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的许多年》花溪里

8、惩罚

　　“你终于来了。”姜媛看到严立秋的第一眼说道。

　　她看着脚边荡起微波的海水，说的很随意，似乎她从来没有威胁过严立秋，两个人的见面并没有很困难。

　　他们的见面像是两个恋爱了很久的人在经历过异地后的重逢。

　　严立秋完全没有这种感觉，看着眼前的海面，不知道姜媛要对他提出什么要求，心里的弦绷得紧紧的。即便海风吹散了他的怒火，也挡不住此刻他整个身体里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怒意。

　　“你找我究竟是要什么？”严立秋强忍着怒火，咬牙问道。

　　“你急了。”姜媛扭头，漫不经心道，看着严立秋稍显狰狞的面孔，心里不悦，但没有发狂，反而笑道，“一个曲风婷，就能让你急成这样吗？你可从来没有为我这样过。”

　　语气里是满满的不甘心。

　　听到姜媛诋毁曲风婷，严立秋十分不悦，脱口而出：“你并不能跟她相提并论。”

　　他从曲风婷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微妙的气息，在他的记忆里，姜媛从来不会说话这般阴阳怪气。姜媛的高兴和不高兴从来都是很直接的表达，这种复杂的情绪，在姜媛身上很少呈现。

　　“我见到曲风婷了。”姜媛漫不经心的说道，她转过身，沿着沙滩慢慢走起来。

　　严立秋心里一惊，姜媛居然见到曲风婷了。他顿时有些暴躁，但转念一想，又不确定姜媛是只去《时风》杂志社窥探了一下曲风婷，还是和曲风婷有直面的接触。

　　前后者的差别对他很重要，于是他只好跟上姜媛，继续硬着头皮听姜媛说话。

　　“她的确跟我很不一样。”姜媛并不生气，回头看了一眼严立秋，嗤笑道，“在和你在一起之前，我就见过她的照片，你不知道吧？”

　　“……”
　　严立秋的确不知道，他还没来及问为什么，就听见姜媛又自顾自说起话：“当时我招人调查了她的一切，看到照片的时候，我还在想，她这样的女人，怎么能交到你这样出色的男朋友。家境一般，长相一般，身材一般，学校一般，读书成绩一般。你说她有什么资格跟我争东西呢？”

　　你也知道你是在争东西？而不是因为真的喜欢我，才来找我，严立秋十分生气。
　　第一次有一个的确不怎么样的人，在他面前这样评价曲风婷，饶是修养再好，他都压抑不住自己的怒火，刚要说话，便又被姜媛打断。

　　“直到我这次见到她，我才对她的看法有一些改观。她经过接待室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我，哈哈哈哈哈哈，”姜媛用尖锐的声音笑起来，“她直直的看着我，那眼神，就好像认识了我八百年一样，我以为她会跟我说点啥呢，没想到，她什么也没说，直接走掉了。”

　　姜媛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严立秋，“所以严立秋，你说她是看不起我呢？还是不在乎你呢？”

　　这话是说曲风婷认出了姜媛！

　　这是严立秋脑海里的第一个反应，紧接着，他回想起早上曲风婷对他的态度，似乎话格外多。她们俩怎么会互相知道？来不及想这些。

　　在这一瞬间，很多信息都涌进严立秋的脑海里，他飞速处理掉这些信息，反驳道：“你想让婷婷跟你说什么？婷婷跟你不一样，她不是没有风度的人，也不屑于你喜欢的这种女人之间的争斗。你还去找她，你简直是莫名其妙。”

　　“哦。”姜媛不甘心道，这个时候都不忘记冷嘲热讽，“你连她的想法都知道，你还真是厉害？那她知道你的想法吗？她知道你来见我的事情吗？你敢告诉她你来见我了吗？”

　　“我怎么不敢？姜媛，我今天就是来跟你说清楚的，我永远都不可能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要是精神上有什么问题，赶紧去医院看看，而不是跑来纠缠我，做这些无聊的把戏。”严立秋直切主题，刚刚真是差点被姜媛带偏了，才会跟她讨论那么久曲风婷。

　　“你就那么不想见到我吗？”

　　“是！”

　　“我偏不，你不想我纠缠你，我偏要纠缠你，你能拿我怎样？”姜媛变得无理取闹起来，就好像小孩得不到想要的玩具，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以此来要挟父母。

　　“你……”说了这么久话，经历了姜媛那么多的折磨，严立秋也无奈了，他的确无法拒绝一个非要一直纠缠她的人。毕竟在实际受到伤害之前，法律也无法控制住一个无赖。

　　“你究竟想怎么样？”严立秋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

　　姜媛看到严立秋妥协，有些得意，她眯了眯眼睛，目光变得危险，很快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你跟我去个地方，我就放过你。”
　　一个刚跟你吵过架的人，冲着你笑，即便再温柔，严立秋也只觉得瘆得慌。

　　但他没有办法，他想摆脱姜媛的纠缠，既然过来是解决问题的，就没道理现在走掉。万一姜媛去威胁曲风婷呢？她可是个疯子，如果因为他的原因伤害到曲风婷，那严立秋会后悔一辈子的。

　　严立秋甩了甩混乱的脑袋，一步一步的跟着姜媛走到了海滩边的车上。

　　姜媛的车是耀眼的大红色，正如她的性格一般张扬。这辆车还是他们刚在一起时，严立秋送的。严立秋看着自己亲自去买的车牌号，感觉这一切都充满了讽刺。

　　姜媛坐在主驾驶上，严立秋本来想坐在后排，但觉得有点奇怪，就坐在了副驾驶上，系好了安全带，不悦的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姜媛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冷着脸缓缓启动。

　　爱去哪去哪吧，严立秋也不想问了，破罐破摔。

　　车辆平稳的开在路上，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得不一样，车内的空气凝结，两个人谁也不理会谁。

　　不知不觉间姜媛已经开了两个小时，还没有到目的地。严立秋非常不悦，正要问姜媛要带他去哪。

　　这时突然“叮”的一声，严立秋的手机响了，打破了他和姜媛之间的尴尬。

　　是曲风婷发给他的消息：“你在干嘛？”还附送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严立秋蓦然有些紧张，他不想对曲风婷说谎话，但是他和姜媛在一起也是事实，如果说了，曲风婷会不会生气？

　　严立秋正在头疼之际，姜媛也听到了这个声音，她瞥了一眼严立秋愁眉苦脸的表情，瞬间意会：“是曲风婷发来的吗？你敢告诉她你和我在一起吗？”姜媛冷笑。

　　严立秋怒火涌上心头，瞪着姜媛，反驳：“怎么不敢？你以为她是你吗？”

　　严立秋立刻把他现在的处境回复给了曲风婷，下一刻，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曲风婷打来的语音电话。
　　严立秋头疼。

　　姜媛继续阴阳怪气：“现男友在前女友的车里，孤男寡女的，这时候现女友还打来电话查岗，你敢接吗？”语气咄咄逼人。

　　“……”严立秋忍无可忍，“姜媛，你闭嘴！”

　　下一刻，他接通了曲风婷的语音，对方的声音有些着急，开门见山询问：“你怎么跟姜媛在一起？”

　　“我……”严立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胡乱应对：“我跟她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哦，是这样啊。”电话的另一边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我没有要跟她在一起，我们只是公事。”严立秋自知理亏，解释道。

　　“嗯，我没有怀疑你什么。”那头是温柔的声音，显然并没有因此而生气，“你……什么时候回来？”

　　严立秋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姜媛突然偏过头，凑近严立秋的手机，大声说道：“风婷姐，立秋他不准备回去了。”语气里的得意，像极了哭闹着威胁父母的小孩得到了想要的玩具。

　　“姜媛你闭嘴。”严立秋气急败坏，将电话拿的离自己远了一些，才大声呵斥姜媛，呵斥完姜媛，继续和曲风婷解释，“没有，婷婷，我会回去的。你别听姜媛她胡说，我很快就会回去的。”

　　“嗯，我相信你。”电话那边又说道，“我这边给你发了一个文件，你用手机看一下。”

　　“好。”

　　严立秋把手机拿下来，看曲风婷给她发的文件，是一个照片，下面还有一句话：别挂电话，打开位置共享，我这边在录音，姜媛她……精神状态不太好，你小心点。

　　严立秋看到照片的时候，吓了一跳，脸色蓦然变了，他的嘴唇颤抖起来，一时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看到我给你发的文件了吧？”曲风婷依然用沉稳的声音问道。

　　这声音给了严立秋极大的鼓励，他深呼吸一口气，镇定下来，说道：“嗯，是的，这个合同我看一下，晚点给你确定的消息。”

　　“那先这样哈，你早点回来哈，拜拜。”曲风婷那边道了别。

　　“好，那我们晚点联系，我挂电话了哈。”严立秋假装自己挂了电话，强装镇定，打开了位置共享，又发了一个车牌号和车的颜色给曲风婷。
　　电话这头的曲风婷立马意会了严立秋的意思，她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默默的听着两个人接下来的对话。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要带我去哪里了吗？”严立秋迟疑的看了一眼姜媛，决定先打破僵局。
　　姜媛没有看严立秋，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刚刚对曲风婷说的话：“你不会回到她身边了。”

　　严立秋已经识破了姜媛的意图，他面沉如霜，皱眉不悦道：“你要干什么？”

　　姜媛丝毫没有理会严立秋的不悦，她嘴角上钩，皮笑面不笑，用仿佛沁了冰一般冷的声音，一字一顿道：

　　“我、要、带、你、去、死！”

　　话音未落，车速便提了上去，越来越快，瞬间超越其它车辆，窜上了沿江大桥。
　　这种危险的气息不像是假的，严立秋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姜媛她是在玩真的。

　　妈的，严立秋在心里暗骂，就不该跟姜媛这个疯子讲道理。他居然忘了，姜媛这个疯子想一出是一出。

　　愤怒至此，他还是要强装淡定，他盯着姜媛的右腿，那踩着油门的动作没有丝毫松懈。

　　“姜媛，杀人是犯法的。”严立秋试图用法律阻止姜媛。

　　姜媛根本不讲道理：“我们都死了，你死了，我也死了，我还犯什么法？法律管不着死人。”

　　说的好他妈有道理。
　　“姜媛，我并不想死，你不能枉顾我的意愿。”

　　“那可不是你说了算的，现在是我说了算。”

　　严立秋脸色铁青，一半是吓的，一半是气的，他试图劝导：“你想想你的父母家人，你死了他们不会伤心吗？而且据我观察，你父母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毫不在乎你，相反，他们很在乎你，你要是死了他们会伤心很久的。”

　　“可是你不在乎啊。”姜媛的语气里有一些委屈。

　　“……”我他妈都跟你分手了，我还在乎个球？

　　严立秋无语，姜媛用略带期许的目光天真的看了一眼严立秋：“立秋哥，我要是现在停车，你会重新跟我在一起吗？”

　　“……”严立秋听到这个问题，觉得十分可笑，他张了张嘴，只想爆粗口，这个时候他不想激怒曲风婷，便强压乐下来。
　　姜媛之前摔碎所有碎瓷片的事，这次又是死亡威胁，这个女人这么可怕，谁要跟她重新在一起。

　　“立秋哥，你现在的表情告诉我，你并不想跟我在一起。”姜媛又委屈的小声说道，紧接着，下一句话声音变大，语调上扬：“那我凭什么要放过你呢？”

　　我尼玛！“姜媛，你冷静点。你想死，可是我并不想死。你带着我去死有什么用呢？就算我死了，做了鬼也不会愿意跟你在一起的。”再不想激怒姜媛，也要表明立场。

　　“可我就是想带着你去死。”姜媛听了这话，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
　　“凭什么？凭什么？曲风婷她有什么好的，她那么普通，那么平凡，要钱没钱，要脸没脸，要身材没身材，这样的女人，你也要跟她在一起。你还要求着跟她在一起，那我呢？我也求你了，我还求了你那么久，你为什么就不肯给我一个机会。”

　　姜媛将心里的不满一股脑全说了出来，说着说着竟然还哭了，又委屈又难过，好像是严立秋欺负了他一般。

　　还是这般不讲道理，严立秋也怒了，姜媛哭的他头疼，他自问自己没有一丝对不起她的地方，结果呢？又是砸东西，又是死亡威胁，他做错了什么？他要去哪里伸冤？

　　如今姜媛都把话摊开了，他也没有什么不敢讲的：“她有什么好的？”严立秋重复了一遍姜媛的问题，“那请问你有什么好的？我不过是跟你在一起过半年，你就要带着去死？我跟你在一起，难道是要等着你哪天想不开带着我去死吗？”

　　这话一针见血，姜媛无法反驳，继续癫狂道：“是，我要带着你去死。不仅要带着你死，我做鬼了，也不会放过这些人。”

　　严立秋就像一条砧板上的鱼，在姜媛的刀下，做着无力的挣扎，“你冷静，你想想，你要是死了，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到时候别说报复人，你什么都做不到。”

　　“立秋哥，你重新跟我在一起好不好。”姜媛听到严立秋的劝导，又乞求道。

　　怎么就说不通呢？无论严立秋如何表达自己的立场，姜媛都不肯听。
　　她不听，他就不说了吗？“不可能。”严立秋再次拒绝，他不愿受此威胁，没有一丝迟疑。

　　“姜媛，我们已经结束了，我不会再和你有任何关系。”

　　“如果我要选一个人共度余生，那个人只能是曲风婷，因为我真的喜欢了她许多年。从前我看不清自己的心意，现在我看清了。”

　　“如果你坚持要带我一起去死，那就一起去死吧，我不在乎了。”

　　严立秋破罐破摔，失去了挣扎。活着，要接受姜媛的威胁，连死都要威胁他，既然这样，那就随便吧，他认命了，爱咋咋地吧！他严立秋不受这种鸟气了！

　　这三句话狠狠地敲打在了姜媛的心上，这是在她说出死亡威胁后，严立秋的又一次拒绝，甚至不再挣扎，劝她放过他。
　　严立秋不受她的威胁了，意思是，严立秋怎么都不会跟她在一起了，哪怕是死亡。

　　姜媛哭了，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她不甘心的再一次问道：“你宁愿死都不要跟我在一起吗？”

　　“是！”

　　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看来是真的，姜媛没有任何办法了，她哭的好委屈，仿佛被遗弃的小猫失去了主人。

　　她以为拿命去威胁严立秋，严立秋就会乖乖的听她的话，结果并不会，姜媛打错了算盘。

　　但她并不想真的去死，回过神后，发现车速已经快的超出了想象力，她也开始害怕。

　　然而，命运没有给她犹豫的机会。

　　她一个失神，方向盘一滑，车辆急转，“砰”的一声撞到了对面的车上。在巨大的冲力下，车体以飞快的速度向反方向冲去。

　　砰！！！撞塌了护栏。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姜媛全身僵硬，忘记松油门踩刹车。

　　车以巨大的冲力冲破了护栏，以飞驰的方式失重掉落了下去。

　　在天翻地覆间，严立秋听到了曲风婷带着哭腔的声音：“严立秋，你怎么了？你能听到我的话吗？你说句话啊……”

　　严立秋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心想：“我这是要死了吗？对不起，曲风婷，我说不出话了，希望你不要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