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雁云

1、第 1 章

　　那年，我离家出走，流浪到这江边小镇。在我身无分文的时候，我遇到你，你捡了我回家。从此我就成了你养在笼中的鸟缸里的鱼。我跟你一起生活，白天你带我在江上泛舟，你教我怎样钓鱼，怎样跟高傲的鱼鹰打招呼。江上的渔民都认得你，很愉快的和你聊天，偶尔还会有人送鱼给我们。夜里你揽着我坐在江边倾听渔歌唱晚，看江上整夜不眠不休的渔火。每天，我都跟着你，合着这江水生活，我钓鱼的时候，你会在一旁画画，就在这摇曳的舟上，我很快乐。你从来不问我的来历，我也不过问你的一切，这是属于我们的默契。有一天，我突然发现，我爱上了这种生活，虽然单调却很幸福。也在那一天，我突然发现，我爱上了你，爱上你画画时的专注，迷恋你的温暖怀抱……
　　于是我对你说：“沫，我爱你。”
　　“我是男人。”你笑。
　　“没关系，我也是男人。我不在乎。”
　　“沫，你爱我吗？”
　　“是的，然，我爱你。”
　　还是在那一天，你吻了我……
　　你最喜欢带我去那个地方，那座矗立在江边的六角小楼。倚上楼边雕花的木栏，就可以看见远处遥遥的清山，楼角高高悬着的弯月，还有楼下壮美的信江。江水一直流着，旋着绿色的水波，一直向东流着。你说你爱这里，这里有最美的景色，还有你的爱人。平静和安逸，那是你一直想要的。
　　“沫，我爱你。”就在这小小角楼上，我对你说。“我很爱你。”
　　你张开风衣，抱我在你怀里。“我也爱你，然。”
　　“你有多爱我？”
　　“我爱你就像信江的水，它永远东流，我永远爱你。然，我会永远爱你。”你在我耳边轻轻说，我甘心沉沦在你温暖的怀里。
　　如果那天我们不去那间铺子买东西，也许我们真的可以永远过着这样幸福平静的生活。那天你突然叫我到你的房间，很严肃。你面对着落地窗背对着我，用你最喜欢的姿势抽着烟。虽然只相处不过两个月，但是我了解你，你现在心很疼。我看见沙发上放着一张展开的报纸。是我们早上买东西时店家用来包小鱼干的旧报纸。醒目的大字写着：“洪氏财团独子突然失踪下落不明”下面还附着一张照片。真可笑，世上总有这样离奇的巧合。为什么拿到它的偏偏是我们。
　　“洪雁然，你该回家了。”
　　“我不想回去。”
　　“你应该回去的，然。如果我没有看到这张报纸，如果我没有了解你的身世，我可以抛开身份性别甚至我的一切和你在一起，但是现在不行了，原谅我。”
　　“为什么？你可以装做没看见。”
　　“我骗不了自己。我不想因为自己害你令整个家庭失望，我不想做那个毁了你前程的人。”
　　“那你忍心毁了我的幸福吗，沫。”
　　“我不能给你幸福，然，走吧，回你该去的地方，你，不属于这里……”
　　我看到刺眼的阳光从窗子照近来，窗前你的轮廓显得那么飘渺，似乎很远，远的让我触摸不到。我看到窗子上映着你模糊的影象，你闭上了眼睛。对不起，我让你心疼了，沫，我想给你快乐。
　　“那么，你爱我吗，沫。”你不会骗我，你从来都不骗我。
　　“是的，然，我爱你。”你在手边的烟灰缸里按灭了烟，就像按碎了我的爱情。
　　我笑了，带着泪，你没骗我。你爱我，足够了。
　　我拿起你的手机拨了一串号码，我说：“妈，接我回家。”
　　走的时候，你在门前叫住我，你还是背对我，我们都没回头，只怕一回头就是不舍。
　　“别再回来了，我会离开这里。”
　　“没有你的地方我就没有再来的意义了。”我忍了又忍，泪还是落下来。
　　“沫，我爱你。”
　　“我也爱你。”
　　我还是回到那个对我来说不是家的家，回到那个没有你的城市。父母知道我和一个男人生活了两个多月后几乎暴怒，我却在他们的责骂声中想念起飘着淡淡潮气的江边小镇，还有那个搂着我看江水东流的你。
　　数月后我去看了一个画展，著名山水画家于沫引退前办的最后一次画展，选择落脚在我的城市里。我看到那些清雅的画作，你在我身边一幅一幅完成它们，我熟悉它们出现在画布上的每一笔。画上的那些地方，都是你带着我走过。在走廊的尽头，很多人在议论着一幅画。我看着它发了呆，既陌生又亲切，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可以笑的那么幸福，那么自然。那幅画，是山水画家于沫发表的唯一一幅人物画，任何价钱都买不走的画，画上画着微笑的我。
　　我在红色的信纸上用黑色的笔写满我有多么爱你。我把信折好放进你最喜欢的信封里。我们是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命运使我们相隔千里，雁行于云，鱼沉于水，这封信，这份情，要我如何寄给你？
　　我会在某个黄昏的下午回到我们常去的那座江边小楼。看对面遥遥相对的山映上楼角高悬的月，我总是想到你。那个说爱我像江水东流永不间断的你，碧波依旧，你在哪里？

　　附： 清平乐 晏殊
　　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
　　斜阳独倚西楼，遥山恰对帘钩。人面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
　　我将平生的情意写满红色的信笺，无奈雁在云间鱼在水，有情有意，却叫我如何告诉你？江岸楼台，远山映月。台下绿波依旧，爱我的你，却不知现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