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别来无恙》秋木离

43、留霜

　　由于前一晚喝了酒，平日里都会早起练剑的江璃破天荒的睡了个懒觉，小伍把他从被窝里扒拉出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到上课时间了。
　　江璃揉了揉眼睛任由小伍给他梳头发，接着又往他怀里塞了个肉包子催促他赶紧出门。看着眼前紧闭的小院大门，心底忽然升起一股沧桑，这好像是他的院子吧……
　　狠狠咬了一口包子，鲜美的肉汁在嘴里蔓延，江璃顿时没脾气了，大喊一声，“一个包子不够吃，再给我一个吧。”
　　“没有了，被小白吃完了。”小伍幸灾乐祸的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让你睡懒觉！”
　　江璃：“……”
　　他愤愤转身，却在看到身后的人时僵在了原地。
　　刚塞到嘴里的包子也咬不下去了，他尴尬地将包子拿了下来，朝对方行了一礼，“穆师兄。”
　　穆长歌点了点头，“走吧，我送你去青禾峰。”
　　“哦。”江璃乖乖地跟了上去，落后他半步距离，想到刚才讨包子的样子被穆长歌看见，他就很想当一回鸵鸟。
　　“乘热吃吧。”
　　江璃一顿狼吞虎咽后赶忙道：“恭喜师兄晋升分神期。”
　　穆长歌停下脚步，“为何昨日不恭喜我？”
　　江璃一愣，原来他看到了。
　　“很抱歉，我食言了。”穆长歌转身看向江璃，眼神专注又认真。
　　六年的时间，那小小少年长高了不少。本就清丽的容貌褪去了稚气，变得越发俊逸精致，秋水明眸似若桃花，衬得四围的红梅都暗淡不少。
　　穆长歌扫了一眼江璃眼尾那颗小痣，“你来等我出关，我很高兴。”
　　江璃腼腆一笑，两人继续往山下走。穆长歌一路听着他断断续续讲述这几年来发生的事情，悄悄放缓了脚步，与他并排。
　　快到青禾峰时，江璃示意穆长歌不必再送了。穆长歌也随着他，临走前却开口询问他哪天不用上课。
　　江璃算了算时间，“五日后吧，可以休息两日，怎么了？”
　　穆长歌没有回答，只交代他休息日记得到他院子里去一趟，便转身往回走。
　　江璃虽然不解但也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然而之后的几日江璃也没再见过穆长歌，只有一日他去给怀青请安时，才在望梅居打了个照面。穆长歌行色匆匆，才聊了两句便忙着去处理怀青交代的任务了。
　　“最近门派出什么事了吗？”江璃替怀青斟了杯茶，站在一边看着埋首于成堆文书里的怀青，“感觉师尊和几位师叔都比往日忙碌了不少。”
　　“最近一年魔族动静越来越大，虽是为了魔尊之位在内斗，但也逐渐波及到人界。”怀青放下手中的密报喝了口茶，“当年包括你的村子在内，总共五个村落被魔修摧毁屠杀，虽然在我们的镇压下安分了几年，但如今显然有卷土从来的趋势。所以我们必须早做部署，以免百年前的仙魔大战再次重演。”
　　“魔修……”赤魁？
　　江璃忙道：“那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怀青抬头看向江璃，“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修炼，早日跨入金丹期。”
　　江璃泄气道：“我能感觉到我丹田内的灵力非常充盈，甚至无法再容纳更多的灵力，但不知为何一直没有要突破的预兆。”
　　“突破也需要契机，倒是急不来。况且晋升金丹期也需经历雷劫的淬炼，你必须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以确保自己能顺利渡劫。”
　　江璃眼珠子滴溜一转，“那我如果我出去历练历练，是不是更容易突破？”
　　就江璃这点小心思怀青自然一眼就看穿了，他放下茶杯应道：“不错。”
　　江璃眼睛一亮，就听怀青继续道：“正好为师昨日收到执剑派传来的消息，万象秘境马上要开启了。”
　　“万象秘境？”怎么有点耳熟。
　　“这个秘境每十五年出现一次，各大门派都会派出二十名优秀弟子前往。我已吩咐长歌拟定名单，你自然在列，而这次秘境之行正是你突破的大好时机。”
　　怀青说完挥了挥手，“赶紧去上课吧，别打扰我办公。”
　　“是。”
　　江璃行了礼慢吞吞地往外走，怀青看着江璃的背影却锁紧了眉头。
　　他平日里不太去弟子们的住处，上个月难得得空，便想着去检查一下江璃的功课。却意外碰见他被梦魇困住，也正是这一次他才赫然发现江璃神魂竟是被修补过的，甚至隐隐有溃散之势。
　　他当下便在江璃眉心住入一股灵力将他拽出了梦魇，虽然他在特意残留了一些灵力在江璃体内，可助他一段时间不被魇上，但却不是长久之计。
　　神魂不稳会带来极严重的后果，轻则使人神智不清，重则灰飞烟灭。他见江璃状态还算稳定，就暂时将这件事情瞒了下来，以免扰乱他心态。回到住处后便立刻推演占卦，然而得到的结果竟是他最不愿看到的大凶之兆。
　　怀青背着手走至窗前，重重叹了口气。
　　风雨欲来，福祸降至，就看他的造化了。
　　江璃来到青禾峰，第一件事就去找了金时笙。金时笙在听完江璃的转述后，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他们后才压低声音道：“万象秘境，就是玄枭和秦玖月定情的那个秘境。”
　　“哦～”江璃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觉得在哪里听过。
　　金时笙眯着眼摸了摸下巴，“这是要开始走剧情了呀，看来没多少舒坦日子过了。”
　　“怎么说？”
　　“这次的秘境之行不但是百年后修仙派与魔族的第一次正式交锋，也是两个主角感情升温的关键。”
　　“魔族也会去吗？那赤魁是不是也会出现？”
　　金时笙紧闭双唇，伸出两个食指在嘴上比了一个大大的叉。
　　江璃死鱼眼的看着他，半晌后才移开目光，“算了。”
　　既然不能说那他也不打算问了，反观金时笙却抓耳挠腮一副想说又说不了的样子。
　　江璃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便秘啊？”
　　金时笙：“……”
　　又过了两日，内门终于放了假，江璃记着穆长歌交代的事情，一大早就带着小白下了山。
　　小白如今长大了不少，内门灵气本就比外门浓郁，加上内门圈养了不少高级灵兽。经怀青首肯，小白常常去找这些灵兽打架，尾巴也成功长到了五条。
　　此时小白正趴在江璃肩头，尾巴懒洋洋的甩动着。他的四条尾巴平日里都收起来，只留一条在外面，从外观上看就像个普通白狐，只有战斗时才会将尾巴全部显露出来。用小白自己的话来形容，就是“霸气侧漏”。
　　江璃当时就忍不住在自心里吐槽，“明明是王八之气。”
　　结果他忘记小白可以听到他的心理活动，当下就炸了毛朝着他狂吐火球，差点没把房子给点了。
　　一人一狐很快便来到穆长歌的院子，江璃见院门打开便朝里张望了一下，这才发现余音竟然也在。
　　他见二人在谈事情正准备先退出去，就听穆长歌的声音传了出来，“进来吧。”
　　既然被发现了，江璃也不好调头就走，只好站在门边行了一礼，“见过二位师兄，你们有事先谈，我在外面等一会儿就好。”
　　“不必了，我们已经谈完了。”穆长歌将手中的书信递给余音，“这件事就劳烦师弟多留意一下，若有异常可随时来寻我。”
　　“我知道了。”余音笑容温和，“那既然师兄还有事我便不打扰了。”
　　他站在原地等了等，在确定穆长歌没有挽留的意思后，才转身离去。
　　江璃见余音要走，侧身让开了路，“余师兄慢走。”
　　余音在江璃身前停了下来，微微偏头看着他，笑容越发温柔，“进了内门这么久，江师弟还未来过青竹峰吧？若不嫌弃，也可以来找我聊聊天。”
　　江璃心下汗颜，“我怎么敢嫌弃呢，就怕扰了师兄清静。”
　　“你我之间何需如此生分。”余音收敛笑意，淡淡道：“我走了，你们慢聊。”
　　江璃再次躬身行礼，待余音走远后，才踏进院子。而此时穆长歌已经回到房间，正坐在桌案前写着什么。
　　他透过窗户看着江璃抱歉道：“我还有些急事要处理，你在院子里随处转转，稍等我片刻。”
　　“好。”
　　穆长歌说完便低下头继续忙碌，江璃环顾一圈，视线停在眼前的一片莲花池上。若他没记错，这池子里应该养了一条鲤鱼吧。
　　他走到池边席地坐了下来，碧绿荷叶层层叠叠地铺在清澈的水面上，莲花花瓣洁白无暇，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着，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小白从江璃背上跳了下来，趴在池边探着脑袋往水下瞧。鲤鱼似乎是感应到有人靠近，很快便游了过来，结果刚探出水面就看到小白放大的狐狸脸，吓得呲溜一下又钻回了池底。
　　这鲤鱼通体金黄，养了一百多年早就有了灵性，对于危险的感知能力也异常灵敏，此时只敢躲在水下观察。小白伸出爪子轻轻划拨这水面表示着友好，鲤鱼观察了一阵见没什么危险后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脑袋。
　　小白一高兴，正想摸摸它，这鲤鱼却不等小白碰到他又钻到了水底。如此反反复复，小白玩得也是不亦乐乎。
　　江璃看一狐一鱼玩得高兴，也跟着傻乐。
　　他不禁想起云柽时期他只来过这里一次，他当时也是站在这里等着穆长歌，这鲤鱼那时还没长这么大，也是一样躲在荷叶下偷偷看他。那时他在想什么来着？
　　“你在想什么？”
　　在想……“是不是应该给他找个伴儿。”
　　“呵呵～”
　　一声轻笑从身后传来，江璃这才回过神。见穆长歌含笑看着自己，尴尬地搓了搓手，他怎么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那个，我的意思是给他找个伙伴。”
　　穆长歌想了想，“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江璃一愣，“啊？”
　　穆长歌不再多说，转身就朝外走，“跟上。”
　　“来了。”
　　江璃抱起小白赶紧追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青梅峰往西北方向走去。
　　他们越往北四周的坏境也越发荒凉，到最后几乎寸草不生。江璃看着脚下干裂的土地以及光秃秃的山壁，实在忍不住好奇问道：“这是哪里？”
　　“这里没有名字，又基本没人来，只有一位前辈独自住在这里。”
　　“那为什么要带我来这？”
　　“取样东西。”
　　“哦。”
　　漫长的沉默之后，两人面前终于出现了一个破旧的屋子，一阵阵规律的敲击声从屋子里传出来。穆长歌停下脚步，恭恭敬敬道：“晚辈穆长歌，拜见铁前辈。”
　　随着穆长歌声音落下，敲击的声音也停了下来。很快，一个胡子拉碴蓬头垢面的中人年开门走了出来。他的袖子和裤腿都挽到关节处，裸露的皮肤黝黑且粗糙，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许多伤一看便知是烫伤。
　　这位铁前辈一见到穆长歌便大笑了几声，中气十足，“穆小子出关了？恭喜你啊哈哈哈。哟，这小娃娃是谁？长得挺漂亮。”
　　穆长歌介绍道：“他叫江璃，是我师弟。”
　　“晚辈江璃，见过铁前辈。”
　　铁前辈倒是一脸诧异，“怀青又收徒弟了？看来你这小娃娃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了。”
　　江璃谦逊道：“前辈谬赞了，不过运气好罢了。”
　　“这么谦虚干嘛。”铁前辈随手抓了抓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对穆长歌道：“你等我一下。”
　　说完他又再次回到屋子里，听铃哐啷地一阵翻找，没一会儿，便端着一个铁盒走了出来。
　　“拿去。”铁前辈将铁盒丢给穆长歌，语气及其嫌弃，“你闭关多久，这就在我这里放了多久，金贵还不耐热，偏偏我这炉子天天烧着。为了它我每个三天就得外出去挖冰块回来，真是麻烦。”
　　穆长歌郑重道：“多谢前辈。”
　　“少罗嗦。”铁前辈一脸不耐烦，“赶紧打开看看，没问题就赶紧走，别妨碍我干活。”
　　穆长歌转身看向江璃，“过来，打开它。”
　　江璃一脸疑惑，却依旧乖乖走上前。
　　铁盒触/手冰冷，打开盖子，里面铺满了碎冰，悠悠冒着寒气。然而当他看清冰里埋着的东西时，瞬间瞪大了眼睛，“这是……”
　　穆长歌淡淡道：“拿出来吧，给你的。”
　　江璃震惊地看看穆长歌，见他点头后才伸手将东西拿了出来。
　　这是一柄通体雪白的利剑，剑身极薄呈半透明状，阳光下隐隐透着淡蓝色的寒光，剑柄则雕满了六角雪花，轻盈又精致。
　　江璃眼露惊艳之色，“这是给我的？”
　　“嗯。”穆长歌嘴角微扬，“试试看。”
　　江璃退后数步，举剑挥舞起来。随着他注入灵力，寒霜渐渐布满剑身，泛起耀眼银辉，带着寒冷的肃杀之气。
　　他收了剑，由衷赞道：“好剑！”
　　“哼，我铁老铸的剑自然是最好的。”铁前辈语气得意，“再说这剑是由千年寒冰铸成，世间也找不出第二把。”
　　千年寒冰？
　　江璃闻言大受震撼，他将剑轻轻放回铁盒，摇了摇头，“我不能收。”
　　“嘿，你这娃娃真不懂事，这千年寒冰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
　　“我知道，可这实在太贵重了。”
　　“你不必感到负担，就当是我失约的赔礼了。”
　　江璃次坚定地摇了摇头。
　　穆长歌目光幽深，语气也冷了下来，“你若不要，那便废了。”
　　江璃和铁老齐声喊道：“别。”
　　铁老看着被穆长歌捏着的剑心痛难忍，“哎哟，你这娃娃赶紧收下吧，纠结个什么劲啊。你师兄闭关前特意拿着这块寒冰和图纸找到我，求着我帮他铸的，你可别不识好歹啊。”
　　江璃怔怔地看着穆长歌，“师兄特地为我铸的吗？”
　　穆长歌眼眸微缩，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声音低沉，“是的。”
　　心脏忽然猛地一跳，江璃压下心中纷乱，叹了口气朝穆长歌伸出手掌，“多谢师兄。”
　　“取个名字吧。”
　　江璃细细摸着手中寒剑，眼眸半垂着却不见欢喜。
　　“就叫留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