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人才是自己 ...
-
京城
在紫薇星变化的那一刻,国师睁开了眼睛。他的发丝皆白,穿着华服,一身气质高华,如同云间月,相貌英俊出众,任谁看来,都是好一副有道真修的模样。
“这大魏看来也是要到头了啊···”身处于观星台上,国师拿出一把耆草点燃,开始占卜。但也许是因为和国朝牵连太深,对于天命之人的所在,无论如何都看不清楚,甚至于连具体在哪个州都算不出来。
“怎会如此?哪怕是前朝末年,寻访大魏开国之主的时候,用此法门,门中前辈们也还能看出来是在哪个州府。这怎么什么都不显示?”
国师心中微微一惊,立刻打算去寻找钦天监主,他们同出一门,利益早就跟大魏紧密结合,一旦国朝动荡,现有的一切都可能保不住,因此,必须要早作打算。
施法来到钦天监,国师只见到钦天监主也是一脸凝重。
“师弟,你也?”
苦笑一声,钦天监主说:“师兄,我刚刚用梅花异数,龟壳···,试了几种法子,连这新的天命在哪个州都算不出来。”
国师默然,他们凝视着那浩大无比的异动,动了动嘴唇,国师最终说:“让师门长辈们都试试看,都找不到的话,这些年威压各派,共同铸造的【观天镜】也启动。无论如何,找到天命,趁其未曾成长起来,消灭掉。”
钦天监主惊呼:“师兄,观天镜还没有彻底造好,还需要再孕养十年才能动用。打造的时候,动用天下玄门所在灵山福地的地脉节点,这件至宝早就和九州紧密结合。现在就使用的话,只怕是会影响九州地气啊。”
国师微微蹙眉:“我又如何不知道?但若是什么也不做,等到天命成长起来,推翻了大魏。我们苍羽宫借助王朝气运修行数百年,享受天下万民供奉,更是尊为护国国师,早就不可能和大魏切割开来。那时候大家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当场神魂俱灭。这气运是好借助的吗?”
想到门派里几千门人弟子,遍布九州的产业,这些庞大的利益,无数的弟子更是直接来自大魏的王公贵族,两者结合的太紧密了,一旦有所动荡,必然双方都会伤筋动骨。别的不说,自家除了是苍羽宫门人外,不也是出身王府,与国同休吗?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钦天监主最终叹了口气,只好法术传讯。
可等到最后,得到的结果却是,苍羽宫之人,哪怕是用了燃命之法,当场陨落了一名长老,竟然也没有一个能算出新的天命所在。
“看来只能告知陛下后,动用观天镜试试看了。”
为了方便国师来往宫中炼丹,皇帝给了其令牌,使得他可以自由出入宫禁。
在通禀有要事报告后,国师顺利见到了皇帝。
皇帝已经不年轻了,他今年五十岁,头发黑白夹杂,面容苍老,一双眼睛非常浑浊。看着这幅样子,完全想不到继位之初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帝王。
想到皇帝麾下的三位成年皇子互相敌视,太子之位至今悬而未决。而一旦有朝臣提到立储,立刻会触及皇帝的敏感点,使得他大发雷霆。
衰老带来的恐惧使得皇帝开始追逐长生,因此他下诏,招天下有道之士前往宫中炼制长生丹。
皇帝见到国师的第一句话就是:“爱卿,可是长生丹炼制完成了?”
看着皇帝一脸渴望的样子,国师简要的说了说关于紫薇变动之事,听到不是长生丹,皇帝先是失望,很快就变成了惊恐,他对于权力的渴望,使得连自己的血脉都不愿意分享,又如何愿意被外人篡夺?
“这贼子正是弱小的时候,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将其彻底消灭,九族诛杀!不允许任何漏网之鱼出现!动了地气又如何,死的不过都是些贱民罢了。”阴狠的神色出现在皇帝褶皱的面皮上,他语气中的狠绝让人不寒而栗。
因此立刻就命人写好圣旨,要启用观天镜。
国师拿到圣旨,摸了摸金印带来的气运后,立刻离开了皇宫。他要去和钦天监主一起,筹备神器启动,用圣旨蕴含的王朝气运为引子,找到天命之人的踪迹。
等到苍羽宫一众高层齐聚,众人做好重重准备后,以十年王朝气运为祭品,引动九州地气,在催发下,镜面闪烁不定,最后定格在了一行潦草的字上‘天命在’,最后几个字疯狂变化,根本就琢磨不定。
无人看到,苏宁安头顶无形的幸运光环闪了闪。
观天镜上的字体最终定格为‘天命在雍州’
“雍州?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州,民口过亿,大小城池加起来有八九十座,连个姓氏都没有,这岂不是大海捞针?”
“用了观天镜,接下来这十年,九州怕不是要多出许多天灾。”
“这怎么找,不好说。”
国师冷冷的看向众人说:“诸位都明白,苍羽宫此时已经骑虎难下了,我们这些牵连太深的人,一个也难以在变动之中走脱,再难办也要办,把弟子们都撒出去,派往雍州,探寻那些奇异之事。”
有长老问:“还是得借用王朝的人手,我们自己的人是不够的,不然把其他八州的人先撤回来,全力搜索雍州如何?”
国师轻轻点头:“就这么办吧,我这就告诉陛下。”
皇帝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果断派出了麾下专司刺探情报的人马,黑衣卫。
随着新的指令发出,一道道骑着高头大马,穿着黑衣的人影不断前往雍州。
***
天青子已经带着弟子们走访了几户有新生儿的人家,她生的仙风鹤骨,气质清冷,面容慈悲犹如神像,一身道袍流光溢彩,看着就十分卖相不凡。身后跟着的弟子也是神清骨秀,目光清正。
再加上占卜出众,天青子凡是敲开门,只需三言两语,便能轻易说中主人家的心事,然后就被恭恭敬敬的请到屋里,这时候再提出看看新生儿,为其祈福,基本无有不应。
靠着这招,天青子在庆元府逗留一个月了,却还没找到天命之人所在地,她的名声已经在那些大户人家们中间传开,不少人家便慕名邀请。
自从圣人崇道以来,僧道一类人物也为那些高门大户们所喜,加上苍羽宫对天下玄门的咄咄逼人,不少在山里混不下去的练气士们,有的也会游走于红尘,收取一些供奉来维持生活。因此,像是天青子这样的道士倒也不罕见。
那日的紫薇异象维持了三天三夜,如此庞大的异象甚至于让北方草原都能看到,这些时日里,天青子没少见到外地来的同道们,听说其余几州也都有不少门派去押注,天青子对此心知肚明,这些人要么是跟自己一样来找天命之人,想蹭一波从龙之功。要么就是对天命之人有不好想法,诸如谋夺气运、骨血之类的邪修。
更何况,天青子还有一重隐忧,不知道京城的国师和钦天监主人会不会将异变告知皇帝,皇帝就算是再昏庸,也不会错过紫薇之变。
天命啊天命,即使看了三十年星星,天青子也不敢说自己对于卜道有多么精通,不过她能耐得住寂寞坚守山门,也不会因为这一时半会没有头绪而气馁。
在天命弱小之时,气运是不会凸显的,因为这会使得天命可能在未成长的时候,就被旧王朝或邪派练气士发现,从而召来灭顶之灾。
只能靠运气慢慢碰了,好在自己找不到,其他人也是无头苍蝇。
今日又是无功而返,看的相虽然富贵,但是都太平常了,无出奇之处。
带着弟子们走在街上,正在这时候,突然有个脏兮兮的孩子冲了出来,故意撞到天青子身上,布满污泥的小手顺手摸向天青子挂在腰间的钱袋。
身为练气士,天青子感官敏锐,已经察觉到这是个惯偷,因此轻易便按住了这小孩,孩子被控制住,就像是发怒的小兽一样,拿头去撞天青子,想要趁其不备逃跑。
这事小乞丐有经验,一般那些穿着富贵的方外之人,很少有当街打死人的,反倒是去偷那些富家老爷的钱,有可能被当场打死。
看自己穿着这么破旧肮脏,一些介意的人根本不会跟自己掰扯,逃跑还是很有可能的。
但是这一招失灵了,天青子既没有放开她,也没有打她,而是轻声细语的问:“你为何要偷钱?”
小乞丐见挣不脱,立刻要抱住天青子大腿哭泣:“您行行好,我已经饿了好几顿没吃饭了。小的实在是没办法才会出此下策啊,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一边哭号一边偷眼去看天青子脸色,根据她的神情来调整语速:“我第一次偷,就偷到贵人您的身上,实在是该死。仙道贵生,求您看在我也是一条命的份上,就放过我这次吧。”
天青子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这小乞丐很机灵,而且说话一点磕巴也不打,一招不行就换一招,这可不太像是寻常乞丐。
天青子看她确实饿的面黄肌瘦,叹了口气:“萍儿,你去买点好消化的白粥之类,给她喝点吧。”
身后跟着的一个弟子走了出来,水灵灵的小脸蛋看起来最多十几岁,她好奇的看了乞丐一眼,没有鄙视和瞧不起,然后乖巧的去买粥了。
天青子带着小乞丐走到不挡路的街边,很快,萍儿带着几竹筒的白粥过来了。
她小心举着白粥,然后揭开盖子说:“已经不烫了,这个温度可以直接喝的。”
小乞丐从天青子那铁铸一般的力道,推测出这些人不好惹,因此倒也乖觉,捧起白粥不客气的咕咚咕咚喝完了。
天青子耐心的等到小乞丐吃完才问:“你是有什么难事吗?”
小乞丐喝的虽然很急,但是一点没撒,而且接过竹筒的时候,甚至注意没有用满是污泥的手碰到萍儿干净的小手。
乞丐明白自己不给个说法,这个长得就很慈悲的方外之人,估计是不会放自己走了。
她干脆的说:“还能是什么难事呢,不过是我家那里遭了旱灾,多日无雨,井水河水都干了,大家没办法只能出来逃命。我家里人身体本来就不好,都没能撑下来。而我运气好,活到了州城罢了。”
小乞丐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多少情绪,对于一个连生存都困难的几岁孩童来说,光是琢磨下一顿吃什么,就已经足够艰难了,她的眼泪和伤心早就流干净了。
天青子看着这个可怜人,一时半会也说不了什么安慰的话。这孩子并没有修道的天赋,她刚才已经看过了。
只是,虽然这乞丐面容肮脏,五官都看不清楚,头发更是纠结成缕。但是以多年卜卦的经验来看,天青子却觉得对方应该是个能有所成就的。
若这感知没错的话,也许这孩子是个人才。不如先带着,要果真不错,便引荐给天命之人吧。
她随口说:“偷盗不是长久之计,你还是得找个正经活干。”
小乞丐自嘲的笑了笑:“我也想,但是我一个外地来的乞丐,在这里没有亲戚朋友,人又瘦小没有力气,字认识的也不多,知道的几个还是到道观那乞讨,听念经学来的,这能干什么呢,谁又会要我?”
天青子心想,是啊,先不论这小乞丐,这天下可怜人多了去了,别的不说,这街角还躺了不少乞丐,自己也无力一一承担起来。
所以要寻找天定之主,推翻这旧朝,涤荡尘土,带来新风。给天下万民新的希望。这大魏腐朽不堪,这些年更是横征暴敛,从皇帝到皇子龙孙没有一个有明君之相的,这艘破船与其挽救,还不如再造乾坤。
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小乞丐反到笑了笑:“我明白您的意思,说实话要是找活,我看如果有的选的话,家在清河边的苏家不错,至少他们家为了给孩子积福,还施粥给城里的乞丐们。苏家的女主人说话和气,而且大着肚子来亲自施粥,对我这种乞丐也不曾呵斥。不过,她身边仆人那么多,哪里会要我一个小乞丐呢?”
天青子听到‘清河’两字,眼睛顿时一亮,她不由自主的想起来了自己占卜到的东西。‘天命在青’这听起来差不多。
“他们家的孩子是什么时候生的?”
小乞丐有些奇怪,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街边问问就知道,于是沉吟一下说“大概一个月吧,今天正好办满月酒呢。”
略略控制了一下呼吸,时间也对上了,天青子决定去这苏家瞧瞧。
要不是这乞丐的话,自己未必会去这苏家,这也是一种缘分,不如带上她一起去好了。
思索完,天青子说:“我打算去这苏家看看,正好替主人家祈福,你要不要也一起去。”
想到之前喝下去的白粥,小乞丐舔了舔嘴巴,最终点了头,她的想法很简单,满月酒的话,会不会愿意舍些饭菜出来呢,到时候自己又能有饱饭吃了。而且这些人嘴上这样说,也不知道会不会干坏事,自己虽然人小,但是机灵,有不对的地方,也能想办法及时跟苏家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