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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夭折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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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生第一个孩子时传说日光熹微,祥云盖顶,占卜师说是国柞昌盛的好兆头,夏瀛比自己得了儿子还高兴,给刚出生的小外甥封赏无数,还赐了“熹”这个名字。
但好景不长,公主生第二个孩子,也就是钟聿的时候,恰逢火星入心宿,留而成“荧惑守心”之相。
此乃大凶之兆。
占卜师将消息报给夏瀛的时候,夏瀛理所当然要为了夏国的长治久安溺死这个得了上天示警,灾星附体的小小婴孩。
抵抗肯定是死路一条,钟轲不知想了什么办法,瞒着夏瀛将刚出生的钟聿送回老家,交给看房子的老奴抚养。
钟聿就这样,拜自己亲舅舅所赐,刚出生就“死了”。
按说有钟氏一门这样死心塌地的将士,夏国不该被打得没有还手之力才对,可当玄穹与钟聿赶过来时,看到的情景比想象中还要惨烈。
国都覆灭,皇室被俘,农田被毁,偌大的都城被焚烧殆尽,百姓流离失所,甚至有病饿之人死在路边无人理会,任由尸体被恶狗抢食,蚊蝇孳生。
稍有常识都知道,此是大疫的征兆。
钟聿不忍再看,拦下路边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问:“老人家,不是说夏国兵士以一当百,就算有兵祸,怎致如此?”
老人不认得他,摇头叹道:“以一当百?或许以前的钟家军还配得上这句以一当百,如今……如今的钟氏,早不是钟老将军在时的钟氏了……”
“您是说钟轲钟老将军?”钟聿自小就没在父母身边养过,连国都他都是第一次来,理不清百姓对时事的看法,蹙眉问道,“还是说……”
老人面露鄙夷,显然有些不同意:“自然不是!钟氏一门忠烈,却自宥阳候之后,皆是家臣,再无国将。”
这个说法倒是新奇,钟聿自小听的都是父兄如何如何神勇杀敌的故事,第一次听说这样的区分,忍不住问:“何为家臣?何为国将?”
“为一人战,此乃家臣……”老人望望满目疮痍的家园,心痛不已,“为百姓战,方称国将。前朝时,天下大旱,钟须老将军敢为百姓请命,连续上奏近十本,请求当时的圣上开放粮仓,救济灾民。可如今的钟氏,前年地动,文江口一带死伤百姓、毁坏房屋无可记数,偏偏不想着救济之事,反而听信什么道士半仙儿的说辞,四处抓捕命里多土少金的人去祭江,说他们命里犯煞,冲撞了地底神祇……”
文江口?
这地方怎么这么熟悉?
对了,三天前重新封印夫诸,不就正好在这吗。
疑惑看了眼玄穹,钟聿接着问:“钟将军竟也没有反对吗?”
“钟将军……”老人颓然坐回被烧焦的窝棚,摇头叹息道,“钟将军做了驸马,万事便不由他说了算了……我等升斗小民,本不该妄议朝政,可夏氏亡矣,吾等亡国之民,时日无多了,想说便说罢……”
世间总有看不清自己命运的人,比如钟聿,明明装着济世报国的心,偏偏生不逢时,只能被命运推着走。
如这老人般洞悉时事的,能清楚看清自己的归宿,又能坦然接受的人,其实也很叫人钦佩。
无声回了个礼,钟聿告别老人,跟玄穹一路往钟氏的宅院里找过去。
钟氏是夏国第一异姓,一门三侯爵,说的就是他们。
当然这跟钟聿都没啥关系,找过去的时候,钟家的宅院正在办丧事,管家甚至不认得他。
说来也奇怪,这一仗,是夏与邻国楚国因边境之争打起来的。
两国边境纠纷其实由来已久,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爆发,原因还很值得商榷,但从结果来看,楚国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大败夏军,逼得镇北侯钟轲自绝于两军阵前,又一股脑掳走了夏瀛钟熹在内的皇室成员,毁了即将成熟的农田庄稼,最后在夏国国都放了一把火之后,大摇大摆走了。
钟轲的尸骨还未安葬,所以即便宅院已经被烧得只剩了一副空壳,钟家的人就在一堆残砖断瓦,断壁残垣中,给镇北侯办丧事。
听见钟聿自报家门,管家先是一愣,飞速往里头四处漏风的灵堂看了一眼,立刻否认道:“我家小少爷出生便夭折了,公主因此疯魔半生,如今侯爷仙去,公主伤心欲绝,先生还是莫要开这种玩笑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