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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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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只鬼。
生无人晓,死无人念。
大多时候我都像行尸走肉般在街上游荡,周围的人却与我大相径庭,他们步履匆匆,我不明所以。我只知道自己无家可归无路可去,看着这已无人烟的街道,心中平生一种长街才是我的归属之感。
哦对了,我还有一个“家”,那是我死后街坊乡亲拼拼凑凑给我置办的“家”。
每当我走得累了,我就去那待着,那里很窄,我有些伸不开腿,现在想来大概是银两不够所以就连棺材都不合尺寸吧。
可那好歹也是我的“家”,这样想着,我又不知不觉走到了“家”里,我像往常一样躺在墓里看着眼珠瞪的老大,死相极其丑陋的自己。
我也不愿说自己丑,但这个尸体就摆在面前,我无法忽视。
面前的尸体脸色白的吓人,没有一丝血气,眼球因为噎死的缘故异常的突出,好似碰一下就要掉出来一般。再往下看会发现他的手指一直处于弯曲状,因为尸体已经僵了没有办法给他扳直,现在活脱脱像个鸡爪子。
我别过脸,没眼看。
忽然我的头顶上方传来了铁器敲击的声音,土块被震得直往下落,没过多久,棺材就被人撬开了。
“呸,这什么穷鬼,连个陪葬品都没有。”一个长相粗俗,一嘴络腮胡的男人往墓地里吐了口痰。
嗯,好巧不巧正吐在了我的脸上。
我看着这个男人,心中却不觉得生气,但就是想给他点颜色瞧瞧,至少证明一下------我是一只鬼。
我一鼓作气,方圆十里内便吹起了阴风,风卷起尘土四处飞扬,逼得男人睁不开眼,他用衣袖遮挡着眼睛,微眯着眼盯着我的墓。
阴风愈发猛烈起来,他后退了几步,我并不打算就此作罢,于是我又用意念驱动了几粒石子往他身上砸去,那厮果然被我吓到了,腿开始打颤。
哼,知道我的厉害就好。
正在我还在得意之余,只听石子“吧嗒”一声落了下来,连风也停了,良久都没再有动静。
那个男人见状,站直了腰,重新整理了一下姿态。
“我当是什么厉害角色,也不过如此。”他插着腰大着嗓门喊道,“呸!”他又往墓里吐了口痰。
......
是了,我忘了低级鬼怪只能驱驱风移移小石子,且时间不能持续太久,刚刚得意坏了,竟忘了这茬。
这下又被看扁了。
那个男人嘴角得意的笑容刺激着我,倘若我有那厉鬼的本事,他早已魂归西天了,哪容他如此嚣张。
罢了罢了,我也没想与他纠缠。
那个男人也算个聪明人,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撒腿就跑,刚刚那扮猪吃老虎的架势已然被他抛诸脑后,我看着他狼狈的背影摇了摇头。
或许你的报应不是现在,但不会太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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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吹着周围的树林,与这无边夜色和鸣,一个美好的夜晚在经历了一场闹剧之后静谧的可怕。我埋葬的位置是个小阴坡,除了我之外这里还埋葬着许多具尸体,但我却从未瞧见过他们。我看着这了无生趣的夜空,心中无所想无所思,内心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一块大石落下也激不起一点波澜。
黑夜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总让人想撕破它逃离出来,但我知道黑夜才是我的伙伴。
家没了,墓也毁了,该上路了。
冥府之路很长很黑,就连同伴之鬼都寥寥无几,这样的人生可算是完完整整的孤单过来了。死前我从未想过我会死的这般潦草,而一切皆因我吃了那个比我脸还大的饼子。
这个当真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我垂着头,不敢看别的鬼。
这该死的读书人的自尊。
“干嘛呢,把你的钱交出来。”一个堪称四不像的鬼挡在了我的前面。
我歪着头看着他。
“装蒜呢,把你的钱交出来。”
钱?纸钱吗?原来鬼道也会被打劫啊。
我恍然大悟。
“我没钱。”我认真的回答他。
“没钱?给我装穷呢,上头的人给你烧的钱呢,识相的给我交出来。”四不像不依不饶。
“我上头没有人,死也死的匆忙,当真是没钱。”我如实的告诉他。
但他似乎不信,一张脸恶狠狠的看着我,死相与我不差几分,表情却比我狰狞得多。
正当我准备以理服鬼的时候,一个身影落到了我的面前。
这个背影高大挺拔,竟将我完全的挡在了身后。抬眼望去,我只到他的脖颈处,从我的角度可以清晰的看到他后脖颈上那醒目的伤口。
“如此诡道之事今日被我碰见,算你倒霉。”话音刚落,就见他操起一把大刀往那厮砍去,这一刀气势凶猛,砍到身上必定精魂受损,元气大伤。
小鬼来不及反应,生生的接下了这一刀,只见他声声哀嚎,魂魄几近破散,他意识到自己遇到厉害的主了,忙跪地求饶,丝毫不敢再提要钱之事。
我呆呆的望着他的背影。
即使他的身上千疮百孔却也傲然挺立。
“滚。”
这个字很有震慑力,那小鬼哆嗦着连滚带爬的跑了。
恶鬼被赶跑了,我松了一口气,就见他转头看着我,我朝着他的方向鞠了一躬,表示我的感谢。
“你叫什么名字。”
他在问我?
我顿了一下:“安怀生,怀生而安,若死无怨。”
“原来是个书呆子。”他斜眼看着我。
。。。。。。
“敢问恩公尊姓大名?”我问。
“我一粗人行不惯你们文人的礼,叫我秦骁即可。”他说。
秦骁......
我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总觉得在哪听过。
“像你们这种书生最是容易受欺负的了,下次可得小心了。”他上下扫了我一眼。
我也看了看他,他的死相异常的可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有的皮肉已经腐烂了,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就连脸上都未能幸免,只有这健硕的身躯可以看出此人是练武之人。
他生前一定很痛吧,不知怎的,我竟觉得有些心疼起来。
“你们书生都喜欢盯着人瞧吗。”他拿着刀在我面前挥了挥。
刀剑无眼,我翘起了兰花指把他的刀慢慢的挪开。
“我只是觉得你......算了没什么。”我终究没把同情的话说出口。
英雄应该更希望得到肯定吧。
他皱了皱眉头:“有话就说磨磨叽叽做什么。”
我摇摇头,没说话。
他见我不肯说,也就没再追问。
“走了。”说完他就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