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山河令/浪浪钉/俊哲同人」》Lucifinil

2、破镜·贰

　　痉挛，指肌肉因紧张而强烈地抽搐收缩。

　　龚俊发现，他的手突然不太听话了，竟一阵一阵地痉挛起来。他在空气中使劲耍了几下，筋还是抽着，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已经很久不犯老毛病了，怎么现在又来了呢？

　　龚俊感到烦躁，为了维持完美身材，这是他曾经拼了命健身，而烙下的毛病，在他情绪起伏时，准时发作。尤其是五年前，别人在他面前提到□□的名字，这只手，就会抽搐，像老了才会有的震颤麻痹症一样。

　　不过，他还年轻，根本没这病，只是肌肉过度紧张的抽搐，看着挺像帕金森。

　　龚俊很快把手缩到袖子里，他不愿这点隐私暴露在别人面前。他看着小罗有些傻眼的脸，装作面无表情，手又背到身后。

　　“老板……你这手怎么了？没啥事吧。”小罗担忧道，暗地里怀疑自己的手机不会沾上什么邪祟的东西了吧。

　　龚俊勉强地摆了摆他这手，道：“能有什么事。你仔细看看，没折没断，长得好好呢。”

　　刚刚一个电话，广告商打来说今天天太冷，风太大，改日再拍吧。

　　于是，他们一伙人就被晾在这吹冷风。

　　龚俊心里有火难泄，却也无处可泄，趋炎附势的地方从来不缺趋炎附势的家伙。他确实没有往日红火，雨后春笋越冒越多，别人都去赶着捧新人割韭菜，哪还有他这个“老人家”的事。

　　他有些感伤，兀自嘲讽起来。想象里不知怎的，刹那闪过□□的脸。他的神色恍然间卡顿住，脑子里的画面又空白了几下。

　　龚俊踌躇在原地，轻轻地啧了一声。

　　也许，他现在比他挣的钱还少，就不想在圈里混了吧。

　　龚俊想起来□□对他说的话，在横店某个雨夜的傍晚。

　　他至今都记得这个画面：□□穿着白色内衫，微微翘着二郎腿坐在炕上，剧本被他甩在一边。而他颇为悠然自得地说着自己的过往，龚俊甚至还记得，那个人连那些未发生的假设，都霹雳哐啷扯了一大箩筐。

　　龚俊听得不太认真，有点瞌睡。这个关系还算可以的同事话不少，可他并不是真的想听，□□却一直在讲。兴致缺缺的，为了维护面子关系，也只能勉强陪他坐着。

　　□□那天说了什么，大部分都随着时间模糊。龚俊早忘了，可他却一直记得那个画面，还有那个假设，也是唯一他能想起的东西。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个演员，我会去幕后工作，当个表演指导老师，教教年轻的学生们。这日子，感觉也挺好的。龚俊，你呢？”

　　这句话龚俊为啥记得这么清，因为当时真的快睡着了。□□的声音很清亮，就像他脑子里的报警器一样，一喊他的名字，就让他提神醒脑。

　　龚俊的心跳停了一拍，是被□□给吓的。他不喜欢有人在困倦时喊醒他，他是个恼怒不形于色的人，尽管感到不爽，却也还是笑了几声。

　　他并没有回答□□的问题。

　　他只是说：“我没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

　　□□有很强烈的自我倾诉欲望，可他龚俊却很善于回避，不愿过多地在别人面前袒露真实的自己。这会让他丧失安全感，宁愿用一层假壳把自己包着，也不想赤-裸-裸地站着。

　　他能看见□□期待的目光，忽然黯淡下来。他却宁愿装着傻，选择不点不破。

　　龚俊没有撒谎，他没想过那些未发生的事。这纯属浪费时间，还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很多时候，他觉得□□这个五尺多的大老爷们老想些小姑娘才会想的事，心思过于细腻矫情，可劲烦了。

　　而他却兜不住，也不想去兜。

　　□□的过往从他嘴里脱口而出的，多的能写本小说，可龚俊仅有只言片语。□□调侃他过于神秘，他笑着道：“我的生活很平淡，没张老师那么多波澜起伏。”

　　他的生活确实平淡，不爱抽烟不爱喝酒不泡夜店，但就是平淡也能扯本平淡的书。龚俊只是不愿多说，不愿与□□分享。准确来讲，不愿同他有除了戏以外的牵扯。

　　他害怕□□真的在周子舒的世界里出不来，而他并不是温客行，甚至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他很清醒，一直抽离着自己，每天睡觉就强迫自己想着大学的那个初恋，虽然最后还被人给甩了，但好歹起到了提醒作用——他是如假包换的异性恋。

　　龚俊不管□□怎么想，也许会笑他自作多情，他倒宁愿是真的自作多情。不然，倒霉的就是自己。

　　风越吹越大，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龚俊的眼睛。他难受地揉了几下，站在外滩广场很久了，还被广告商放了鸽子。助理小罗焦急地站在一旁拼命打着电话联系，想要讨个说法，龚俊无奈地笑了一下，从她手里抽走手机。

　　“好了，别打了，他们又不是第一天这样了。”

　　小罗依旧愤懑不平：“这帮狗东西，以前可都是像癞-□□般对您嘘寒问暖的。”

　　龚俊的口气倒还算轻松：“以前都已经过去了，你老板我快糊了，你不知道吗？”

　　小罗懊恼起来，忽觉得自己不该再提曾经的事，龚俊心里肯定有落差感。她开始自责起来，小脑筋滴溜一转，有了想法：“您别生气了，其实已经很好了。您五年前的相方，他都混不下去退圈了，您还坚-挺着。”

　　龚俊的表情僵住，而后干干地咳了几声，有时候太过实诚也不是件好事。小罗看着老板的脸色不对，不免又觉得自己说错话了，索性闭上嘴巴。

　　他愣了会儿，鬼使神差般掏出手机，狂风吹得他眼睛睁不全。龚俊没去别处，这几年中又一次点进□□的微博，那个他一直刻意逃避的地方。上一条还停留在两个月前，是条跨年的文案，再寻常不过的东西，龚俊却觉得有些恍如隔世。

　　脑子里既定的设想完全被打乱。

　　以他对他的了解，龚俊觉得□□要退圈，肯定得发个惊天动地的小作文，深情告别他多年的演艺生涯。可谁知道，他的微博干干净净，那条跨年的甚至有点冷清，没读出任何喜悦。

　　这不是他熟悉的□□，他倒变了很多。

　　龚俊的手指犹豫了几下，最终还是点进了评论区。排在前面的几个粉丝发了大段文字表达惋惜，他向下滑呀滑呀，也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刷了好久手才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