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八章 起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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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月姑娘，这一盘平手棋该不会是因为你手下留情吧？”
何之远连输几盘棋，本来正十分不服，忽然下了个平棋，他借着自己一向很好的女人缘，故意说是梓月相让，近乎撒泼耍赖。
梓月却不理他这一套，一边噙着笑意伸手拣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一边时不时偷看站在一旁的李世英，却屡屡要迎上他的视线，窘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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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在几天前，在何之远软磨硬蹭之下，李世英终于带他来到了梓月的湖边小居。起先之远还洋洋得意，以为自己在好友心中颇有些重量，可惜聪明如他，在几次三番来拜访梓月后，很快忿忿不平地发现，自己只是被见梓月心切的李世英利用了，他的一番好奇心，正好给李世英一个台阶，让他理所当然地来到这里，理直气壮地看着她。
然而，何之远与聪明伶俐的梓月一见如故，让他轻而易举就忘记了那点不平。也不在意自己只是他们二人见面的借口，他闲来无事便拉李世英来梓月这里，让她陪着自己谈诗、论画、下棋。
何之远的父亲本是东岚国边城一个富商家的长子，一辈子汲汲于功名，却总是科场失利。更谁想他难过情关，让一个被人偷卖到东岚的大随女子迷了心窍，而且不顾亲族反对纳她为妾，生下了之远。
何之远在东岚国长到二十三岁，饱读诗书，流连风月，却偏偏无视父亲的期盼，无心功名，只是看在父亲临终的托付份上，参加过一次科举考试，谁想他玩世不恭只在试卷上挥毫写下一首艳情诗，便仰天大笑而出，传为一时笑谈。
父亲去世后，之远的母亲受到家族的排挤，再加上思乡心切，她拿出偷偷积攒多年的私房钱，打算回到大随。之远虽然顽劣，却是个十足的孝子，再加上他本来对东岚国的迂腐羸弱颇为不屑，索性就陪伴着母亲一同来到大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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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之远虽然凭借学识智慧，再加一等的圆滑，以东岚落第书生的身份，仍然能在大随朝堂如鱼得水，久而久之，心中却又开始时时感念东岚国的文明教化，平时身边纵使有如李世英这样文采出众、精通大随和东岚两国诗书的朋友，仍然感到十分寂寥。
这下他遇到了梓月，她不但懂诗词，通音律，习绘画，而且没有一般东岚国女子的扭捏之态，落落大方，二人聊得十分投缘。更加上梓月精湛的棋艺，让自诩高手的他也要甘拜下风。这琴棋书画的一套，很快就“收买”了何之远，先前为好友担忧的种种都抛到脑后，他立即理解了李世英是如何完全不设防地喜欢上了这个冰雪聪明、慧质兰心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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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英双手环抱胸前，依柱而立，看着坐在桌边对弈的二人。尽管他知道是自己不离左右的目光，让梓月的脸颊又红又烫，但他就是舍不得把视线移开。
如果从前还有些疑问，不知道自己对她像对玉安那样的兄长般的关切，还是纯粹的那女之情，那么此时一切已然明了。李世英看着她乌黑的发髻，小巧的鼻子，明亮的眼眸，纤细的手腕，只觉得处处都喜爱，而对这个女子的爱意，却又远远多于这些具体细碎的情感。
虽然每次都是陪之远前来，所以没有两人独处的时间，但是李世英也庆幸有之远在场，他才能不必担心自己太过冲动，反而能如此安静坦然地注视着自己心爱的人。
然而梓月眼底总是一闪而过的惊惶哀伤，也没有逃过李世英犀利的眼神，只是人在情中迷，他宁愿相信那是多年颠沛的痕迹，或是少女怀春的苦涩，随着她笑颜绽放，他心中最后一点点疑虑也冰消雪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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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之远的兴奋、李世英的幸福，梓月是一份掩不住的喜悦。
明知道不可能，明知道不应该……可是她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儿在这乱世流离了这么久，面对的永远是不堪的过去，不安的现在和未知的将来，梓月苦苦支撑，又累又倦，却连一个脆弱的机会都不敢要。所以，当她遇到了李世英，只觉得再多的心防也要被他温情脉脉的关怀毁于一旦。
难怪佛经中会说“贪”乃三毒之首，梓月自以为不该亦不会遇到儿女情长的痴缠，却偏要贪恋一时的安稳甜美，不顾一切，苟且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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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两头的造访，让何之远看透了这两个人的心有灵犀，当着自己却从来不肯表露分毫，居然连交谈都鲜有。这些无形中激发了他的游戏之心，不由暗自思忖，欲给这一对闷骚的恋人下一剂“重药”。
这一日晚上，梓月的湖畔小居外狂风大作。这时节东岚国的很多地方都该冰雪融化了，说不定已经有俏红的腊梅盛开。而大随地处内陆深处，初春时候，却仍只有几乎要吹掀屋顶的狂风，其中还夹杂着细碎的冰雪颗粒，打得窗户纸“噼啪”作响。
尽管头顶上的瓦当被狂风吹得不停传来磕碰之声，好像整个屋子都随时要碎裂，梓月却格外安然，只顾着一边往炭炉中添炭块，或不时将炉子上小铜壶中的姜丝温酒斟在面前的两个小铜杯中，一边神清气闲地和之远下棋。经过多日安适生活的调养，再加上炭火正旺，她的面色一改往日的苍白，而是浮现出一抹胭脂色来，格外俊俏。
李世英不觉看出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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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月姑娘，你住在这里多日，也该见过这府里的主人，世英的夫人，我们大随当朝皇帝的妹妹，玉安公主了吧？”
之远随着两指挟着一枚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平心静气地丢下了一声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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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远，你……”
李世英丝毫没料到何之远会突然提及此事，顿时情急万分。
他不是刻意隐瞒梓月，只是一来觉得无由提起，若主动言及，反倒尴尬，二来每次看到梓月的笑颜，便无法开口。李世英尽管知道终究必定告诉梓月，但却不想让她如此突然地知晓，更不想让她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些日子，每思及此，都让他矛盾不已。
谁想这两件他最怕的事，一时都被急欲促成好事的何之远贸然做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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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月听了之远突如其来的话，本来一时懵懂，好像一句都没有听明瞭，及至她望向李世英，看到他一脸惭愧与痛惜的神情，才教她一霎时了然了之远的话。
梓月顿时面如素帛，心似擂鼓。
“世英的夫人……公主……”原来他是大随的驸马，他果然不是什么贩丝卖茶的商人，他是大随的驸马呵！自己不是早就看出来他气宇非凡、身份尊贵了么？可是为了贪恋一时的愉悦，竟然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不去猜测，把他仅仅当作一个男人来喜欢。可他明明是那么英俊和蔼，勇敢沉静，自己早该猜出他是有妻室的，也只有一国公主，才能与他相配。
而自己，不过是一个东岚的孤女。她不过允许自己犯了几天傻，放任自己疲惫的心沉醉了几日，怎么会这么痛苦，如此深陷？
不该，不能，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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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之远看到二人刺痛的神情，除了懊悔自己过于唐突，伤重了梓月外，竟然还有一丝丝得意，想这样一来，他们二人必定不能如从前般心思暗藏，装聋作哑，也说不定从此就成全了好事。却谁想忽然看到梓月起身来，强作笑颜，对无言而立的李世英说道：
“李大人，您为何不早相告？若是公主不嫌，小女子还想正式拜谢你们夫妻的救命、收留之恩呢。”
“你……”
李世英听闻她说出这些违心的话，看到她苍白的面色，颤抖的双唇，眼睛用力地眨动，试图阻挡泪水坠落，他心里只有说不出的痛惜。
情势超出了预料，何之远此时也后悔万分，梓月的仓惶掩饰，李世英的心乱如麻，全是他一句话引起的呵！他本该显示自己巧舌如簧的本领，哄逗二人，却谁知一开口，也是语无伦次：
“梓月姑娘，你……你……别……”
“何大人，李大人，梓月只想谢恩，并无他想……”
梓月实在控制不了眼泪，也不再能说出那样冠冕堂皇的话来，她不怨恨别人，只恼自己的傻，恼自己盲目的痴迷，也恼自己情不自禁，连好好掩饰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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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英再也看不下去梓月心碎落泪的样子，不顾何之远在场，夺步上前，一把抱住身子微微颤动的梓月。
“李大人，你做什么？”
梓月又羞又忿，又惊又怕，只晓得用尽全力，推搡挣扎。无奈李世英的臂膀将她圈得紧紧的，他的下巴也抵紧了她的额角，让她全身都动弹不得。
渐渐地，梓月连推他的力气也没有了，只得任由他拥着，泪水倾泻而出，湿透了李世英的衣襟。她哭得伤心，连气息都有些跟不上来，只剩下口中不停地呜咽：
“你是驸马，你是驸马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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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何之远看着两个相拥的人，不由长长叹了口气，不忍心再搅扰他们。他悄悄地推开门，走了出去，再回身将门合拢。
他只能将风雪呼啸阻挡在门外，剩下的，只能留给两个痛苦的人自己解决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