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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云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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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有沾过酒的缘故,穆长歌心下烦躁,难得无法静下心修炼。睁开眼见余音已经入定,便起身出了门。
再次来到屋顶上,穆长歌干脆左手枕在脑后躺了下来,一轮弯月独自挂在夜空中,宁静柔和。他拿出刚刚喝完的酒壶,突然想起好久好久以前,也有那么一个人,喜欢独自一人在月色下偷偷喝着酒。
穆长歌来到青城派时才十岁,是他的师尊,也就是青城派的掌门怀青真人唯二的亲传弟子。另一位,则是比他大了八岁的云柽。
师尊将他介绍给云柽时,云柽只轻轻朝他点了下头,就算打了招呼,直到离开都没再看过他一眼。还记得当时师尊非常抱歉地对他说云柽就是冷淡了点让他不要介意,可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只有在每日给师尊请安时见到过云柽,其他时间根本见不到人。当时他年纪小原想着要亲近一下这位师兄,但是由于本人也不善交际,在被无视无数次后穆长歌渐渐也习惯了,习惯了两人间仅有的点头之交。
云柽是怀青真人当上掌门后收的第一个弟子,虽然在众弟子中年纪不算大,但由于是掌门首徒所以大家都尊称他一声大师兄。也是在这样的众星捧月下,云柽本就冷淡的性格变得更为孤傲,就连掌门真人都怀疑他是不是偷偷修了无情道。
青梅峰原只有掌门真人和云柽二人,本以为来了个小师弟,青梅峰可以热闹点,但很快掌门真人悲催的发现原来他这个小徒弟也是个闷葫芦,他的青梅峰依旧是冷冷清清。
直到两年后余音来到了青城派,冷清的生活才有了一点改变。余音从小就长得漂亮,嘴甜又爱笑,加上脸上两颗小小梨涡,十分讨人喜欢。然而余音自从见到穆长歌,就特别喜欢跟着他,常常偷溜到青梅峰串门,次数多了自然会遇到云柽,而这也是穆长歌第一次在云柽眼中看到了波动。
云柽性格阴沉,也只有在见到余音时才会显得柔和一些,可偏偏余音不喜欢他这个性子反倒不愿亲近,来到青梅峰也只粘着穆长歌一起修炼,这也令这对师兄弟之间的气氛更加古怪。
随着时间推移,他们逐渐长大,云柽的性格也越发阴郁,即使云柽长得很好看,这性格也令师弟师妹们望而却步。
可一切的转折就在云柽一次长达十年的闭关之后,当十年未见过的云柽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穆长歌还未反应过来,就听云柽淡淡开口道:“师弟,好久不见。”
穆长歌愣了许久,云柽见他没有反应歪了歪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穆长歌这才反应过来,磕磕巴巴道:“师……师兄,恭喜你顺利出关。”
“谢谢。”云柽朝他点点头绕过他朝师尊院子里走去。
穆长歌原以为云柽只是因为修为有了突破心情好才会主动跟他打招呼,但是经过几日观察后穆长歌神奇的发现,云柽真的变了。虽然依旧冷清话也不多,但是原先阴郁的气质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甚至眼中偶尔会露出迷茫好奇的神色。
他依旧独来独往,却不再排斥与师兄弟交流;也依旧会在余音身边打转,却不会在余音缠着自己时冷眼相对。这些改变另穆长歌觉得意外,却也并未让他重新升起亲近之意。
直到那一年中秋,余音捧着亲手做的月饼邀请师兄弟一起赏月,云柽如往年一样回绝了。到了晚上,一群人坐在崖边饮酒赏月好不热闹,穆长歌看着石桌上的月饼却鬼使神差地想起白日云柽嘴上说着不去,却悄悄瞥向月饼的小眼神。
他不由觉得有趣,思索了一番从怀里拿出一块帕子打算带几个月饼,却不知云柽喜欢什么口味的,干脆每样拿了一个。众人闹至子时方才散去,穆长歌带着一身酒气第一次踏进了云柽居住的院子。
他不善饮酒,早已有了五分醉意,云柽所居住的院落是整个青城派最寒冷的地方,穆长歌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醉意顿时又消散了几分。
屋内并未燃灯,穆长歌以为云柽已经歇下,略带遗憾地将月饼重新塞回怀里。正要离去时,无意间瞥见树上有一道白色的人影。
那人曲着一条腿慵懒地斜靠在树干上,一头青丝随意披散在肩上,手里拿着一壶酒正对月独酌,嘴里轻哼着一首他从未听过的曲子。
月光如水,轻轻洒在云柽身上,如同披了快薄纱般飘渺,穆长歌不禁看得有些出神。他看不见云柽的表情,却能感受到来自他身上无边的孤寂与哀愁。
他没有出声打扰他,只轻轻将月饼放在院子里的桌子上悄悄退了出去。
原来,褪去了冰冷的外壳的云柽,是这般模样。原来……他也会孤单。
一直到如今这一幕都如同烙印一般印在穆长歌心里,当年的他更是大为触动,他开始不由自主地观察云柽。因为好奇,他忍不住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想要靠近,甚至偷偷留意他的一举一动,以至于最后成了一种习惯。
他发现云柽明明说自己不爱喝酒,却偷偷在院子里的梅花树下埋着几罐偶尔拿出来解馋;说着喜欢吃甜食,却总是在吃完后偷偷呲着牙喝水;明明不怎么搭理自己,却在每次得到新的机缘或珍宝时洋装嫌弃地丢给他和余音;明明不讨厌自己,却总是刻意跟他保持距离;明明……
明明这么可爱又别扭的大师兄,为什么会在那一日 逼着自己将他打入那寒冷的祭坛……为什么要在他尚未明白自己这些异样的情愫是什么之时,让他亲手杀了……杀了他最珍视的大师兄。
原来,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他也恨过怨过,哪怕因此滋生出心魔,他也狠不下心割舍,他舍不得。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的内心早已一败涂地。
只是那个人最后留给他的,只有一句无声的抱歉,以及唯一的一次微笑——凄美的,解脱的。
穆长歌就这样躺了许久,直到月亮落下太阳升起,他心底蠢蠢欲动的心魔也随着院子里出现的小小身影而平息。
是你吗?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