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不微笑》否非

39、第 39 章

　　金淼是洛佳派人杀的。
　　因为洛佳不想看洛非云因为她而变得犹豫不决前途渺茫——因为洛佳和我一样看不上她。
　　啧啧。
　　真不明白，洛非云，到底是看上她什么了呢？
　　她有什么，是我没有的呢？
　　对着那一望无际的海，我忽然意识到：她有的一切，其实我都没有；而我有的，则是她永远不会触及的东西。
　　我们之间差太多，又其实差的并不多——我们相差的，只有那一对父母而已。
　　我的命运可以说是云萧萧和康健一手造成的，而她的命运则也源于她的父母。
　　只是，我们相同的地方又太多——我们都得不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我们，都活不到下一个冬天……
　　海水用力的拍打着崖岸，让我觉得仿佛身下的岩石都要被拍打成粉末一般。
　　坐在那里，我不禁抖了一下，却又在瞬间恢复了平静。
　　洛佳和云萧萧已经走了。
　　去了什么地方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必然是离开了这个国度。
　　但洛家的势力没有完全被摧毁，安家也一样。
　　身后有脚步声，三个人的。
　　三个人——洛非云，安琪，秋万俟……
　　挪了一下身子，我稍微扭回头看他们三个，冲神情异常严肃的三个人微微的笑了一下。
　　然后开口。
　　“金淼是我杀的，洛佳和云萧萧也是我杀的。”
　　看着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可言的洛非云，我微笑了一下，然后转而看向安琪，道。
　　“安青跃是我杀的，安青行也是。”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不敢相信的神情，我依旧只是微微的笑着。
　　“尸体么——”
　　我抬手，指了指面前的大海。
　　“喂鱼了。”
　　身后死寂般的沉寂着，我闻到了悲伤与仇恨的味道。
　　半晌，我再次看向那三个人，冲他们认真的眨了眨眼睛，道。
　　“一切都结束了。”
　　仿佛是想确定这一切都是事实一般，我用力的点了点头，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对，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说罢，我转头继续眺望那一片海。
　　好累——
　　真的好累……
　　而当我说完这番在心里其实已经反复叨念过成千上万遍的话之后，我忽然感觉到了仿佛紧张过后的松弛般的放松。
　　但也就是因为这从紧张突然过度到松弛的过程太快，所以才觉得太累。
　　累的，再也不想开口，再也不想挪动一下手指。
　　其实有些时候，人活着并不是因为留恋这个世界，而是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留恋自己的人存在。
　　而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我真的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好值得我留恋的，当然更清楚这世界上没有留恋我的人而只有想要我命的人。
　　就像站在我身后的这三个人。
　　一个因为我手中的权利而想要我的命，两个因为自己的亲人想要我的命。
　　绝望？
　　已经不觉得了。
　　此时此刻的我，只觉得背负这所有的罪名都是理所应当。
　　我，真的真的不是好人呢。
　　我的存在，给自己带来的只有痛苦，给身边的人带来的又何尝不是这样的感受？
　　我，本就不该存在。
　　我真的好希望，自己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那样，无论是洛非云还是安琪又或者是秋万俟、金淼、康晗晗——他们都不会痛苦——只要没有我，只要我从未存在过……
　　但事实却是，我存在着，并伤害了所有的人。
　　望着那片无际的海，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归属感。
　　眨了下眼睛，对着大海做了个深呼吸，然后侧身转头，看向身后的三人用略带命令的口气说道。
　　“都回去。”
　　秋万俟和洛非云毫无迟疑的离开了，只有安琪在得到这三个字后仍然深深的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之后才转身离开。
　　看着洛非云决绝的背影，我明白。
　　我的幸福不在林清那里，不在安琪那里，它在洛非云那里，而洛非云那里没有我存在的余地。
　　继续望着那片海，我无法压抑内心里渐渐开始越来越浓烈的对那片海洋的归属感。
　　这种感觉忽然让我觉得，或许，我原本就是属于那片海的。
　　其实，当年那个什么刚刚出狱的康二小姐若真的是跳进了这海，尸体下落不明的话，他们一定会过的比现在幸福。
　　安琪不会恢复记忆，不会记得我，不会为我伤心，不会因为我而被伤透了心。
　　洛非云不会被送到我身边，不会在这一刻就面对金淼的死，不会因为我而失去洛佳和云萧萧。
　　秋万俟不会因为我而绕这么大的一个圈子才坐到水云天老大这个位置上。
　　抬起左手，我轻吻了自己手指上的两枚戒指。
　　“外婆——”
　　我淡然的对着那片大海喃喃自语。
　　“外婆，你的仇我已经报了。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我站起身来，摘下了手指上的两枚戒指，然后弯腰将它们放进了一只透明的盒子里，放到了崖岸旁一丛青草中的平滑石头上。
　　定定的站在崖岸上看着海水竭力的拍打着崖岸，没有头晕目眩的感觉，只是觉得好安心。
　　仿佛一切，从此以后都不会再与我有什么牵扯了一样。
　　我相信，这世界，如果不牵扯上我就一定会幸福——一定会，幸福……
　　我只静静的往前迈了一步，一小步，就立即觉得自己仿佛真的飞了起来。
　　急速的坠落中我并不觉得畏惧，而是觉得幸福。
　　归处，那片海，就是我的归处……
　　我这一生的归处。
　　你知道么，海水为什么是咸的？
　　因为那是鱼的眼泪。
　　而鱼，则是飞不起来的鸟。
　　而我，则是即将成为鱼的鸟。
　　……飞鸟，我不属于天空，而属于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