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凋谢，不老去》展信知我

1、不凋谢

　　她坐在疾行的车上，下着小雨也大开车窗，她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感受雨点并不粗暴地打在她脸上，承受着自然的安抚，搅乱的心绪却仍然不能平定下来。
　　怎么会这样？
　　她刚才冒着被她爸数落的风险，顶着应该抓紧一切时间背政治而非玩手机的斥责，看了几条关子沈余栀昨天的新剧《逐华》发布会的帖子，或者说，是原本打算看。
　　但是热搜上出现的内容远远在她意料之外。
　　＃果然当代艺人红则飘，完全沉不住气＃
　　“众知，今天是电视剧《逐华》召开发布会的日子，然而，作为主演之一的沈余栀无故缺席，明显看得出导演、演员和一众工作人员脸色都很难看，果然当代艺人一旦红了，各种耍大牌、旷约的行为就层见叠出……”
　　她没有再看下去，只是看了眼这篇帖子的发布时间，大约是发布会刚开始不久，很明显了，这不过又是一篇买了热搜的黑料通稿，后面列出来的几项罪证充其量也不过是些早已辟谣的陈年黑料，每逢沈余栀参加新活动就要拉出来溜一圈。
　　比之真正让她不安的下一条，这真的不值一提。
　　＃沈余桅:我要偷偷嗑药，然后惊艳所有人＃
　　“小编在这里长话短说，说多了怕被封号，我有个朋友，昨天正好也在昆江高速路上，也就是沈余栀出车祸的地方，现在已经被封路了。他说好像是毒驾，里面还当场搜出了白粉……”
　　她看到这里不敢再往下翻了，评论也完全不想看，她几乎可以想象出那些人会说些什么了，不外乎是“我之前还挺喜欢她的，没想竟会是这样的人…”“早就觉得她人造得大完美，迟早得能崩…”云云。
　　这群人就是这样，听风就是雨，喜欢讨厌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
　　沈栀怎么可能会这样，这些事情不可能是真的。
　　“假的吧。”
　　正遇上红灯，驾驶座上的人听了这话，转头纳闷道：“什么假的？”
　　她没回话。
　　就这么一会儿时间，一条本不那么靠前的热搜拼命往上爬，已然进了前五。
　　＃沈余栀车祸，当场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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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学校，手机早已放下，她一只脚已跨出车门，又回头，聊天似地问了句：“爸，我今天能请假吗？”
　　“当然不行，开什么玩笑。”他答得不稍犹豫。
　　她听到拒绝的活也没什么意外，嘟囔了句“我只是说说……”便走进了校门，没有回头，看起来好像真的毫不在意。
　　这天和每一个不想上学的早晨一般无二。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外表下的内里，汹涌着，无法消解的难过。
　　不，不只是难过了，她把自己滚烫的心傻乎乎地捧到别人面前，然后那人毫不怜惜地一把夺过，猛砸到地上，把它摔了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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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棠……”同桌用手肘捅了捅她，“别发呆了，老师盯着你呢。”
　　她一抬头就受到了数学老师目光的洗礼，原来她走神已经走得那么明显了吗。
　　老师一宣布课，同桌就转头看向她：“哎，不是我说，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啊，又没犯困又没写作业，老师让我们做题你没听见吗？就你一个头一直没低。”
　　她含糊几句过去了，看向黑板上的课表：原来已经下午第四节课了吗，她甚至不知道这一天是怎么熬下来的。
　　她也不打算去吃晚饭，只是愣愣地坐在座位上，等着今日份广播来缓和自己的心情。
　　并不是难过的时候就该听些应景的歌的，越欢快越好，快把她从悲伤的漩涡中拯救出来吧，林棠此刻只有这一个念头。
　　她听到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低得不像在歌喝，更像是叙说，像倾诉，她感觉一只手轻柔地抚过她的发顶，牵起她的手，认真地注视着她：“没关系的，你看，你并不是孤单一人。”那人应当是想牵着她走进阳光下。
　　你还有我。
　　可是我没有你了，林棠难过地想到，方才的片刻美好骤然被吞噬殆尽，余下腐烂的温存，她几乎是控制不住地想哭：为什么带我走向光明，自己又要转身退回黑暗？
　　她看向窗外，天色暗沉，灰蒙蒙的，将雨不雨。
　　走出去其实也并没有阳光，何况她根本走不出去。
　　“这是沈余栀《NightMare》专辑里的《Faithful》，送给她的小粉丝，她的同桌希望她今天不要再不开心了……下面，让我们一起欣赏……”她在广播里听到同桌的声音。
　　她更想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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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成了一面银灰色的盾牌，挡住向苍天求助的人。”卡夫卡如是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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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她第一次自己的像那么近，现在看来，也会是最后一次，但那天委实不是一个合适的纪念日，因为一切都很不完美。
　　比如天气。
　　那不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林棠看见沈余栀从保姆车上下来，她们几个姑娘激动地拥上前去，不过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隔了些距离，不至于挤到她。
　　沈余栀扎着利落的马尾，抬手把几缕碎发轻轻别到耳后，浅笑道：“等久了吧，”又仔细看了几眼林棠她们几个女生，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学生可不许应援太多，还是要以学业为重啊。”
　　签过名后，正欲离开，她又像是刚想起什么，开口：“我刚在来的路上买了几杯奶茶和一些甜点，你们要不分一下？”也没等她们回话，就径自钻回车里，提出几个环保袋，递给她们。
　　林棠手里捏着一枝刚折下不久的栀子花，正犹豫着该不该送，因为沈余栀是来参加晚宴的，现在送恐怕真的不太合适。
　　算啦，就算转头就被扔掉也没关系，过了今天，她恐怕没有机会送出这束花了，哪怕沈余栀只是享受一秒它的芬芳，她的努力也不会白费。
　　她正打算走上前，却突然感受到了沈余栀经纪人的注视，像是无声的警告，耳边是同伴们的连连道谢声，她却有点不敢往前迈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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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告了假，理由是：压力太大，心情不好。班主任原本还多问了几句，不打算轻易给假，可是看她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也就批准了，顺便安慰了几句。
　　她给她爸打电话的时候，只觉得对方的声音温柔得过分，可能是睡着了刚被吵醒，又或许的确听出了她说话时隐隐带着的哭腔，总之当即就说自己会马上赶过来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