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药人（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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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人微笑道：“你认得他么？”
无数锁链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金鸣声。
细微的咳喘夹杂着肺腑间的伤音，少年微微抬起头，半垂着眸中一片雾气，似是已看不太清眼前的景象。
“…北狄王大驾……咳咳……不知有何贵干……”
感受到少年身上的真气波动，奚邈凤目狠狠一缩，脚下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感到惧怕。
体内充裕的真气分毫无存，落在慕舆赤哲手中，他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
慕舆赤哲却没有理会奚邈，只是抬手拨开几条锁链，握住了少年细瘦伶仃的腕骨。
“魇骨么？”湛蓝的双眸中流露出认真思索的神色，北狄人自顾自道。
“可惜了，尚未长成。”
单薄脆弱的经络扭曲，纤弱的骨骼缓缓随着那力道断裂开来。
姜沉轻轻阖眸，冷汗顺着颈项滑进敞开着的领口，心肺处的剑创一并迸裂，殷红的颜色浸透了胸前裹伤的布绫，层层洇出外裳。
魇术虽是幻境，但此处却是在奚邈的记忆之中。
如果只是以外来者的身份袖手旁观，直至魇术消散，也不会对神识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但倘若亲身介入……
“住手！”
漫长的折磨终于结束了，眼前的光线骤然一暗。
小臂上一道齿痕渗着血，慕舆赤哲低首望向奚邈，眸中是足矣以假乱真的温良：“见到想要见的人，小家伙，你不开心么？”
奚邈死死挡在姜沉面前，齿间犹还残存着腥而热的血气。
右手无力地耷拉下来，又为那粗糙的铁链吊住了，觉察了奚邈的动作，姜沉低低一哂。
“何必……惺惺作态？”
轻飘飘的话语落入耳中，却带着说不出的讥诮与讽刺，奚邈身体微颤，无数记忆的碎屑潮水一般涌来。
青黛的高墙之上，一袭青衫的少年提着一柄断刀。
白帛随意将垂及腰际的乌发缠起，清眸含笑，眼尾微挑。
“喂。”
桃花簌簌而落，奚邈仰头去看那青衫少年，旋即又将视线偏转开来。
奚家与云侯府仅有一墙之隔。
少年的刀法很漂亮，薄而窄的刀身为天光所濯，滟滟生波。
“怎么不理我啊，”少年微微歪头，眨了眨眼睛：“你已经看了我好几个早晨了。”
……
“你究竟……是谁？”
姜沉淡淡勾了勾唇，意识却已不复清明。
“我究竟是谁，你在心中不是早已有答案了么？”
微弱的嗓音低了下去，姜沉合上眼，虚抿着的唇瓣间有血沁出。
神识急剧消耗，眼前的视线已然有些发昏，距离幻境结束却还有一段时间，但奚衡作为药人一案的主谋却是迟迟未有出现。
然而，单是与北狄人勾结这一条罪名，便足以使丹灵奚氏从此由世家沦为庶民。
万蚁噬心一般的苦痛与恐惧笼罩着他，奚邈不自觉地抬起了手，想要替姜沉抹去唇瓣上的刺目的殷红。
“……姜…沉？”
锁链窸窣作响，奚邈伸手拽住了一截。
冷铁坚固如初，岿然不动。
“我的天赋，又是如何来的？”潮湿的暗室中只听得见药人的啜泣与相连的铁扣晃动之音，掌心的血肉磨破了一片，却仍未能撼动分毫那锁链分毫。
一股不可名道的无力感与绝望感在奚邈心底生根发芽。
慕舆赤哲饶有兴味地望着奚邈的举动，若有所思。
“北狄王，你在做什么！”
身后一道震怒的声音传来，奚邈手中的动作一顿，木然的回过头。
奚衡面色阴沉，那北狄人只是耸了耸肩，半是玩笑半是悠然道：“孤不过是想要看看那孩子会如何抉择罢了，奚将军想必不会介意吧？”
这北狄人貌似温良，骨子里流淌的却还是狼的血，听罢，奚衡脸上的神情微微狰狞，权衡利弊后只得强压着心中的火气，冷冷向身旁的人道：“将那女童的尸身带上来。”
身旁的人面露踟躇犹豫之色，眼角余光不住瞥向姜沉，良久才嗫嚅道：“奚大人，周常棣有军功在身，又深得元懿公主青眼，下官听说，陛下也有意将公主许配……”
“药人的买卖，朝堂上可不止我一人在做，纵我想要纵你脱身，恐怕朝中的其他大人也不会允许，”奚衡冷笑着打断了他：“袁侍郎莫非是想要反悔不成？”
听着那饱含杀意的话语，袁侍郎老老实实地闭了嘴。
半晌之后，一具女童的尸身以草席裹着，被抬了上来。
胸口生生被挖去一块，空洞洞的窟窿自内而外散发出难闻的恶臭。
姜沉勉强睁开眼，只是喘息。
他如今既没有道二的修为，少年时的躯壳也不足矣与成年男子抗衡，惟有束手待毙。
奚衡走上前去，并指为刃，斩开了锁链。
单薄的身子失去了支撑，软软地砸了下来。
就是这样的一副孱弱的病身，却令骁勇善战的北狄人，也心神惧意，教那魇族女人逃了出去。
如此年纪，如此修为。
天纵奇才。
想到与昌西世子的约定，奚衡不觉已有些怒意，他附身捏起了少年的扭曲着的右腕，强迫他仰起头。
“周小公子，你我作一个交易如何？”
破碎的骨骼刮蹭着经络与血肉，姜沉一咬舌尖，眸光才清明些许。
“什么……交易……”
“用你的一身修为与药血，来换这些药人的命。”
“我只给你一刻钟的思考时间，倘若你一天不答应……”奚衡顿了顿，寒声道：“我便在你的面前活剖一个药人，两天不答应便是两个，三天不答应便是四个，如此下去，直到你答应为止。”
闻言，姜沉唇角艰涩地挑了挑，微声道：“我有…拒绝的权力么？”
嗅到了那夹杂着腐朽气息的血味，奚邈嗓子眼中泛起一阵恶心，他俯下身干呕，却是什么也吐不出来。
你的矜持，你的傲骨，都源自于一场被迫的施舍。
不要。
识海中坚不可摧的屏障轰然倒塌，陈年旧事纷至沓来，满溢而出的酸楚与剧痛几乎要将整个胸膛撑裂。
“不要……”
幻境遽然破碎，似是听到了那近乎哑然的声嘶力竭，姜沉无声笑了下，轻声道。
“梦……也该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药人（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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