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情》maywar

8、第 8 章

　　起风之时，即是多事之际。起风了，清莲躺在床上，也感受到了窗外阵阵的风声。他用手臂支撑起身子做势要起床，却因此而扯动了身上的伤处，一阵剧痛从肋骨处传来，清莲不由皱紧了眉头。弄断骨头竟这么疼，也不知何时才能好。他用手轻轻摸着肋间，那用来固定骨头的竹板还在。这是他的汗巾吗？摸上去质地很好，是很好的丝绸吧，真是可惜了。晋王爷终究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是个很随性的人，本以为他会更···
　　“神子！您怎么起身了？是要什么东西吗？我来拿。”石子一进屋就看见他起身的样子，很是慌张，生怕他再受伤。赶忙放下手中的水，走到清莲床边，“您没事吧？”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起风了。”清莲答非所问，伸出手臂。小石子赶忙扶住他，“是啊，好大的风呢。您要起身？”
　　清莲不答，只是扶着他的手，脚向床下挪去。“还是不要起身了吧。您身子不好，还是多休息休息，等好些了再说吧。”清莲充耳不闻，自顾自的下了床，小石子看拦不住，也只好由他。那窝在墙角的猫儿看见主人下床，也跟着跃了出来，在他脚边蹭来蹭去，象是想让主人抱。“墨白，别胡闹。”小石子轻叱道。那猫儿却不理会，径自绕到他脚前，喵喵地叫着。清莲微微屈身，伸出右手，那猫儿灵巧地跃入他的臂弯。“神子，小心碰到伤处。”
　　“我们回竹屋。”清莲突然说道。
　　“这怎么行。您身子这么虚弱，外面风又这么大，昨天您才刚掉进湖里，断了的骨头还没好，再受了风寒可怎么得了。”小石子一下子紧张起来，神子一向是说一不二的，可这次一定要阻止他。“再说了，上次弄坏的窗子还没有修，竹屋根本住不成。”
　　清莲叹了口气，转过了身，“这儿很不舒服，有奇怪的味道。”
　　“我已经把香点上了，再过一阵子就会好了，您再忍忍吧。”
　　“我的琴呢？”清莲似是已放弃了，小石子不由松了口气。
　　“拿来了。重要的东西基本上都拿过来了，今天那个晋王爷派人帮我搬的。我这就给您拿过来。您还是先回床上躺着吧。”说着又把清莲搀回了床边。“您伤得不轻呢，可别大意啊。对了，刚才药煎好了，我这就给您端过来。”清莲一言不发地听他把话说完，也不予理会，径自逗弄着猫儿，小石子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自说自话，见主子似乎心情不错，也就跟着雀跃起来。不一会儿就端来一碗药，那药味甚浓，连一直窝在清莲怀里的猫儿都远远躲到了床脚。清莲接过碗一口饮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小石子都不由佩服起主子来，也真为难他喝得下。
　　“神子，喝点儿水吧。”小石子把早已准备好的水，端到床边。
　　“这药方是谁开的？”清莲轻轻推开送到嘴边的水杯，问道。
　　“这是王府里那个季大夫开的方子。怎么了，方子有问题吗？”小石子一下子紧张起来。
　　“没什么。我倦了，你也去隔壁休息吧。”语毕，清莲复又躺了下去。小石子知他习性不敢打扰，忙帮主子把被角掖好，又关好窗户，脚刚刚踏出门槛正欲关门时，却听到清莲吩咐道，
　　“这两天王府若有人来，留一下心。”小石子不明就里，也只能应了下来。
　　夜色越深，风声越大，树枝被风刮在窗棂上，不时“噼啪”地响着。从肋间传来的疼痛令清莲冒起阵阵冷汗，猫儿像是在安慰他，用舌头轻轻地舔着他的手指。大概已经三更天了吧，那药的镇痛效果已过了，只要微微移动就疼得厉害。“啪”地一声，清莲听到窗栓打开的声音，冷风猛地吹了进来，吹在一身冷汗的他身上更是彻骨的寒，寒得就像那天的湖水。怎么回事？石子走时没有插牢吗？清莲轻轻起身，忍不住的一阵疼。大概在那边吧。清莲寻着风好不容易走到了窗跟前，一根随着风刮进屋的小树枝扑面而来，滑过他的脸，留下了一道血痕。清莲顾不得那些，摸索着关上了窗户，转身向床边走去，丝毫不知身后的窗户上映着一道黑色的身影。
　　夜已经很深了，荣端却还在床上辗转难眠。也许是风大的原因吧，荣端尝到了久违的失眠的滋味。既然睡不着，索性起来算了。荣端起身点起了灯，坐到桌前看起了书。很久都没试过秉烛夜读了，若是叫荣祺看到了肯定又要哇哇大叫了。想起荣祺张大嘴的样子，荣端脸上不由泛起浅浅笑意。如果是她会陪在自己身边，适时的给自己披上一件御寒的衣服吧。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多愁善感了，荣端放下手中的书，走到窗前。窗外树影晃动，他伸手欲打开窗户，耳边却响起了一个声音，“夜凉风寒，小心身体啊。”荣端看了看自己停住的手，无奈地自语道：“习惯真是难改啊。”转身又走回了桌前，一抬眼看到桌上的纸镇，在烛火的映衬下，那纸镇愈发的晶莹透明。也不知那少年吃了药后，可还好？这样的夜晚想是很难熬的吧。这样想着，荣端就披起了一件披风走出了屋去。
　　不一会儿，就走到了清莲的屋前，却赫然发现窗户竟是开着的，风吹开的吗？荣端立时戒备起来，轻轻走到窗前，一跃身进到屋内。“迷香。”荣端一惊，紧忙闭气，还是慢了一点儿，稍稍吸进了一些。但这点儿迷香根本不足以困住他，屋内漆黑一片，荣端不由担心起清莲的安危来。屋内还有两个人，一个是清莲另一个又是谁。
　　“嗯。”墙角传来一个声音，荣端不及细想纵身跃去。虽然只是轻轻一声，荣端却直觉的知道那人是清莲。就在他跃向墙角的同时，一个黑影跃出了窗外。虽然那黑影快得好像是假的，可那瞒不了荣端。应该去追那黑衣人吗？在自己还在思考时，身体已经先一步找到了答案。荣端把地上的人儿，抱起来，放到了床上，复又去点燃了蜡烛。火光映照在清莲苍白的脸上，他脸颊的一侧有一道细细的伤痕，微微渗着的血似乎已经干了。他是醒着的，荣端不知为何，就是知道。可却不想问他，只是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你不打算问我什么吗？”真难得他竟先开口说话。
　　“你知道什么吗？”荣端反问道。清莲不语。“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迷香呢。原来是你们点的薰香啊。味道真特别。”
　　“这是峄川的明香，也叫追魂香。”清莲解释道。荣端也没想到会有这种发展，他似乎不太排斥自己了。“味道是不太好闻，可驱蚊虫很有效。墨白很喜欢这味道。”那猫儿不知何时又腻到了清莲的怀里，他用手把玩着猫尾巴。看着这张清新脱俗的脸第一次流露出的稚气，荣端松了一口气，终于感觉到了他孩子气的一面。
　　“墨白？猫的名字吗？很好听。”荣端接着他的话说道，很希望他能再多说点儿。荣端起身想去把窗户关上，清莲似乎感觉到他要离开。
　　“你要走了吗？”
　　“不是。”荣端走过去关上了窗户，背对着清莲答道。对于清莲异常的表现他也有些不习惯，而更多的是戒备。重新走回床前，荣端再一次注视着那张美丽的脸，在经历了刚才的事后，看不出一丝的惊慌与无措。好一张沉静的脸。屋内陷入了一阵沉默，就像他们初见时那样，两人静静无语。
　　“还是这样更舒服些。”荣端突然开口道。清莲微微低头。“你不用说一些你不想说的话，我也不想听那些言不由衷的话。···我能在这儿看书吗？”听到这个要求，清莲先是一愣，而后轻轻颔首。
　　窗外的风继续地刮着，屋内烛影晃动，荣端坐在桌前看书，清莲躺在床上慢慢睡去。屋内静悄悄的，仿佛外面再大的风浪都与其无关，这是他们彼此许久都不曾感觉到的平静与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