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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水木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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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急促,心跳剧烈,耳边空鸣久久不息,犹如万物喧嚣之后的寂静空白,似乍然悬空而立找不到落脚点的彷徨慌乱。
覃引霜紧紧盯着对面的那双变化剧烈的眼睛,又过了许久,也许是一瞬,杏眼陡然清明,映出他充满血的双眼。
她似乎张开嘴说了什么。
山影倏然而逝,流水激荡而起,清澈的水珠晃过冰冷光影,漫出一片血红,转瞬之间,又被流水消融,什么也没留下。
太冷了。
他恍惚抬头,深海水光潋滟,幽幽空溟,无数黑影晃动着向他靠近,缠住他的手脚,扎进血肉,耗尽力气挤进一寸,便如融化一般消失一寸,疼痛剧烈,脑海仿佛要炸开,痛到尽头,连知觉都要消弭。
周围皆是痛苦,唯一安静平和的却是将尖刀刺进他胸口的人。
殷殷悠然而立,神情冷漠地看着他一寸寸沉入深海,眼光的光一点一点消失,渐渐垂下眼睫。
少年躺在海滩上,宛如睡着了一般,手脚鲜血淋漓,在水中妖娆如花,盛烈绽放。
殷殷咳嗽一声,唇边溢出鲜血,随手擦去,转身走了几步,骤然回身,拽住少年的衣领,一步踏出水面。
被河流冲下的时候,还是在悬崖峭壁之中,这回出来,却已柳暗花明,水上还飘着一只船,船上一身红衣的新嫁娘震惊地看着他们。
“你你你你你——妖怪啊啊啊”
殷殷把覃引霜扔在船上,没有激起一点震动,她拿出一枚丹药,塞进覃引霜口中,丹药入口即化,略冰凉的身体渐渐有了温度。
略微放下心,但处于烦躁的殷殷察觉到这一点反而更愤怒了,她随手一剑横在新嫁娘的脖子上,喝道:“闭嘴。”
新嫁娘很识时务地闭上嘴巴,终于从惊恐中恢复过来,目光在殷殷脸上一转,又看向躺在一边的少年。
实在不能怪她太听话,对面的一男一女生的很好看,村民都说她天生一副狐狸精的模样,可把剑横在她脖子上的姑娘却比她还好看,只是感觉怪怪的。
眉眼是温婉柔美的,眼神却锋利冰冷,像是身体和灵魂不匹配。
她琢磨片刻,确认自己的感觉没错。
“这是哪?”
新嫁娘眨了眨眼:“流云岛。”
两人面对面半响,都沉默了。
殷殷收剑,道:“我姓殷,刚才失礼之处还望姑娘海涵,这是赔礼。”她拿出一支凤凰金冠,递给新嫁娘。
新娘接过摸了摸,用牙咬了一口,打量这金冠,整只金冠雕刻成凤凰展翅,凤尾都镶嵌着晶莹的红宝石,凤嘴衔着一条金链,金链上还缀着一只指头大小的珍珠,心里满意极了,笑道:“我叫阿群,流云岛信海神,每十年都会挑选一名未婚少女作为祭品献给海神,如果次日能从海上回去就能得到全岛的供奉,今年岛上挑中了我。”
海风吹起殷殷垂下的发丝,她望着离岛越来越远的船只,看向阿群。
阿群眉眼弯弯:“你放心,我有法子回去。”
殷殷颔首:“如此有劳姑娘。”
“殷姑娘唤我阿群便可。”阿群收好金冠,笑盈盈地看着殷殷,有些担心:“他没事吧?”
“没事,受了一点伤,过几天就好了。”殷殷垂眸看向覃引霜,神情恍惚,有些不敢置信地盯着双手。
阿群奇怪地看看两人,想了想道:“我看姑娘不是一般人,没必要跟着我去流云岛,流云岛只进不出,外人必须和岛内人成婚才被允许留下。”
殷殷一怔,从情绪里挣脱出来,讶异地看向阿群。
“如果是夫妻,要有人愿意带着你们——”阿群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他是我师侄。”
对,师侄,殷殷看了一眼覃引霜,这才是她把覃引霜带出海的原因。
覃引霜可以死,却绝不能让别人看到是殷婼杀死的。
似覃引霜这种内门弟子,神魂深处有天宗留下的印记,死前会将周围一切情景化为图像返回师门。
殷殷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
阿群望着那张秀美绝伦的脸满是疲倦,心都要跳出来了,语气柔软道:“其实殷姑娘可以托称是我表姐,他们不会为难殷姑娘的,至于你师侄。”阿群犹豫,她能罩住一个人,却绝对罩不住两个人。
殷殷拿出一张灵纸,一边折一边对阿群道:“我看看周围有没有其他落脚的地方,不然只能麻烦阿群姑娘了。”
阿群两眼发亮地看着殷殷折出一只纸鹤,只见殷殷素手轻点鹤头,纸鹤顿时活了,绕着两人飞了一圈,蹭了蹭阿群的脸颊,才飞了出去。
她激动地看向殷殷:“殷姑娘是仙人?”
殷殷摇头,吃惊地打量阿群,这张灵纸,是她阿姐自制的,别看表面空白,其实隐含着数种术法,善于寻觅踪迹,也不用需要用灵力,极为方便。
她记得阿姐研制出灵纸后,很是骄傲地告诉她,等哪天她想收徒,就用这纸折一只纸鹤,纸鹤亲近谁,就表明那人的术法天分卓绝。
但多年过去,这灵纸压了箱底。
殷殷心中一动,含笑递出一本已经泛黄的书籍:“这是一点心意,以后还请阿群多多照顾。”
殷殷看着阿群欣喜地接下术修入门全解,这是修真界术修为了应对魔修统一制定的,几乎每家一本,不值钱,剑修拿来也没多少用,也就阿姐戒指里还留着七八本。
低低的叹息随风而逝,要是阿姐没出事就好了。
殷殷眺望远处,天海相接,晴空一色。
阿群迫不及待地打开一页,脸色一僵,抬头看殷殷陷入怀念的模样,头疼地看着一个字都不认识的书页。
天色渐渐暗下,硕大的月亮挂在天空上,垂下丝丝缕缕的清辉照亮周围。
也就这时,纸鹤摇摇欲坠地飞了回来,停在殷殷手上,不消一刻就散了。
殷殷脸色一沉。
阿群看在眼里,也没多问,只手扣在唇边,吹出几声长啸。
海水波动,有什么破水而来,没一会儿,一只海豚从水里跃出,亲昵地蹭蹭阿群的手掌,惹的阿群忍不住笑了好久。
海豚侧身,游到小船的前方,欢快地叫了一声。
阿群笑着回头:“小白带我们回去,殷姑娘,你坐好了。”
殷殷点头:“好。”
阿群开始划船,她动作熟练,小船载着三个人,仍旧轻快地跟在海豚身后,漫漫海夜被抛在在身后。
殷殷若有所思地看着雀跃的海豚,侧头一看,月光幽幽,远处无声无形的黑暗仍旧让人心悸。
她拿出长剑,摆在身旁,察觉船只又轻快了许多,唇角微勾,从心里而生的笑意在脸上绽放。
海风习习,水域舒朗开阔。
殷殷看着长剑上反射出明月与黑影,听着阿群轻哼着的欢快小调,眼神渐渐柔和。
她又拿出一张灵纸,慢慢折成纸鹤,心情一定,开始担心越长明,虽然殷婼和越长明牵过母子线,能感知到越长明并无生命危险,但她心里终究不放心。
神明剑境。
被担心的越长明其实过得还行。
她和微生濯陷在草木迷宫里,在这里到处游走。
此时的越长明抿着唇,抓起一只灵参,投到丹炉里面,继续用灵力炼制丹药。
她分心看了看天色,脸色没有好转,一边稳定输送灵力,一边担忧微生濯。
周围用剑意画了一个圈,肆意生长的灵植无法突破剑意,反而将此围绕起来,渐渐地越围越高,天空也越来越小。
越长明一点也不惊讶,只伸手拿剑,一剑削掉灵植垂下的果实,果实掉在地上,这些果实是越长明炼制丹药的灵材。
一炉聚灵丹炼制得很快,十息之后便出了一炉,一共十颗。
只不过炼制出的聚灵丹和外面不一样,原本黑乎乎的丹药变成彩色,像是上了一层釉。
越长明烦躁地盯着十颗中仅有一枚晶莹剔透的聚灵丹。
聚灵丹炼制不难,也是品阶最低等的丹药,和外界固定丹方配比不同,殷家独树一帜,任何灵药都能炼制聚灵丹,依据灵药的不同炼制成功的丹药有其他作用。
而这里草木繁盛,形成了特殊的迷宫,灵植吞噬灵力结出累累果实。
越长明和微生濯第一天就差点被灵植吸完灵力,幸好越长明随身携带聚灵丹,但聚灵丹总有用完的时候,越长明只好在此炼制聚灵丹,由微生濯出去打探情况。
她拿出各色玉瓶,将丹药按色彩装起来,晃动玉瓶,听了片刻,拿出红色玉瓶,打开盖子,倒出一枚,吞了下去,然后迅速盖好。
等了十息,剑意陡然一亮,缠绕的灵植被碾成细末化为灵雨,纷纷洒落地上,周围的灵植转瞬没了踪迹。
越长明黑着脸看着走进来的微生濯,她脸上都是都是水滴,而微生濯沾染的灵雨却被他吸收,周身灵力越发精纯。
微生濯摸了摸鼻子,转开话题:“我找到出去的路了。”
越长明眼睛一亮,顾不得埋怨越长明:“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