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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归京(7) ...
满腔的怒火宛若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再也翻不起一丝火星。
那声叹息之后的答案出奇的坦诚,严暮生怔怔的垂下头,喉咙饮了烧刀子一般发紧,却不知该说什么。
抬指轻敲严暮生的手腕,姜沉索性卸了力,任由着身体软倒进草席之中。
无面不知什么时候被取了下来,干燥的草叶顿时沾满了发丝衣角,姜沉大半身形都拢在严暮生的影子之下,是一个毫无防备的姿态。
只是唇畔的笑容却并未淡去。
“我疼归疼……可是严大夫,你管治么?”
前一句还像那么一回事,后一句却已然歪到了九霄云外,严暮生好半天才回味过来姜沉话语间的调侃。
惊云剑仙的医术很好,但严暮生却仅是学了医术,没能学到那医术背后的心。
为医者,翻手为生,覆手为死,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皆可看淡。
就像是无相寺山门前想要姜沉命的那一掌一样,医术卓绝如惊云剑仙,却依旧没有丝毫手下留情。
无论是什么东西,惟有纯粹到极致,方能无往不利,无坚不摧,任何掺在其中的杂念都会成为不可控制的因素。
矜傲的人低下了头颅,所以会死,瑶台之上的神明落了凡尘,所以不复为神而为人。
于严暮生而言,大到伤筋动骨,损及内腑,小到山庄中的毛头小子逞凶斗恨落下的皮肉伤,千仞峰下的水牛摔断了腿,皆是不在话下。
可一旦涉及到姜沉,只效其形未得其骨的医术便被打回了原形。
所以很久以前姜沉就说过,严暮生不适合作大夫,更不适合插手错综复杂的朝堂。
——他的心太软,这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身边的人而言,都是一种另类的幼稚与残忍。
默然将氅衫搭在姜沉身上,严暮生眼底的血丝散开些许,只是嗓音中的沙哑与情绪却还未散去。
末了才起身撂下一句。
“在这躺一会儿,我去取药。”
勉强聚起的心神在严暮生离去后便零落得不成样子,从指尖泛起的倦意迅速席卷上来,心头瘀着的气血化开,唇角已沁出一层薄薄的血色。
郊外不比京城,纵使此时已过了最难捱的倒春寒,可不断衰弱着的心脉仍是在源源不断地消耗着周身的暖意,姜沉微微蜷过身,轻咬舌尖。
还不能睡。
断水山庄的援军还未到,单凭神策军中的残兵老将断然无法与金吾卫抗衡。
心绪翻转间,营帐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抿去唇线间的血渍,姜沉支臂起身,轻咳了两声,抬眸望向风帷。
济崇掀开风帷,猫着身子进了营帐。
营帐外的温度与营帐内截然不同,姜沉将身上披着的氅衫紧了紧,换了个稍微舒服些姿势。
毫不见外地倒了一杯茶水,济崇上下打量了姜沉一番,大抵是觉得人多了点活气,这才道:“小三七……”
济崇本是想问明太微城如今的局势,姜沉却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抬手将什么东西抛了过来。
这一抛没动真气,故而济崇随手便接住了,看清那物什的模样后,却是显而易见地愣了愣。
那是一只素色的锦囊,纹络古朴,针脚整齐,一看便是出自姑娘家的手笔,只是形制却有几分眼熟。
“这是什么?”饶是以济崇心思的活络,此时也是一头雾水。
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过玉上的莲纹,姜沉垂眸道:“……糖。”
解开了那锦囊的束线,济崇只略略扫了一下,便瞪大了眼睛,看向姜沉的目光也变得匪夷所思。
糖?
你管这玩意叫糖?
瞧见济崇面上的觳觫,姜沉漫不经心拢了拢袖子,道:“难道不是么?”
即便是在无相寺中混到了尊者的位置,济崇也是头一次见过这么多菩提丹。
姜沉与无相寺的过节济崇是知道的,只是当年的是是非非早就难以说清对错,菩提尊者因苏虹而死,惊云剑仙安葬好苏虹后,更是遁入空门,接下了菩提尊者的担子,不再过问红尘中事。
压下心头的错愕,济崇头皮微微发麻,忍不住悚然地想。
就算是姜沉去洗劫无相寺,恐怕一时半会无相寺也凑不齐数量如此之多的菩提丹。
抬头又见眼前的人风一吹便要吐血的样子,济崇暗自摇了摇头,打消了这荒谬的想法。
即便是记着那一掌之仇,凭姜沉如今的身体状况,也断然没有在无相寺中来去自如而毫发无损的道理。
那就只能是……忉利天上的那位下来了。
“你……见过他了?”济崇试探道。
闻言,姜沉弯了弯唇角,反问:“我应该认识这个人么?”
那日秦淮河前,僧人自称法号广衍,是厄难尊者济崇的弟子。
可济崇却表现出一副慎而又慎的模样,就好像说错了什么话便会遭天谴一般。
望见姜沉的晦晴不明的微笑,济崇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济崇虽然受周云侯所托,自认为是姜沉的半个“爹”,但毕竟前半生耗在了沙场,后半生又皈依佛门,一没娶妻二没生子,神策军军纪严明,压根就没有军妓这一说,战事纷繁起来,一睁眼便要摸起刀来与北狄人厮杀,谁还顾得想什么风风月月?
万绿丛中唯一的那么一点软红也仅有姜沉的娘。
神策军在边关厮杀时,那眉眼清丽的女子便端坐在城楼之上抚琴。
当年这一对璧人能成,可没少了神策军中一群“风月老手”的撮合。
但这风月老手的称号毕竟都是一群愣头小子自封的,谁也没比谁更有经验,当年可没少闹出笑话。
周云侯一世精明,仅有的黑历史便是诞生在此处。
回想起来那一段不堪回首的岁月,竟是雪泥鸿爪,恍如隔世。
良心发现、打算一尽长辈职责的济崇略微组织了措辞,长舒一口气,语重心长道:“小三七,做人不能始乱终弃。”
“年轻人嘛,难免血气方刚,谁没做过几件荒唐事。”
“……”
这话说得驴头不对马嘴,姜沉难得地被梗了一下,过了好久才道:“……我没有。”
魇骨虽为炉鼎,但有太上忘情决这一至高心法的调和,尽管每逢初一与十五的情.潮身体会有些许的异样,却极少失控过。
唯一的一次,也是在姜沉毫无意识的情况下。
五年前,东瀛密宗遣密使前往北狄,与当时新任的北狄王慕舆野密谋,欲假意向大楚投诚,实则是与北狄里应外合,由内而外地击溃大楚。
在大楚国祀之上,东瀛将献上一对以东瀛秘术培养而出的同胞兄弟,与牛羊一同作为祭品,以示与藏匿邪恶与禁忌的古东瀛划分界限,向大楚永世称臣。
然而,这对同胞兄弟实则是东瀛精心培养出的一对邪灵,身携异毒,凶险无比。
异毒以腐肉为养分,最终会渗入土壤与河水,在大楚境内孳生瘟疫。
当时慕舆野与姜沉方才交手不久,虽未分胜负,但受伤不轻,回到北狄后便闭了死关。
不曾料到密宗来使竟会带来这样惊喜,于是便匆匆派出了十八部中天狼部的族长前去迎接,地点也草率地选在了大楚边境的蓟州。
此时恰逢先帝病重,难以把持朝政,大大小小的世家都在绞尽脑汁地招揽门客,争夺朝堂上的势力与地盘。
最先受到殃及便是朝堂上的硬骨头。
工部尚书薛査便是其中的一个。
老昌西侯以南境水患弹劾工部办事不利,处处为难,薛査一气之下,没等先帝贬谪,便呈上了卸任书,头也不回地归园田居去了。
薛査是蓟州边城人,在蓟州根基很深,祖上三代都是边城伯,一生戎马,唯独薛査自个考中了进士,作了文臣。
无巧不成书,薛査回蓟州的那一天便撞上了东瀛密宗来使,又阴差阳错地听去了这一番密谋。
薛査拗了一辈子,终究也栽在了这个“拗”字上,人来蓟州,屁股还没坐热,便又驱马欲要折回京城。
不慎被发觉后,又为北狄与东瀛千里追杀。
薛査一介书生,一腔孤勇,拖着累累伤痕昏倒在河水之中,逐流飘至下游,恰好为严暮生所救。
却是为时已晚,回天乏术。
薛査强撑着道明来龙去脉已是凭着意志,没多久便溘然长逝,死在了医馆之中。
断水山庄在蓟州并无势力,而蜃楼恰好毗邻蓟州,当时正在养伤的姜沉不得不强行破关,以青厌君的身份求助于段广寒。
天狼部族长与密宗来使太过托大,也太过轻敌,没想到薛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居然在短短的几天时间内便请来了如此强悍的援军。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可是薛府上下,妇孺老幼,却是成了姜沉甩不去的累赘。
天狼部族长见大势已去,临走前放火焚了薛宅,果断地舍弃了与东瀛的交易,逃往北狄。
密宗来使身死,一对邪灵在姜沉刀底下折了一人,另一人竟是不肯独活,便自剜血肉,以秘法强行献祭肉身,将自己的魂魄与业已死去的兄长绑在了一起。
邪神本就与魇族有着一番渊源,魇骨受秘法波及,冲破了心法的桎梏。
这也是姜沉第一次实实在在地领会到了魇骨的恐怖。
真气枯涸,手脚使不出半分力气,每行一步都仿佛踩在云端。
若非当时姜沉身上带着回雪丹,恐怕也要被烧死在火海之中。
密宗本就是邪宗,密宗来使作为其中翘楚,更是心狠手辣。
薛府上下,数百族人,除了一个年迈的老管事韩叔,和薛査的小儿子薛奉北,无一幸存。
之后的事姜沉便有些模糊,只依稀记得再度醒来时已是七日过去,而情潮早就无声褪去,仿佛从未发作过一般。
……
望见姜沉神色间的思量,济崇心道“果然如此”,面上却仍是一派慈和:“小三七,你既然已经成人,便要学会……”
“负责”两个字还未出口,耳边便掠过了一道冷戾的风刃,生生将那未出口的话语噎在了嗓子眼里。
姜沉将手慢吞吞地缩回袖中,徐徐合上眼。
“说重点。”
济崇咳嗽了片刻,正色道:“小三七,你好好想一想,就这几年,你当真不曾做过什么轻薄于人的事情?”
说着,又眨了眨眼睛,暗示:“比如说,见色起意,轻薄佛子?”
强按着动手将这碎嘴的秃驴扔出去的冲动,姜沉轻哂了声。
他一笑,清凌的眉眼便缓缓洇出几分潺若春水的温润,古艳的桃花眸微微掀起,目光衔着一片氤氲缠绵的雾色,说不出的缱绻与倜傥。
些许愠色便敛在这一片眸光下,幽邃极了。
“即便是有,我那时的状态也做不出什么罔顾斯文的事。”
灼伤侵入肺腑,背上的伤口有多深姜沉并不知道,但是须臾片刻失血却让回雪丹再也无法聚起丝毫神志。
情.潮发作的时间只有一天,短短十二个时辰,又能发生什么?
生生将那一句“你又不一定在上面”吞了回去,济崇叹了一口气,将那锦囊束好后又递了回去,突然冒出一句。
“住持罚他在圣墟待了足足两年。”
没有去接那锦囊,姜沉闻言微微蹙眉。
微微一顿,济崇才道:“小三七,倘若你从未见过他,先天佛骨又怎会因你而破戒,生出心魔呢?”
圣墟对于天下佛修来说是一处赎罪之所,设有诸多禁制,稍有不慎,便会葬身于亡灵之口。
强如菩提尊者也仅能在其中待上几个月,广衍却在圣墟待了两年。
渡化亡灵,洗尽业果。
恐怕那佛子转世的美誉,也是由此而来。
“当年我收他为徒,以为他不过是无相寺中寻常的药僧,”济崇苦笑道,“谁能这便是想到菩提尊者当年雪藏的先天佛骨呢?”
指节轻轻屈起,无数的往事纷纷浮现在脑海间,姜沉不由自主地抬手按住了眉心,头痛欲裂。
对于先天佛骨,姜沉所有的记忆都前世菩提尊者的口中。
与太清宫的太上忘情决不同,无相寺的至高心法大梵经修炼条件极为苛刻,惟有先天佛骨方能修习。
耳畔忽然响起了菩提尊者当年的话语。
“小施主与佛有缘,一身的药血可生死人肉白骨,若是肯舍弃修为,割肉啖鹰,以身饲虎,可成就无量功德。”
“若是不愿舍弃修为,皈依佛门,”菩提尊者缓缓抬目,望向原处连绵的雪峰,一笑道,“必会堕入邪道,成为无相寺的死敌。”
但那时姜沉身上没有一丝修为,只当这老秃驴故弄玄虚,不足为信。
如今一想,菩提尊者那时的话居然应验了一半。
昨晚有一点事情没来得及更新,今晚小可爱们不要等啦~早点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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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归京(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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