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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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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赶到医院的时候,吴欣欣正站在手术室门口焦急地等待结果,脸上全是泪痕。接到春子电话的那一刻,吴欣欣有一种天塌下来的感觉,偏巧爸妈都不在家,打电话也没人接。只能先一个人赶到医院,面对这冷冰冰的手术室。
见到苏林深的刹那,还没来得及细想她为什么会和路时一起出现,吴欣欣的眼泪就再一次汹涌而出。
她握住苏林深的手,“木木,怎么办?我哥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都怪我,都怪我!”
苏林深伸出手抱住她,“欣欣,你先冷静下,你哥他一定会没事的。”
吴欣欣一边用手背胡乱地抹眼泪,一边拼命摇头,“是我,如果我不跟他吵架,他也不会不回家,也不会遇上这么危险的事情。”
苏林深回想起下午她提起吴向荣时支支吾吾的模样,原来兄妹俩之间确实闹矛盾了。
她轻轻地摸了摸吴欣欣的脑袋:“相信我,你哥一定会没事的。吉人自有天相。”
在苏林深的安慰下,吴欣欣逐渐停止了抽泣,抬头看见不远处,路时正抱着双臂靠在墙上,眼睛盯着手术室门上的红灯。
她吸了吸鼻涕,眼神探究地问道::“你们怎么一起来了,我刚开始打你电话,怎么没人接。”
苏林深听到后一怔,看了路时一眼,发现他心不在焉地看着前方,便轻声说道。
“我们恰好在学校门口碰到,就一起过来了。”
路时似乎听到了她的回答,往她这边看了过来,盯着她的目光微沉 。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太想提及今晚的事情。即便在吴欣欣面前,她也不想暴露自己的脆弱。她害怕别人窥见自己的内心,更害怕沉迷于自己想象出来的幻境里。
她明白,路时的温柔与绅士与生俱来,并不是只对她这样。记得有人说过,如果没有过度的欢喜,便不会有无法承受的悲伤。
“你爸妈呢?”
吴欣欣一脸颓然地往椅子上坐下,脸色极其苍白,哽咽着说道:“我妈在赶来的路上,我爸电话打不通。”
苏林深搂住她的肩膀,轻声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她也曾经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虽然那时候还小,但记忆还很深刻。只记得父亲出事的那天晚上,苏慧抱着自己一路冲向医院,鼻子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苏慧只是一直哭,看到她哭,苏联深也跟着嗷嗷大哭。
亲人躺在里面生死未卜的感觉,她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一次。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鼻尖,一种笼罩在记忆深处的感觉瞬间被释放,苏林深的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大门终于被推开。
医生告知吴向荣并没有什么大碍,颈椎、右腿严重骨折,需要住院观察。
听到这句话后,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吴欣欣的妈妈李秀蓉眼眶里蓄着眼泪,连对着医生说了好几次谢谢,这位留着利落齐肩短发的坚韧女人在这一刻变得脆弱和柔软。
吴向荣转入普通病房后,李秀蓉就去办理住院手续了,而吴欣欣则开始收拾李秀蓉带来的东西。
苏林深也跟着她一块在沙发上铺上毯子,吴欣欣走过来拉住苏林深的手,说道:“木木,今晚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时候不早了,你和路子哥先回去吧。”
苏林深回头看了眼阳台上的路时,他刚好打完电话。
“行,那我们先走了。有什么事情记得打电话。”
正当两人准备往外走的时候,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染着黄头发,戴着骷颅头耳钉的男生走了进来,他左手打着石膏,右手还提着一袋东西。
这个男生苏林深有点印象,正是在学校门口见到的那个男生,难不成那个骑着摩托车从他身旁呼啸而过的就是吴向荣。
一想到这儿,她突然有点懊恼。如果当时她相信自己的直觉把他喊住,告诉吴欣欣正在找他,那样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路时离门比较近,刚好第一时间看见他。
那黄毛见着路时,也是一愣,等反应过来才乖巧地喊了声:“路哥!”
路时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黄毛脸上的伤口,脸色极其阴沉,“发生什么事了?”
那黄毛的肩膀忍不住抖动,憋了半天才红着眼说道。
“荣哥不是新买了辆摩托车,想着去西坪山那条路去练练车,结果碰上了张扬那帮人,你也知道荣哥一向和他不对付。后来有人提议要不就比赛决定谁走谁留。你也知道荣哥这人最受不得别人刺激,结果就出事了。当时我真应该拦着他的。”
路时盯着他的手若有所思,“所以,你怀疑是他们做的?”
黄毛下意识按了按脸颊的伤口,“也不是怀疑,就是气不过。”
吴欣欣听到黄毛的话后,将手中的毯子丢在沙发上,冷不丁抬头沉声质问:“张扬是谁?”
黄毛见她一副要吃人的表情,说话的语气缓和了几分,“欣欣,你可别冲动。我也就是猜的,没有证据,具体的还要等荣哥醒来后再说。”
“可事实就是他们逼着我哥去比赛的啊,如果不是他们挑衅在先,我哥又怎么会上他们的当?”
吴欣欣越说越生气,连带着音量也大了几分。好在这是单人病房,没有人听见。要不然得把他们赶出去了。
苏林深想要上前握住她颤抖的肩膀,路时的声音却在这时候落了下来。
“欣欣,你先好好休息,只管看好你哥。如果真是张扬干的,我也不会放过他的。”
他的语气坚决中带着一丝狠戾,犹如潜伏在黑夜中的猎豹睁开了眼睛。
在苏林深的印象里,路时就是如阳光般的存在,温柔绅士,像这种肃杀冷冽的气质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可是人就是这么复杂,是她以自己的想法为准,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可能当时的她并不这样觉得,被他身上的多种特质吸引,比任何时候都更想去破解这个谜,但却不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永无止尽的死循环中。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医院大门口,苏林深因为心里想着事情没注意到眼前有个台阶,就这么一脚踩空差点与地面来个亲密接吻,还好路时及时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拉了回来。
他手上的力道有点大,似乎在刻意提醒她走路要看路。
苏林深想起这是今天第二次了,路时再一次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温热再加上不经意的摩擦,让她的耳后根烧得更红了。
她忽然想起偶像剧里的情节,女主每次平地摔的时候男主都会出现及时抱住她,女主也在一次次的意外中对男主渐渐上心,两人上演一场双向奔赴的爱情。
可惜她不是电视剧里的主角,只有满心的空欢喜,没用勇气付出行动,更不敢奢求回应,心里想的也是自己会不会给他添麻烦了。
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路时突然停下步子转过身看着她。
苏林深正低着头走路,没想到对方突然急刹车,害得她差点又一头撞了上去,还好她多了个心眼,临时停住脚步。
路时看她一脸懵懵的样子,嘴角忍不住翘起,声音里夹杂着几分笑意,“你打算怎么回去?”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正好9点半,应该能赶得上末班车。
“公交车吧,那边正好有个公交站台。”苏林深指了指前面五十米处的灯牌,又装作不经意地朝他问道:“你呢?”
路时顺着她的视线扭头看了眼,随即又回过头。
他本来想打车走的,但想起陈老师刚才在电话里的千叮咛万嘱咐,便只好送佛送到西。
两人之间只有一步之遥,这也是路时第一次认真看着苏林深的脸。面前的女生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极为单薄,柔弱地像一朵小白花。她的五官属于清秀挂的,脸上有些婴儿肥,但不会太胖,使得她整个人笑起来很温柔,甚至带着几分可爱的傻气。但细看,却会发现那双眼睛里藏满了很多心事,像一团化不开的浓雾。
路时伸出手搭在脖子上,“和你一起。”
“坐公交吗?”苏林深不太确定,又问了一句。
路时这次没回答,而是直接大步往前走到公交站台。
身后的灯箱里放的是洗发水的广告海报,画面中女生有着一条漂亮的长发。苏林深刚开始没有认出来,直到看到她眼角的痣发现,这人正是前不久结束的歌唱选秀节目的第一名。
等的久了,才发现脚也渐渐地冻住了。
早晨出门的时候走得急,忘记带外套,再加上大姨妈来了整个人更加怕冷。正当她准备搓着手哈气时,肩膀上忽然一沉,身上多了一件黑色夹克。
苏林深呼吸一滞,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人,惊讶地发现他只穿着一件黑色V领短袖,露出两截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
“谢谢。可是你不冷吗?”
路时没有抬头看她,只是淡淡地回了两个字,“没事。”
苏林深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从钱包里掏出几枚硬币,拉上拉链的时候突然瞥了一眼身旁的人。
“你有零钱吗?”
路时抬起头就发现她手里握着三元硬币,冷不丁笑出了声。
苏林深不明所以,问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腿往前一推伸得老长,身子微微朝她那边倾斜,在她的注视下将硬币放进自己的裤兜里。
真是神特么三元硬币,记得那时候自己好像也给了她三个硬币,没想到如今她又给了自己。
夜晚的公交车不太好等,两人等了二十分钟才来。这二十分钟对路时来说很漫长,但对苏林深来说却很短,能够坐在一条椅子上呼吸同一片空气。
即便眼前是车水马龙,视线只为一人停留。即便对面人潮汹涌,半生欢喜皆是眼前人。
上公交后,两人一左一右地坐下,路时掏出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贪吃蛇。
而苏林深则打开书包,从里面掏出新买的MP3和耳机,不断翻动按钮,直到点开许美静的《倾城》。
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是在中考完那天和几个同学逛街时在商场听到的,也是她听到的第一首粤语歌。当时第一时间就是歌词绝美,旋律凄美。恰好后来齐安决赛的时候也唱了这首歌,感动了在场的所有人,却仍然止步第五名。
当歌词来到“红眼睛幽幽地看着孤城,如同苦笑挤出的高兴”这两句时,她回想起齐安在决赛夜的绝美舞台造型。漫天雪花飘落,齐安穿着一身白色蓬蓬纱裙,一头卷发披散在身后,气质出尘不染。裙摆上面点缀着碎钻,仿若仙女的眼泪。一开嗓便让人惊艳,可是唱到这两句的时候眼角红红的模样又让人心疼。
自那之后,苏林深便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粤语歌。家里的卡带囤了慢慢一大箱,歌词本也不知不觉抄完了几本。
可惜的是,年少的时候少女往往只听旋律,等长大后才发现,那些凄美歌词才是残酷现实的写照。体会到人世间的悲欢离别后,苏林深才明白为什么琼楼玉宇会倒了阵型。
往外看风景的时候,车窗上正好倒映出男孩棱角分明的侧脸。冷风猛烈地灌进来,吹乱了头发,他却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窗外,那双淡漠的眼睛微微眯着,仿佛繁华闹市皆与他无关。
趁着对方不注意,苏林深忍不住深受手指在玻璃窗上比划他的模样,直到熟记于心才收回手。
因为医院离家比较远,两人一路做了十几个站才到家,回家的时候差不多将近十一点。到站了之后,路时先是问了她家在哪。
苏林深本想拒绝的,但对方却提前开口,“巷子最近有点不太平。”
苏林深只好点了点头。
等回到家摸到身上的皮质衣料时,苏林深才反应过来衣服还没还给路时。等她急匆匆跑到阳台上往下看时,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等她回到客厅,发现李峰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木木,你跟路家那小子熟吗?”
苏林深不太想和他说话,尤其是经历了晚上的事情,她心情很不好。但还是开口说了句:“不熟。”
李峰拿起杯子喝了几口酒,自顾自地说道 :“那他怎么还亲自送你回家,我刚才可都看到了 。那小子平时孤傲的很,能坐车就不用走路,见到人都不抬一眼。不过你别看他有那么一个那么能耐的爹,过去可是混得很,好学生做久了可能都忘了自己差点害死一条人命。”
听到李峰的话,苏林深有些震惊,但又不免有些生气。她可以肯定自己所见到的路时和李峰口中的绝对不是同一个人,她相信路时不是这样的人。
她握住双拳,瞪着眼睛看着他,“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意识到客厅里的动静,苏慧赶忙从厨房里冲了过来,一把抢过李峰手里的酒杯,朝他吼道:“行了,喝点酒就来事,怎么不把你醉死呢?”
李峰看来是真的喝醉了,只是一直盯着苏慧傻笑,摇摇晃晃地往自己主卧走去,嘴里还念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胡话,“我手里可是有很多秘密,一旦你们谁让我不舒服了,大不了全都捅出去。”
苏慧懒得搭理他,握住苏林深的肩膀把她带到椅子上。
“木木,累了吧。你那同学没事吧?”
“没事。”
苏林深晃了晃脑袋想要忘记李峰的话,可是一想到他的笑就毛骨悚然。
“没事就好。妈给你煮了碗面。饿了吧,快趁热吃。”苏慧从厨房里端来一碗西红柿鸡蛋面放在桌子上。
看着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面,苏林深鼻头猛地一酸,眼眶也逐渐湿润。
苏慧递给她一双筷子,“你也别太跟你李叔叔计较,他就是口无遮拦惯了。妈妈只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好,怎么开心怎么来,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任何时候都要先爱自己。我知道你是一个有出息的孩子,以后一定会有所成就。但也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了,累的时候就跟妈说,妈妈永远会支持你。”
热气氤氲,苏林深强忍住眼泪,一口一口地吃着面:“嗯,我知道。”
“还是家里的面好吃。”
苏慧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行,以后都给你做,只要你爱吃就行。吃完就赶紧洗澡去啊,今天刚考完就不要熬夜学习了。我看你来这儿之后每天晚上都学到凌晨。成绩固然重要,但在我看来,你的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母女相处了两个月,这好像是两人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坐下来面对面说话。
自她上学以来,苏慧好像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这么交心的话。一瞬间,所有的埋怨与不甘好像化作一团灰烬消失在昨天。
回到房间,她掏出自己的日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在上面写下今天的经历。这个夜晚对苏林深来说,注定是不一样的。躺在床上也是辗转反侧,那些被原本被时光定格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循环了一遍又一遍。
白天容易将人的情绪隐藏,夜晚将这些不易察觉的情绪放大。
离苏林深家仅隔着一条街的老宅里,有人也同样未眠。
陈落瑜端着牛奶进来的时候,路时正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发呆,脚边还残留着几个亮着猩红的烟头。
“抽烟我不反对,但你是男生,最重要的学会克制。如果不能克制,那就趁早戒掉。早点休息吧。”
路时没有回头,却在门关上的一刹那听到陈落瑜的叹气声。
等人走后,路时才一步一步走到书桌前,打开最下面的一层抽屉,从里面抽出一张满是折痕的照片,照片上的三个男孩穿着运动服,肩膀互相搭着笑得很是开心。尤其是中间个子最矮的那个,踮起脚尖咧着嘴笑的样子又傻又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