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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自分らしくて/像是自己一样(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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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发钢琴师和黑发侦探的组合开辟了新的航路:我们不需要一个一个找到人询问联系方式了。名为赤松枫的少女还告诉我如何传输联系人列表——只需要按下左键即可。并且,按右键可以直接切换。语音信息是长按右键。机望同学在一旁说“真是很方便呢~”,看来身为机器人,他或许没有手机……再或者他本身就是某种通讯工具?就算是同类的科幻,对于机器人的定义与功能设定也并不相同。
首先,我得和赤松同学道谢。她似乎有些腼腆,笑容却和向日葵一样耀眼,并随时绽放。但右侧白色的袖子似乎有些脏了,他们应该探索了很多部分,是不小心蹭上的吧。我从挎包拿出纸巾,她活力十足地也向我道谢。遇到的同学似乎都很温和……
王马同学正缠着最新捕捉到的侦探同学单方面说话,叹气着说自己组织曾经也想要招聘一位侦探什么的,但似乎很快就腻了,拿出平板来左点右点。一直抵着帽子、不太与人交流的最原同学松了口气,机望同学则深有同感地拍了拍他的肩。嗯……王马同学就像是故事里摆弄古老怀表又不告诉主角实际情况的人。如果他遇到无法淌过的泪水河,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呢?
我忍不住翻开笔记本,却还是没有写下一个字。这本笔记本我用了很久,尺寸很小,便于随身携带。但由于我总是忘记把它放到哪只口袋里,所以还是一直背着挎包,将杂七杂八的物品也都扔到一起。如果要形容,大概也和这座校园一样杂草丛生。赤松同学也带着背包。据她所说,那是用来放备用背心的。她还说自己在探索的时候找到了有关自己才能的教室,并邀请我在开放后一定要一起去看看。“这个时候,就想弹奏巴赫《十二平均律》C大调的BWV846前奏曲呢。那是十分舒缓的喜悦的曲子。虽然到现在的情况相当莫名其妙,但遇到你很高兴,相沢同学。”赤松同学摸了摸自己柔顺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还想看看「超高校级的童话作家」所写的童话故事……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说,“这本笔记本里也有……”
挎包里的平板突然振动,打断了我的话。接连不断的,其他相似的声音也响起。这是群发信息。走廊的电视屏幕也亮了起来。调出讯息(“按左键。”赤松同学提醒),五只熊的头像——我明明没有添加它们的联系方式——发着让人不想点进去的光。信息如下:
诸位优秀的、独一无二的超高校级们:
请来体育馆一叙!我们将在此举行开学典礼~(P.S.以后的通知都会通过平板和学园各处的电视同步播放,请注意查收)kuma。
赤松紧紧蹙起了眉。苦笑并不适合她。她本身其实并没有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开朗……但这是更了不起的品质。比起天生的特质,在各种情况下能够做出自己的、不后悔的选择的人,选择努力前进、怀着某份期待的人更珍贵。不过,遭遇什么并不是一种幸运和命运。如果无需面对为难自己的东西,那才是最好。因为带来的伤痛是不可挽回的。只是很多时候我们并没有选择。当我们踏入河流时,不能再说自己的过去停滞,也不能就断定未来就这么流泻下去,直到永远。
“走吧。”我轻轻点了点她的手心。
“啊、好的!”她小心翼翼地收了收手掌,抿着唇与我微笑。身侧的同学也都陆续地离开,机望同学和最原同学已经在和我们招手了。王马……咦……总统……首脑先生不见了。
我们向体育馆走去。掠过土豆根须般的路线,墙皮似变质的虎皮蛋糕卷。在昏迷前,我有进食过吗?“地下室有图书室,”赤松同学在路上顺便告诉我其他的情报,“嗯、影音室……?”她向最原同学求证。侦探纠正:“游戏室。”他的声音很柔和,像是解冻的红豆年糕汤,没有添加剂。我点点头。机望同学感叹:“这里设施真的好齐全啊……说起来,我不太会玩游戏呢……但俄罗斯方块的话,我可以一直玩下去哦!”
“咦!明明是机器人却只会玩最无聊的经典款……”王马同学像是猫一样地跳到我们的身边。他是从哪里出现的?“不过也对。毕竟某个「超高校级的机器人」还介绍过自己的智力也是中等……想必一切都是基础款吧!嘛,但对于机器人的平均水平来说是否到了稍微有损的地步呢?”
“才没有啦!”
“王马同学,这样说很没有礼貌耶!”赤松同学似乎有些生气。她握着双肩包带。“我们可都是同学哦?”
“诶?同学……?”王马同学相当震惊,甚至后退了几步,差点撞到机望同学。“这座学园的同学?我们才刚刚认识不到十分钟吧?莫非赤松同学很容易相信人?明明向我们介绍的还是不明的熊类,竟然用它们的话来驳论我吗?”
这里应该没有熊类保护协会之类……总之忽略掉他的话为好。而赤松同学倔强地没有说话,但仍用不赞同的眼神注视着他,又匆忙对机望同学的感谢摆手。最原同学似乎在思考什么,神游到了另一边。王马同学又不知不觉领先了我们,铁制的大门轻松地推开来。
——不踏出这一步,故事仍会继续下去。大家一定看过不少这样的情节。即便在导入千方百计地想要躲开什么,还是会走入相同的道路,反而或许还会曲折而后悔为什么没有尽快接受。黑暗散去,留下不容忽略的缺口。走过圆弧的轮廓,逐渐看清幕布的颜色。我们一头扎入了自身并未缩小也并未放大,却相当奇怪的冒险。天花板的灯光过于刺眼。
手腕忍不住地颤抖。想抓住什么。想握住什么。轻轻抬手时,赤松同学握住了我的手。她的眼睛染上与头发相似的金色。极易流动的、灿烂的金色。如果是她,一定会成为主角。我的笔和我的心都这样告诉我。那对音符发夹如蝴蝶般,在幻觉里跳起舞来。
“这样一来,应该到齐了吧?”
“喂——到底怎么回事啊!开学典礼什么的……”
“感觉人数还是很壮观的呢。在学园里闲逛时还并不觉得……果然还是这里太宽敞了吧?”
“唉……尽说些悠哉的话。”
我握紧了赤松的手。她也稍稍用力地回应了我。我微笑起来,想要说什么,但被突兀出现的巨大的机器打断:它们大叫着“高达动人型杀人兵器”“放浪铁金刚”“你的台词说反了!”之类奇怪的设定和跳脱的对话冲了上来。巨型机器拥有相当没有品味的涂装,似乎是由老旧的零件重新组建起来。机望同学在一旁呆住了。“哇啊……”我听到他的轻声呢喃。“这是什么……?”
“仔细一看就知道,是不酷的机器人的超酷高达朋友嘛!”王马同学举起手来,仿佛从黄桃罐头里挖到了橘子,兴致勃勃地问起更多的话。赤松震惊到结结巴巴。“呃……诶?我没有看错吧?”
“它们才不是我的朋友。机望没有这样的朋友。”机望同学认真反驳。
“似乎没有看错……”最原同学从神游中回神,拉了拉自己的帽檐。碎发如猫的爪子露出来,吐槽也是:“……好莫名其妙的展开。”
在恐慌与震惊之间,天海同学是少数保持震惊的人之一。“如果你们想杀我们,一定早就动手了。更不会让我们悠哉地互相认识,在这座空旷的、除我们以外空无一人的学园乱逛。”他若无其事地占据了主导话题的位置,巧妙地询问,仿佛十足的经验者。“所以,你们想要我们做什么事,对吧?那是什么事,需要我们十七个人——”
“没错喔!”
高昂的声音与那群熊毫无疑问有所联系,更别提数量也刚好对得上。它们洋洋得意地继续似乎早就排演过的剧情,又仿佛相互有着某种奇特的矛盾,边说着话边互相拆起台来。
“你很敏锐嘛!好啦,就让我来告诉你们——”
“没错!我们要你们……”
——【自相残 杀】。
“……”
黑色是轻快的、安静的水流,一旦闭上眼,也无法那样简单地投身。因为光随处不在。许多故事喜欢在一切结束后回到原点,但那很少能得到结局。更多的是存在于真实中的谎言。
“……相沢同学?”
金色如锋利的刀口划过我的眼睛,我不得不回应,去回看有些担忧着望向我的赤松。她的脸颊发白,面对荒谬的震惊、不甘示弱的倔强,以及隐藏在深处的愤怒,情绪是黑夜中最明亮的星星。我们不需要掏出自己的心脏燃烧着照明,便可在黑暗的森林中循此为帆,度过孤独而寂寞、漫长且不会停下的水流。
“你……还好吗?你的手好冷……还有……”
“我没事的。”
“呀……原来小相沢也一直在说谎吗?”
王马同学贴近,如一只永远不会停转的怀表。如果是他的话,或许也能够走出这个故事吧。这个奇怪的、并不令人期待的、一定会感到痛苦的故事。……这样的叙述真是太让人觉得莫名其妙了,对吧?
“……”
“小相沢,”他抬头,不顾赤松的阻止抓住我的另一只手腕,我没有反抗。那是一双比想象之中更安静,又更期待什么的眼睛。他似曾相识地说道:“你在一直在微笑呢?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