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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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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夏煜铭重返学校,身边多了一个专职司机。
上午,迟熠然开车把他送到学校门口,夏煜铭歪歪斜斜地倒在副驾驶上,打一个长长的哈欠,揉揉迷蒙的睡眼,哼哼唧唧不情不愿地起身。
“你不是说自己形成习惯了吗?一响铃就能从床上弹起来。”迟熠然含笑问身旁的人。
夏煜铭在学校里受了好几年训练,早就养成了闻令而动的习惯,听到哨响就能在一分钟之内把自己拾掇好,有时候甚至在半夜被叫醒,二话不说就能穿好衣服出门,完成十公里的负重拉练。
要是张三和小福在这里,肯定会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这个黏黏乎乎不愿起床的家伙,哪里有那个“作风优良”的小战士的样子?
夏煜铭把头在靠背上蹭了蹭,睁开眼睛滴溜溜地瞅着迟熠然,理直气壮地说:“是啊,我这么长时间才养成的好习惯,跟了你一个月,就被打回原形了。我现在很有危机感,因为我居然开始长赘肉了,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多长时间,我的腹肌就要变成肚腩了。”
迟熠然伸出手,在夏煜铭“引以为傲的腹肌”上摸了一把,立刻被夏煜铭抓住了手腕。
“迟医生这种正人君子,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轻薄于我!”夏煜铭戏精上线,装模作样地控诉道。
迟熠然:“……”
夏煜铭得寸进尺:“我不能白让你摸啊。”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副驾驶座上弹起来,转身把迟熠然压在驾驶座上。
“……窗玻璃是透明的……”迟熠然指了指窗外。
“我知道。”夏煜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低头突袭,在那诱人的唇上狠狠嘬了一口,然后趁着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一个骨碌滚下了车,潇洒地把车门一甩,扬长而去,让人一点都看不出他方才还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迟熠然望着他生龙活虎的背影,哑然失笑,抬起手蹭了蹭唇边晶莹的水渍。
夏煜铭见义勇为的事迹被不少人知道了,这段时间他的导师和同学也纷纷打电话发消息慰问。夏煜铭这种社交牛逼症属性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不缺朋友,就算是来到国外,都能和不同肤色不同发色的同学们原地拜把子。
迟熠然坐在车里,远远地看着夏煜铭欢快地和过路的一位高鼻梁亚麻发色的帅哥打招呼,两个人说说笑笑,肩并着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直到那个身影从视野里消失,迟熠然才瞄了一眼后视镜,把自己被扯乱的衬衫整理好,发动汽车朝医院的方向去了。
医院的同事们发现,素来具有“工作狂魔”特质的迟医生最近变懒了,以前总是早到迟退的人,居然开始卡点上班、按时下班,这让同事们都新奇不已。
这家医院的神经外科专家是一位瘦削老头,平日里不苟言笑,那双灰蓝色的鹰眼从厚厚的镜片下看过来时,总让人后背一凉,下意识地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迟熠然专科培训期间,便是跟着这位专家学习。大家打趣说,有什么样的老师就有什么样的学生,迟医生小小年纪就有同款的“冻人”潜质。
老专家手里拿着一沓资料,问值班的护士:“瑞恩去哪儿了?”
护士四下环顾,哪里找得到迟医生的影子:“他……好像还没有来。”
老专家看了看手表,两道凌厉的眉毛紧锁:“他最近什么情况?怎么总是找不见人?”
“呃……”护士犹犹豫豫地咽了一下口水,给百忙之中无暇他顾的老专家汇报迟熠然的感情状况,“您记不记得,前段时间商场里发生的那场枪击案?迟医生的男朋友在枪击案里受了伤……”
迟熠然莫名觉得,平日里总喜欢给他挑刺的老头最近看他的目光总有点奇怪,不光不再给他派繁重的任务,还提醒他早点回家。
直到某天他无意中从两个护士那里听了一耳朵八卦,他才恍然明白这外冷内热的老头的心思,又是感激又是好笑。老头喜欢喝红酒,迟熠然挑了两瓶他最爱的红酒送给他,老头嘴上没说什么,迟熠然却觉得他探询的神情里写满了“关心晚辈对象问题”几个大字。
夏煜铭见义勇为又大难不死,光荣回归之后受到了同学们热烈欢迎,周末,几个要好的同学出去玩,呼朋引伴地去了学校附近的一个酒吧。
“我开车去接你。”迟熠然在电话里说。
夏煜铭坐在吧台前摇晃着手里的酒杯,兴致勃勃地看着调酒师娴熟流畅的动作,随口回答:“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迟熠然没管夏煜铭的鬼话。夏煜铭醉醺醺地走出酒吧门,就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小车停在路边,车内亮着暖黄色的灯,把驾驶座上的人勾勒出一道暖洋洋的金边。
迟熠然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酒吧门口的几个人。夏煜铭下意识地松开了搀扶着林昆的手,差点把平衡不稳的林昆摔一个趔趄。
“铭哥?”林昆努力眨了眨朦胧醉眼,就看见一个颀长的身影走了过来,带起的风掀动了剪裁得体的衣摆,“哦,迟医生来接你了啊。”
“嗯,你回宿舍吧,到了给我发消息。”夏煜铭说完就大步迎了上去。
林昆看着迟熠然展开怀里的长款风衣,把夏煜铭整个裹了进去,又在夏煜铭上车的时候抬手挡着他头顶的门框,然后给人关上车门。林昆忽然感觉今天的冷风格外萧瑟,不由得打了个喷嚏,嘴里念念有词地往学校的方向走。
“我都说了不用你来接。”夏煜铭埋怨道,耷拉着眉眼,像一只得了便宜卖乖的狗崽子。
迟熠然看着眼前人醺红的脸颊和水润的眼眸,皱着眉头问:“我不来接,你还能自己找到家吗?”
“说的也是。”夏煜铭若有所思地回答,“你那个社区楼太多,我上次就走错楼了。”
迟熠然:“……”还好意思说,要是他不来接,这路痴说不定会跑到别人家去。
夏煜铭凑凑呼呼地往迟熠然身上贴,被一下子镇压回座椅上,绑上了安全带。
“喝酒伤肝,知不知道?”迟熠然冷着脸说,“你忘了自己这里刚被捅了一刀?”他轻轻戳向夏煜铭的刀疤。
“我喝的不多。”夏煜铭想抵赖,又瞅了瞅眼前面色不虞的人,知道自己理亏,连忙改口道,“好吧,那些酒我没喝过,我看着新鲜,所以都尝了尝。迟医生,我知道错了。”
说着还勾住了迟熠然的手指,动作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讨好意味。
迟熠然定定地凝视着他,几秒后败下阵来:“难受不难受?”
夏煜铭点点头,又摇摇头,呲着牙嘻嘻笑。
迟熠然:“……”他是彻底没脾气了。
别人都是越喝越兴奋,夏煜铭则截然相反,喝醉了到显得乖巧起来,平日里那张闲不住的嘴也闭上了。
就是比平时更黏人。
迟熠然把醉鬼领回家,相当于捡回来一只跟屁虫。
他去卫生间洗手,夏煜铭跟到卫生间;他去厨房沏蜂蜜水,夏煜铭跟到厨房;他端着蜂蜜水回到客厅,夏煜铭便一路跟到客厅的沙发上。
“喝了这个。”迟熠然把一大杯蜂蜜水递到夏煜铭手里,“解酒的。”
夏煜铭喝了一口,吧唧吧唧嘴,觉得怪好喝的,干脆仰头干了。
喝完了,夏煜铭就懒洋洋地倒在迟熠然的腿上,享受迟医生的按摩服务。
微凉的指尖按揉在太阳穴上,力度不轻不重,让头晕的感觉渐渐褪去,夏煜铭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迟熠然的小腹,抱着人的腰不撒手。
“怎么了?难受得厉害?”迟熠然拍了拍他的后背。
其实不是很难受,就是……夏煜铭迷迷糊糊的脑袋里走马灯般转了无数个想法,最后,他眼一闭,心一横,埋在迟熠然身上闷声说:“你陪我去洗澡……”
“什么?”迟熠然没听清楚。
“我说,我要你陪我洗澡。”夏煜铭支起身子,像小猫一样在迟熠然脸颊上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吻,然后恶劣地坏笑起来,趴在他耳边吹气,“我想干点坏事。”
说完,他的脸不由得烧了起来,阵阵酒意又涌上了头脑,将他的神智烧成一片火海。
酒壮怂人胆,此言不虚。
他抬起头来,气势汹汹地咬上了那两片柔软的薄唇,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带着蜂蜜味的甜滋滋的吻。
夏煜铭带着这股燃烧的气势把迟熠然拉进了卫生间,又滚上了床,一咬牙,伸手拉开了床头柜的最下面一层。
迟熠然目光掠过床头柜,先是怔愣了一瞬,然后将幽暗的目光掩进漆黑的羽睫下,低下头俯在夏煜铭耳边:“阿念,你学坏了,什么时候藏的东西?”
夏煜铭整个人烧得七荤八素,闻言动作一顿,气势立马短了一截。他眨眨荡漾着水光的眼睛,软声说:“不行吗?”
“你确定?”迟熠然死死地盯着他。
夏煜铭咽了咽口水,声音发紧:“你不想要?”
“会疼的。”迟熠然捧住他的脸,动作却不容躲闪,倒更像是掐。夏煜铭从未见过这样的迟熠然,幽深的瞳孔中紧紧锁着什么危险的东西,一闭上眼,却又恢复了克制,只是落下一个发烫的吻。
“唔,对不起,你别害怕,我不乱来。”两句话下来,夏煜铭马上就心软了,他别开眼,带着浓重的鼻音,自嘲地说,“喝酒有什么用,我都不敢和你酒后乱性……”
他的话被吞吃入腹。辗转碾磨间,淡粉色的嘴唇变得鲜红欲滴。
迟熠然把人圈在臂弯里,似乎觉得十分好笑:“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害怕?阿念,你在想什么?”
夏煜铭努力转动迟钝的大脑,去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迟熠然却没有给他思索的时间,直接夺走了他的呼吸,动作温柔却又不容逃避。
夏煜铭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一直都把什么东西理解错了。
“唔……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夏煜铭的大脑被一阵颤栗刺激,短暂地失去了思考能力。
那双无数次入梦的白皙修长的手,既能在黑白琴键上飞舞,又能拿起纤薄锋利的手术刀,让他毫无抵抗力。
“算了,这样也行。”夏煜铭索性选择自暴自弃,放弃思考,主动吻了上去。
汗湿的掌心紧紧相贴,逐渐升温的卧室一片旖旎。
……
夏煜铭正沉浸在酣甜的梦里,在起起伏伏的波涛中飘摇,坠入深邃的漩涡,忽然,刺耳的铃声乍然响起,将他从梦里惊醒。
夏煜铭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起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催命的手机,却闷哼一声,浑身无力地跌落在柔软的被褥里。
脑子昏昏沉沉,嗓子干得冒烟,腰酸腿软,夏煜铭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罢工。
一只手从他的头顶伸过去,关掉了让人气恼的铃声。
“今天周末,不用早起。”迟熠然在他耳畔轻声说。
“唔……你再陪我睡一会儿。”夏煜铭把脑袋埋在枕头里,拱来拱去,最后拱到迟熠然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搂上那窄腰,顺势抬起腿,想缠住身边的人。
刚一抬腿,他就清醒了。
“靠。”这是他清醒之后蹦出的第一个字。
紧接着,宿醉的大脑自动弹出了一帧帧凌乱的画面,最终归结成一句:“喝酒误事啊……我一定是喝了假酒……”
低沉悦耳的笑声在他头顶响起。夏煜铭埋头装鹌鹑,试图逃避某个让人脸红的事实。
“起来喝点水?”迟熠然摸摸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夏煜铭使劲支起身子,又软软地瘫了回去,满脸的生无可恋:“靠。我居然……”
他一个铁骨铮铮的男子汉,怎么可以这么娇软!这和他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迟熠然把人从被窝里拽出来,在夏煜铭腰后垫了一个枕头,让他倚在床头上,然后给他端来一杯温水。
夏煜铭抿着嘴喝了几口水,嗓子终于不那么哑了。他的目光扫过迟熠然脖子和锁骨上的红痕,像被烫到一样赶紧缩了回来——那是他神魂颠倒时留下的杰作。
夏煜铭捧着杯子,动了动手指,神色复杂地说:“我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现在想来,是他先入为主,理所应当地觉得迟熠然肯定不喜欢这种事,所以自己要主动一些,但又不能太强硬,得让对方心甘情愿,水到渠成。
结果,他就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交代出去了,水到渠成,自己挖坑自己跳,还给人递铁锹。
迟熠然回想起夏煜铭昨晚的所作所为,再看看他现在呆头呆脑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倾身上前,吻了吻他的额头。
他也是刚刚明白,二货的脑子里究竟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因为从前经历过的噩梦,他一直将那些暗不见光的欲望牢牢地锁在心底,他承认,自己排斥抵触这种欲望,更怕伤害到自己喜欢的人,甚至不可避免地产生罪恶感。所以,即使在心爱之人面前,他依旧表现得隐忍克制。
可就是挡不住某个二货自以为是,三番五次地撩拨。
就比如现在,夏煜铭把水杯放回床头柜上,仰起头来攀住他的脖子,在他的唇上啃噬舔咬。
两个人重新倒在床上。
迟熠然将下巴搁在夏煜铭头顶,揉着他的腰,温声问:“难受吗?”
夏煜铭软趴趴地窝在对方怀里,懒洋洋地叹了口气:“还好吧。”
迟熠然体贴温柔得很,处处顾及他的感受,让他情不自禁地沉沦其中,恨不得就此融为一体,再也不愿意分开。
夏煜铭把脸埋在对方胸前,鼻息间全是让人迷恋的气息。他喃喃地说:“只要是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两个人温存相拥,感受着对方的心跳和胸腔里饱涨的喜悦与满足。突然,几声突兀的手机提示音打破了屋子里的静谧温馨。
迟熠然侧了侧身,摸过自己的手机,打开一看,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夏煜铭很不老实地伸出手,轻轻拨弄他纤长的睫毛。
迟熠然抬了抬下巴,张嘴衔住小动作不停的手指,夏煜铭睁着眼睛,两个人傻呆呆地相互看着。
愣了几秒,夏煜铭把手指抽了回来。迟熠然喉结滚了滚,视线移到手机屏幕上:“有件事得说一下。”
夏煜铭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我妈来这边出差,要顺路来看看我。”迟熠然说。
夏煜铭瞪大了眼睛。
“刚下飞机。”迟熠然补充了一句。
夏煜铭:“……”为何他会有种“捉奸在床”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