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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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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哐-----哐-----”
钟磬声在山间回荡。
古朴浑厚,悠悠沉远。
百尺台云阶上遍是白袍蓝缨的弟子,在群山叠翠间绵延,一眼望去,宛如一条银龙盘山游云。
可谓空前盛况。
天翮九峰三溪一台,这一台便是学宫圣殿坐落之处百尺台。
寓意百尺竿头更上一层。
凡入学宫者,将作为本门重点培养栽培的对象,继承剑宗大统成为中流砥柱势力。
须是每届精英弟子中的精英,尖子生中的尖尖儿,才有那么一两个考进去,其难度可想而知。
每三年一考的入宫大考,在天翮可算得上头等大事。
这场典礼的钟声,却在众弟子翘首以盼中,整整迟来了三日。
队伍长龙中,一群圆头圆脑的小弟子们被人流裹挟着向前,不时踮脚搭眉,东张西望,对着云流中造型独特的天外飞石啧啧称奇。
正是那日干度休所救的那群小剑童。
后方不知是谁问了一句:“你们可知,这次大典为何推迟了?”
“嗐,还能有谁,不就是岁乌峰上的那位,架子摆得比天大。”
“可不是,听说这次去请的令律堂弟子到现在都没下岁乌峰呢!”
“啧啧.....他们也是倒霉,撞到阎王手里。”
云道狭窄,走着走着,弟子们挤在一处纷纷咬起耳朵,猜测议论大典推迟的原因。
渐渐,好听不好听的都出来了。
夹在其中的一群小剑童被迫听了一耳朵,着实有些不舒服。
寒山君恐怖是恐怖了点,但毕竟对他们有救命之恩。兴许是初来乍到,没怎么受到寒山君的淫威荼毒,又或许少年人总喜欢凭感觉行事,他们没来由地觉得寒山君不是坏人,就是靠得近了,冷得慌。倘若只是远观的话,还是相当厉害的。
其中一个团子陡然提高嗓门:“飞惊,那个宗门门规第一条是什么来着,我有点不记了。”
另一个团子故作夸张:“哎呀飞诧,昨天长老刚教的,你就忘了?凡我门弟子不得妄议仙君圣尊。你可长点心吧,小心长老罚你抄。”
“哦哦哦,记住啦。这回我一定记住啦。”
......
一问一答几个来回,队伍里彻底没了声,其中几个面有恼色,狠狠瞪了几眼团子们的后脑勺,便闭口不再言语。
又过了一炷香功夫,众人来到学宫大殿前。
几个团子齐齐爆出惊呼。其余弟子虽不似他们孩童心智大呼小叫,但也好不到哪去,都被眼前殿阁的气势震撼住。
尤其是那两根矗立在大殿前的巨柱,高耸入云通天也似,直看不见顶。其上繁复的灵纹隐现,古奥又神秘。
勉强能辨出三个古字,天外天。
另一根为:海外海。
来之前,飞惊就听说过,学宫圣殿分天外天,海外海二殿。
他们剑童还不到入试的年纪,此番特来开开眼界。
甫一入大殿,沿着汉白玉石阶,众弟子循着各自师尊找到位置纷纷坐好。
掌门的尊位设在汉白玉石阶尽头最高处,左右手依次坐着各峰山主。
对面是一块巨碑,用来公布大考的成绩。
飞惊和几个团子一坐定,目光就往那上座溜。那上面坐着的可都是传闻中的风云人物,少年人好奇心胜,自是想一睹风貌。
一圈看下来,也没看出一个所以然。飞惊横看竖瞧,觉得好像都没有寒山君厉害的样子。
边上飞诧拽了拽他,“快看,寒山君来了。”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殿门。
逆着光,一前一后过来两人。
众人视线不由自主掠过了眼前周正齐整的任长老,向后看去。
只见干度休一头长发未束在风中张扬,苍衣半敞要系不系,抬步迈足间露出又紧又韧的线条体态,走得那叫一个摇曳生姿,恣荡肆行。
被边上一本板正的任长老一衬,凭空多出几分狂野惹火。偏偏一双凌眉压得极低,远远面无表情地走来,冷得没有一丝活人气。
把人心底还未及出头的小火苗生生冻死掐灭。
正前方的琅山君微微错愕之后,几分无奈地摇头浅笑。心知自家师弟这幅模样只怕是直接被人从床上拖来的。
任但凭径直来到自己位置坐上去。后面的干度休想也没想直接在另一旁的空位上落坐。
边上其他三位:.......
气氛无形绷紧。
干度休仍无知觉,一直习惯独居的他这还是第一次出现在大庭广众这么多人面前,随意一瞥都是人头,难免有些紧张,刚才他只顾跟着任但凭走,全程目不斜视,更别提看清整个大殿的位置分布。
他这边刚坐好,身侧貌似一个人影投下来。
他视线上移,对上一个身穿红衣,面覆红纱的年轻男子。这人全身上下裹得严丝合缝,只露出额间一枚精致姣好的霜叶,以及一双如同汪着秋水的眼睛,眉梢眼角皆是盈盈秋波,灵动传情。
干度休觉得那双眼睛真的会说话,而且显然在对他说:“起开!”
意识自己好像坐到人家位子上了,干度休尴尬不已,准备起身。
这时有人出声道:“红叶,来这边吧。”
干度休回头,就看见琅山君在另一端主位上含笑脉脉,给他解围。
当即默默在心里给师兄发了一张好人卡。
看着眼前之人堪堪错身而过,一个名字在干度休脑海里浮出。
红叶?
难道此人就是原著里那个爱穿烈焰红衣,似火骄阳的霜红叶?
出身尊贵,万中无一的天级灵火脉,更兼修真界炙手可热的炼器圣师。出道即是巅峰,受尽追捧红极一时,请他去坐山镇派的宗门不计其数,就连与剑宗地位并齐的仙盟其他三宗也伸出了橄榄枝,对此霜红叶视若无睹不为所动。那么骄傲的人,只因男主振臂一呼,到死守在天翮。
以上是原著的内容,但是现在,明显剧情对应不上啊,男主这还没崛起呢,霜红叶怎么提前进了剑宗?
干度休百思不解,又把目光放在坐他对面的两位身上。
天翮剑宗七仙君之下,就属四峰山主为尊。
已知他边上的逐日峰任但凭,方才的揽月峰霜红叶,那么,眼前两位十之八.九是另外两位山主。
身前摆着药箱的应该就是追云峰夜见春。边上手捧七星罗盘的自然就是将星峰玉容真。
见他看向过来,对面两位同时往后一仰,一脸‘想找事?’的戒备神情。
干度休突然觉得挺好玩的。便略一点头,略一示意。
两人当即一幅见了鬼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哈,干度休心里笑得不行。
这边学宫大长老来到大殿中央,宣布大典正式开始。
铛铛铛几声钟鸣后,那面巨大的石碑开始变幻,现出一个接着一个的人名,乃是无需考试就可直接进学宫的亲传弟子名单。
原先安静以待的众弟子,此时在底下彻底失控。
羡慕嫉妒不甘抱怨哀叹等等,各种情绪不一而足。
那位大长老对此见惯不惯,只是在喧哗明显大起时,示意众弟子安静。
动静之大,引得干度休也注意过去。巨碑上的人名,他很多不认识,只对其中一个叫灵响的弟子有点印象。
若没记错的话,这位灵响,正是琅山君座下最小的弟子。
所以,只要是两位仙君以及四位山主门下的弟子,只要年纪一到,分分钟成为学宫新晋弟子。
难怪乎底下这些弟子这么激动。虽然是宗规,搁在谁身上也做不到心如止水。
自己没日没夜刻苦修炼所追求的终极梦想,结果只不过是人家一个起步门槛而已。
然,事实就是这么残酷,尤其在弱肉强食的修真界。
果不其然,凡名字出现在巨碑上的该名弟子师尊,都被四周长老纷纷围过来一通商业吹捧。尤其是边上的任但凭,属他座下弟子最多,别提多神气了。
干度休夹在中间,对比之下寂寞如雪。他心里狐疑,不是说只要是亲传弟子都可以吗,怎么没他徒弟的份?
他记得男主和灵响年纪差不多,按理来说,灵响能进,玄况就能进。
干度休疑惑,也当真问了出来:“为什么没有玄况?”
此话一出,周围嗡嗡不停的花式吹捧登时消音。底下连禁几次都没能禁止的喧闹顷刻静悄无声。
大殿上鸦默雀静,安寂得过分。
干度休发誓他真的只是问问,为何气氛这么紧张?
正想出声打破这压抑的氛围,一名学宫长老出列恭声道:“回寒山君的话,玄况他......”
干度休侧首:“有何不妥么?”
他语调平和,不紧不迫,带着恰好的疑问。
却不知道,他睁着那一双无情无欲的狭长冷眸,这样平缓地一字一句说着话,尤为冷血冰感,直冒寒气丝儿。
那位长老本来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慌不迭改口,“没....没什么不妥。”
干度休:........
“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
只是单纯的奇怪,并没有插手干涉的打算。
然而,学宫里面几个老学究听了他的话,相互对视看了看,不是拉眉耷脸,就是左支右吾。
搞得好像是干度休在故意为难他们一样,这下让他莫名有些不爽了。
大家都是亲传弟子,凭什么就他的弟子例外?
在学宫年岁最久的大长老,是看着寒山君长大的,自是颇为了解。
他上前一步道:“寒山君,我等也是按照章程行事,玄况确有资格不假,但是作为玄况的师尊,寒山君您并没有授意过学宫,我们自然也不好干涉你们岁乌峰之事。”
言下之意就是你自己都没给你徒弟报名,不关他们的事。
这样一来,干度休果然没了言语。
他自己清楚原身什么尿性,这些个见风使舵的千年老狐狸,自然也看出原身对玄况是什么态度。
一个没有任何背景天赋的弟子,在宗门里唯一的依仗就是自己的师尊。
若连师尊都弃之如敝屣,那还指望别人给什么好脸?
想到这里,干度休目光落在弟子方第一排席位上,那里整整齐齐坐着宗门第一梯队的弟子。他前前后后扫了几遍,都没有看到玄况。最后目光落在一个空位上。他记得一共十三个亲传弟子,在坐有十二个,空的那一个正是玄况。
岂有此理,不让进学宫就算了,这都把人直接踢出亲传弟子之外了。
干度休一向是个好讲话的主,这次真的恼了。
他沉下神色,敲了敲手柄,道:“玄况人呢,我怎么没见着?
众长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登时暗叫不好,这下误会大了。他们并非有意去针对一个连炼气期都未曾臻至的弟子,甚至连他的存在都忘在脑后,怎么可能去关注他有没有参加大典这件事呢?
大长老正要解释,边上玉容真看热闹不嫌事大,道:“周长老,你可糊涂,玄况再怎么不济,到底是寒山君的正统亲传,你这是瞧不起玄况呢还是瞧不起寒山君呢?”
周长老听了,面上一紧,随即不卑不亢道:
“寒山君明见,老夫可没存有任何不敬之心。”
哼,干度休算是看明白了,这些老狐狸明面上摆出一副恭敬的模样,心里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什么不好干涉岁乌峰的事,根本就是嫌玄况修为差不想收。
其中一位长老比较机灵,立刻朝一旁的弟子道,“你们几个,去,把玄况带过来。”
吩咐完后,他退到一旁,暗自同几个长老面面相觑,心里直犯嘀咕。今天这位怎么较起真了,往常成日守在岁乌峰上,从来不过问这些事。说是三界第一剑,除了剑,什么都不懂,去掉七仙君光环和那张很能唬人的冰块脸,本质就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木头人偶。
一旦摸清他的性子,任谁都会忍不住加以利用,使其沦为手中一把再趁手不过的刀。
自圣尊飞升,五位仙君故去,若不是还有一个琅山君护着,说不好听的,被人怎么玩死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