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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赌局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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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上门来的生意哪里有推出去的道理?
九鬿一笑,抖落自己半披着的外袍,径自坐下问:“赌,当然赌。只是没请教钟夫子,要赌点什么,彩头不够,我可没兴趣。”
钟聿扬扬下巴,指了指自己先前丢下的十两银子:“好说,不知道九爷这里是什么规矩?死签儿押不押?”
沾赌的人都听得懂,死签儿,死签儿,顾名思义,一赌定生死。
这看着文质彬彬一个新鬼,究竟什么来头,一上来就玩这么刺激的?
九鬿还没说什么,一句死签儿顿时引起看客们的热情,情绪高昂起哄不止:“赌啊九爷,好些年没碰上敢押死签儿的了……”
“是啊九爷,您号称骰子圣手,今儿就露一手,叫咱们也开开眼啊……”
当然也有劝钟聿的,低声跟他细数九鬿往日战绩,好叫他别这么冲动。
“怎么九爷这里没这号玩法?”钟聿却毫不在意,迎上九鬿探究的目光,端着手问,“既如此,还开什么赌场,不如……”
九鬿眼中探寻之意不减,扯扯嘴角,露了个意味深长的笑:“来人,给钟夫子上最好的茶……我们开门做生意的,要的就是您这样大方的主儿,说吧,怎么玩?”
钟聿品了口女鬼送上来的茶水,嫌恶摇摇头,放一边不再动它:“听说九爷是骰中圣手,弛溪不才,想请教一二。”
跟九鬿比骰子,就如同跟将军比杀敌,跟厨子比做菜,专挑硬茬子下手,钟聿这不是赌钱,分明是茅坑里打灯笼——找死。
围观的看客都不知道是该夸赞他胆识过人还是可怜他不知天高地厚了。
筛盅很快捧上来,双方各自检查过,没什么问题后便开局。
钟聿自小没在爹娘跟前,是跟着落霞关老家看房子的老奴长大的,这老奴又瞎又哑,却有一手听筛子的绝活,便教给了钟聿。
有段时日钟聿终日沉迷,以赌场为家,老奴痛心疾首,以自己一根手指押了死签儿,只为唤钟聿回头。
自那以后,钟聿便再也没进过赌场的门。
钟聿是客,按规矩先来。筛盅像是个小儿头骨做的,钟聿嫌弃,拿袖子垫了两层才不疾不徐摇了两下:“一局定生死,九爷可莫要反悔。”
话音刚落,筛盅便哐一声落在桌上。
四下静得出奇,围观的人都伸长了脖子,连开盅的鬼都紧张地吞了几回口水。
“哇!豹子头!”
筛盅一开,围观的人便都一声惊叹,不可置信般看看钟聿,又自求多福般看向九鬿。
九鬿当然也看见筛盅里躺着的三个六,由衷夸了一句,“好身手!”
钟聿没什么反应,筛盅已经送到九鬿手里。
别说,他那脸胡子拉碴的看不清原貌,手却着实生得好,白皙修长,指节分明,连原本脏污的筛盅握在他手里都显得小巧精致起来。
九鬿没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只一只手捏了筛盅晃了几晃便停下,轻轻放回桌上。
“九爷不会输吧?”
“九爷怎么可能输?”
“可没有比豹子更大的了呀……”
……
结果只有两个,要么输要么平。
开盅的黥面鬼冷汗都下来了,颤着手打开盖盅。
两个六,一个五。
九鬿输了。
“愿赌服输……”九鬿起身拱拱手,扬声吩咐手下,“往后这位钟夫子就是我九鬿的亲兄弟,赌场每日进账,都有他一半,听明白了吗?”
这就叫押死签儿,若钟聿输了,往后是死是活得听九鬿的,若赢了,赌场在一日,钟聿就是一日的半个当家。
十两银子自然如数奉还,除了这十两,九鬿还叫人另包了一包,请了钟聿去后堂沐浴款待。
“这钟夫子究竟是个什么来头?”伺候沐浴的红衣女鬼问另一个,“九爷怎么可能输,别是他做了什么手脚吧?”
另一个也疑惑:“可九爷分明不像输了的样子,反而高兴得很呢。”
“是啊”两个安放好沐浴用的东西,阖门出来,“九爷反倒像是赌赢了的那个……”
钟聿天生喜洁,先前遇上九鬿时就因为那一身邋遢样没留下什么好印象,加上他自己又是藏桌底又是奔波逃命,一身汗味早受不了了。
黥面鬼引钟聿过来就自觉回避了,钟聿这才放开手脚将自己泡进浴桶里,这几日走马观花式的荒诞经历也渐渐清晰起来。
第十殿轮转王四下搜捕孤魂野鬼,目的虽不明,可事出反常必有妖,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自己倒霉遇上了,却好似无意中牵扯进他们什么阴谋里,所以十殿阎罗对自己更多的是敬而远之,将自己丢给一个两边不靠的胖子青玄,应当也是这意思。
可青玄明明品阶不低,为什么甘愿受自己驱使?
还有最叫人捉摸不透的九鬿,在轮转王殿上他是一副吊儿郎当的邋遢样,打晕青玄的时候又手起葫芦落,丝毫不拖泥带水,方才在赌桌上,又见他故意放水,输给了自己。
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还有,明知道我来的目的,还故意将我放进来,又是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