后面那东西伸手,立刻闪身避开,紧接着从包的一侧掏出一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扔向那怪物,拔腿就跑。现在还不是打架的时间,他需要赶紧找到晁华他们会合,毕竟后面的路还长。
周孖颂也不管手电了,那边有路就跑那边。跑了大概有二十秒,突然被黑暗中一个影子撞翻在地,额头磕到了墙上,顿时,一阵剧痛从伤口处发散到全身,周孖颂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看清对方是个人后,周孖颂不管是好是坏,立马抓起人家就往墙上撞——刚刚撞得太猛,一不小
心把暗门撞了出来。
好家伙,这墓里宝贝不多,暗门倒是随处可见。
进了暗门,周孖颂一把捂住那人的嘴,不让他叫出声来。
那人含糊不清地道:“救命啊!救命!”
“别喊!”周孖颂低声喝道。
确认那怪物已经走远之后,周孖颂松开了捂着那人的手。那人一把推开周孖颂,往后推了几下,警惕的打量着周孖颂。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儿?”那人连问了两个问题,半点没有放松警惕。
“你是谁?”周孖颂抬眸反问。他的声音很低沉,一时之间竟镇住了那人。
“我叫常安...就是来看看,绝对不拿这里的任何一样东西。”那人镇定下来,望着周孖颂。
周孖颂愣住,常安...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记不大清了...
“咳咳咳...”周孖颂突然咳了几声,他从包里取出药瓶,倒了几粒在手心,丝毫不避讳的一口吞下,然后喝了口水。他身体本来就不好,刚刚又被常安撞了一下,就发病了。
几年前周孖颂得了哮喘,医生说不要剧烈运动,注意休息,可周孖颂是个闲不住的人,他又不能爽约,只能带着药下来。
因为这病,周孖颂可没少吃过苦头,尤其是干这种活儿,更容易加重。
常安动了动嘴唇,没说什么。
他想,这种事情还是不要问的好,还是暂时压制一下好奇心吧。
“我刚刚...”周孖颂和常安同时说出口,两人尴尬地对视一眼。
“你说。”周孖颂抬了抬手,示意常安说。
“我刚刚碰到了一个怪物,没看清前面的路才撞上你的,不好意思啊...”常安道。
“我也是。”周孖颂只说了三个字,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我也碰到了一个怪物,不小心撞上的你。然而常安像是没听见一样,问道:“什么?”
周孖颂无奈的扶了扶额头,道:“我也碰见了,那东西背后的伤口是你划的?”
“对,它生命力顽强得很,它胸前还有一道伤口,都刺到它心脏了还没死。”常安懊恼道。
“不是这样杀的,要刺它后脑。”周孖颂道。
“后脑?”常安疑惑道。
周孖颂闭上眼,点了点头,道:“先休息一会儿。”
常安没再说话,看着周孖颂苍白的脸,隐隐约约有种负罪感。
十分钟后,周孖颂头上多了一个粉粉嫩嫩的创可贴,上面还有小桃心点缀,少女心简直爆棚,贴在周孖颂头上有一种反差萌。
周孖颂醒来,疑惑的盯着憋笑的常安,道:“你干什么了?”
“没有,走吧。”常安努力控制住自己即将失控的声音。
周孖颂无法,站起来拍了拍手。
这一路上,周孖颂问清了常安的情况:他和自己一样,都是和自己的人走散了,于是两人决定一起走,碰上哪队人最幸运不过了。
这条路的空气也不太好,弥漫着一种潮湿发腐的味道,呛的周孖颂咳了好一会儿。
这条路两边挂着油灯,放蜡烛的位置布满了蜘蛛网。
走廊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宫殿,常安用手电照向里面,宫殿富丽堂皇,正中央摆着一口棺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料子,两边立着八个兵俑。
常安看到里面的棺材,猜测道:“这是主室?”
周孖颂摇头:“一般主墓室不会用这种棺材,这里应该是一个陪葬者的墓室。”
常安“哦”了一声,无意见将手电找到了一旁兵俑的脸上。而就在光亮出现的那一刻,兵俑原本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微不可查的勾了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