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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撞你爷爷身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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厕所的隔音效果本来就不好,而且还有回音,对面女厕的声音被无限放大般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过了很久,明亮又带着不屑的语气从这镜子后面的墙对面传来,传来的不是很突然,声音很甜,比三年前成熟稳重的气息多了很多。
“我像是会被他吓的人么?”
“季航是谁我不认识。”
这两道声音似有若无的带着一股不屑。
听见脚步声走远了之后,他便不紧不慢的冲洗掉泡沫,甩了甩手,出来了。看见两道背影,他只是略扫了一眼,然后便转身往另一边下了二楼,去找自己的助理涂斯。
回家时他扫视着窗外的景色,好像和他格格不入,又好像这个世界其实一直都不属于他。
他不是人,从小吃惯了地上的生肉,也不是在京都城长大的。
但他那时也知道抽烟喝酒,当然比不上那小姑娘自命就清高的姿态,一眼就看定和他不是一路人。
三年前小姑娘刚成年,站在总决赛的舞台上时两眼泪花不止,双脚打颤到像是被电触了一般,三个月的训练让她出道了,而且拿话筒的时候,说感言的时候,在五百多名粉丝面前哭得不成样子,连话都说不出的样子,如今三年过去了,倒是挺能耐了。
季航看着窗外倒过去的树影,嘴里发出啧的一声后敲了两下车窗,低沉的声音洪亮了几分“你一开始说的《禁恋》的MV女主是谁?”
“温恬啊!你拒绝了人家才请的温恬。”正在开车的涂斯回答,他记得特别清楚,在拍广告前一直跟季航说这事儿,问他接不接男主的戏,结果一听要跟骨架子跳舞之后就直接拒了。
季航漫不经心的哦了一声,眼神透着一股不耐烦,假惺惺的问“什么剧情?”
涂斯握着方向盘的手忍不住搓了搓,一开始拒那么快,合着是没听见剧情?
结果涂斯又把一开始的话重复了一遍,季航再一次漫不经心的哦了一声,然后还甩了一句话出来“接吧。”
回到出家,收拾了行李,坐在货拉拉的副驾驶上他还没缓好情绪。
脑子里都是涂斯的一句“你拒绝了人家才请的温恬。”
这句话他时隔三年只听过一次,也就这次。
三年都没碰上一面,他怎么都不会想到,竟是娱乐圈的资方有意避开两人的相遇。
因为那年的三个月里,他因为说她是母鸡,说到她哭上热搜。
她私底下是多么的高傲啊。
进了公寓小区,他忽然冷哼了一声。
三年了,他头一次这么佩服她的演技。
另一天赶完《新晋之星4》的选秀场就赶到《禁恋》的MV录制现场,刚去三楼跟导演打了生招呼之后就来了二楼化妆间,正准备推门进去的时候,结果又一次听到里面熟悉的声音,声音里还带着一份怒气!
“怎么回事啊?临时换人怎么不跟我说?你叫只猴来也别叫他啊!”
叫只猴来也别叫他啊!
这意思明确。
他在她眼里,连只猴都不如。
心里窝火,推开了门,他故作冰冷的模样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的看着化妆镜前的小姑娘。
小姑娘成熟了很多,不过声音却很好辨认,三年不见脸长开了,眼睛的妆容虽然没有花很大功夫,但也能看清楚左眼的卧蚕上点了一颗明显的痣。
见小姑娘惊呆的看了自己一眼就把头给移了回去,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一点得逞的感觉,跨着步子走过去了。
他高冷的气场死死的压住了她们,没人敢啃声,他黑白的运动鞋踩在地上没有声音,轻得如风。
男人嘴角沉甸甸的,眉眼间依然带着一股疏离,淡蓝色的美瞳覆盖住他的黑色瞳孔,像是压住了三年前,他那副可爱的德行。
三年前的他,好像就是一副可爱到她爱的那种,但现在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落座在对面的化妆镜前的时候手里的咖啡还是暖和的,他盯了两眼,放到桌子上插上吸管往嘴里递,品尝般的吸了一小口,然后放下了。
甜过头了。
甜到牙疼。
可这就是小姑娘喜欢的。
化妆的这个过程整个化妆间都特别的安静,直到陈璃化完。两人逃也似的跑了,像只落荒而逃的小白兔。
离开化妆间的陈璃恨不能把自己往墙上撞,恨不能撞出个洞来!但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她只轻轻的在墙上碰了好几下头。
科科就更气了,怼着她就骂“你还好意思丢脸?在这么公众的场合你也能说出这样的话!这是我决定的吗?你有本事去找导演啊!”
陈璃满脸写着委屈两个字“科科,我想死。”
她吧啦着科科“太丢脸了,头一次骂人被抓包。我不活了。”
“行啊!楼上不是有手术刀吗?你往自己胸口窝上一捅,那还有活的机会吗?”别说陈璃想死了,就算换做她自己,她自己也有想上吊的冲动了,那个人是谁啊?是坐拥亿万粉丝的顶流啊!
不管是不是骂了季航被抓了个正着还是什么,陈璃都不想看见他,因为特别特别的恨他,除了恨只有恨!
三年前的《新晋之星2》的导师里面就有他,而且他带的就是她,以前有多开心现在就有恨他,恨不能撕了他这张虚伪的脸贴在墙上爆扣一百八十个来回!
那时候没有这心思,但不代表现在没有,可现在被发现当场骂,她就‘怂’了!
现在想到又要跟他拍有关爱情的MV她心里就更加崩溃了!就没有比这还不顺心的事情了。
直到正式开拍的时候陈璃才知道,什么叫做‘怂’!
她觉得自己疯了,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因为骂他心里还觉得过意不去。
季航在拍摄这一方面特别的熟练,相反的陈璃比较生疏,虽然不是第一次拍戏,但季航在,她压根连腿都不敢迈出去半步!
她想离这个人远远的,远到他看不见她。
第一个场景是室内取景,也就是摘取心脏这一段。
陈璃躺在床上就跟个机器人一样一动都不敢动,不过她一个人的镜头的时候是相比较放松的,但导演喊卡,到两个人的镜头的时候,陈璃状态就出来了,这个开始才刚喊,床上的人那只手就在微妙的颤抖,刚才一个人拍这段的时候还好好的,更何况她拍这段的时候是止住了呼吸的,胸口没有起伏,演得特别的认真和入戏,但一到这儿这双手就开始抖,导演也都纳闷儿了。
导演被迫喊卡,然后笑道“温恬啊,你那双手控制一下,这么抖可不行的啊!”
科科心里暗自说了句“卧槽”,发现了一个新大陆。
陈璃躺在床上眨了眨眼,紧张得受不了,直接坐了起来“我喝口水。”
科科连忙递了水过去。
她这是紧张吗?
不是!
她不想在这个人面前表现,一点都不想。
她知道男人的眼睛就这么盯着自己,可是她不能去看他,一看他她就有种心虚的感觉。
至于心虚什么,她根本想不通。
季航站在床边,身上穿着白大褂,漫不经心的盯着她。
今天的一场戏拍了一个下午才结束,刘涵被气得半死不说,季航耐心却很足的一遍又一遍的陪她拍,结果总的来说NG了二十七遍,第二十八遍居然是因为季航说了一句话才过的!
季航冰冷的语气从这堆满物品的房间里传出来时显得空荡荡的有种空灵感,却带着一股玩味。
“不会拍就放弃,陈同学。”
不会拍看放弃,陈同学!
这是他今天对她说的第一句话,见面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听到这句话的陈璃直接把憋了一下午的脾气给爆发出来了,本来就因为面前的他而心情烦躁,又想一直NG把他气走,谁知道他哪里来的耐心陪她一直拍,还自己没满意得了一顿的挨。
她就看不得他这样,冷得跟别人欠他一亿似的。
“我就算NG三百遍我也不放弃!你有本事就别陪我耗着!”
这句话之后全场无声,陈璃倒好,哼了一声又躺了回去,最后扔了句“导演,开始!”
在拍摄的过程中她因为怼了回去这么一句心里舒服了许久,然后在假装死亡的这个阶段,她一动不动了,就连抖也没抖了。
听到导演喊了句卡之后陈璃就睁开了眼,然后刷的一下坐了起来,结果脑袋撞到什么东西又给撞了回去,几乎是下一秒,陈璃就疼的呜呜叫了两声,跟个小屁孩一样捂着脑袋哭了起来。
“我的天啊阿璃!没事吧宝贝儿?”科科惊呆了几秒钟之后连忙跑了过来查看陈璃的脑袋,她起来的速度太快了,不仅是撞到季航的鼻子,还嗑到牙齿了。
陈璃很怕疼,皮薄肉厚的,每次磕磕碰碰都会留下点淤青,而这次也不例外,不但额头红了,还留下个特别深的牙印。
疼也就那一瞬间的事情,过一会儿不疼了之后陈璃就没了声音,然后看向被自己撞的人。
被撞的季航站在床边一动不动的捂着鼻子,等涂斯拿来纸后才松开,然后抽了一直过来往鼻子上擦,鲜红的血就这么流了出来,虽然不是很多,但怪可怕的。
拿纸塞住了鼻子,简单的擦了下手才漫不经心的把视线放到陈璃身上,陈璃脑袋上被嗑青了一小块,眉心中间还有一颗牙印子。
陈璃思考着要不要道个歉,可话音还没落下来,季航就把纸弹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转头走了。
他周身的气息不是冷,而是一种说不出的烦躁,甩了涂斯,开着车走了,回了那个他的新家,陌生又大,又空旷。
一室一厅一卫,他一个人住,再怎么样都是冷清的。
回到家的陈璃心里咆哮着捏着一坨纸看着电视机里面的季航,看到他的镜头之后直接把纸扔了出去,扔到季航的脸上,然后她走过去就是指着他鼻子骂“你说你是不是有病?拍完了还杵在那是等我给你发糖吗?老娘就没见过你这么拽的人!还瞪我!流个鼻血了不起了是吗?璃哥我还成包青天了呢!”
就在她大声骂着的时候门就被敲了三下,她怒吼一声“谁啊!”
还没等到外面人的回复,陈璃就走过去开门,看到门口的人之后心里窝着的火就更大了“你来做什么?”
门口的人张了张嘴,原本在嘴里的话便成了“阿璃,你撞杆上了?”
“撞你爷爷身上了!”陈璃下意识的说,结果发现自己吃了亏,他爷爷不就是自己的爷爷吗?她赶紧改词“撞狗身上了!”
门口的男人走进来换鞋,把盒饭递了过去“明天有空没?陪我去走个红毯。”
陈璃识趣的接过盒饭就去客厅,嘴里不屑的说“不想。”
男人走进来往沙发上一坐“理由。”
“没心情算不算?”她打开盒饭就开始吃,眼睛盯都没盯电视一眼。
身后的男人莫名其妙的呵了一声“给你报酬,去不去。”
她两眼发光,转头看着他“去!那必须去!”
“……”
季航捂着自己留了点血的鼻子自是有些狼狈,但他竟丝毫没感觉自己哪里有怒火出来,反倒想去安慰这个怕疼的小姑娘。
只不过小姑娘很快就好了,她憋在嘴里的话始终没说出来,待她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他时,他更加的觉得自己不堪入目,只好转身走了。
他搞不懂自己的心为什么突然跳那么快,离开这之前就已经没流鼻血了,但他感觉自己脑子充血了,又热又滚烫。
涂斯开车离开从后视镜撇了一眼季航,他原本落在耳垂下面的长发被扎了起来,脸上还有没卸的妆,看上去比平时温柔了几分。
把他送到公寓楼下,他便一声不吭的疾步进了电梯。
涂斯为什么又上了这辆车原因很简单,他家老大神经病犯了,说自己脑子充血了,怕死。
季航冲进厕所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脸上并没有红扑扑,只是他自己觉得脑子滚烫,像充血了一样。
他回忆着被撞的那一幕,很疼,可他因为别的感觉而忘了疼。
小姑娘的额头撞到他的鼻尖,从鼻尖划过时他下意识的抬了下下巴,他的唇略过小姑娘的眉心,因为小姑娘太莽撞了,磨破了他的唇,挤出门牙。
他捂着自己的唇,那一抹触感像电影一样循环播放,在他脑子里荡漾。
他虽不是第一次这样亲她,可已经时隔三年,他都快记不清了。
若不是那天的巧合他听见小姑娘说的话,他这会儿估计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抬头,分手是他提的,他不该有这样的冲动的。
但那时的小姑娘真的好美,穿着一身白色衬衫,隔着衬衫能看见里面粉红色的花纹,小姑娘闭着眼睛时他就察觉到自己有点儿不对劲,但他麻痹了自己,也成功的麻痹了自己。
可当小姑娘自己送过来的时候,他却有了心机。
网上人人说他像妖精,他突然觉得前面那个字很附和他,附和到没有一丝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