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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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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风婷望着样刊上自己写的那篇文章叹了口气。五年过去了,这个人明明不喜欢这里,为什么又回来了?
回顾过去许多年,严立秋在曲风婷心里始终是一种朦胧的影子,仿佛自己抓住过这个影子,又好像这个影子只是出现了一瞬,然后又匆匆消失,从此自己的生活沉寂、再无波澜。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曲风婷都不得不承认自己家很穷。
她虽然出生在魔都上海,长的很漂亮,却真的很穷。她是单亲家庭,母亲是一个小小的公务员,幼时姥爷生了一场大病,几乎掏光了他们家所有的家底,甚至还欠下了巨额的债务。父亲就是那个时候走的,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的消失了,曲风婷从此再也没有见过他。
曲风婷小时候从来没有买过新衣服,也没有去过游乐场等小孩子喜欢去的地方。姥爷过世后,曲风婷的母亲曲澜就一边还债一边带大了曲风婷。
曲澜是基层公务员,工作很忙,工资不高,所幸勉勉强强能养活母女二人,并且还能偿还一些债务。这是母女二人十分欣慰的。
小时候曲澜常常对曲风婷说:“婷婷啊,你放心,母亲无论如何都不会抛弃你的,你就好好读书。”
曲风婷读书很好,姥爷是个爱书如命的人,所以曲风婷的家里有很多书。
在他们被迫卖掉姥爷的房子时,曲澜将这些书都收了出来,一起堆在了曲风婷七十多平米的家,堆满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小时候曲澜忙碌的时候,曲风婷都是一个人坐在家里,啃着那些似懂非懂的书籍,一点点的从五六岁长至十七八岁。像麦田一样疯长,五六岁豆芽似的小姑娘长成了婀娜多姿的十七八岁的大姑娘。
在一二十岁的年纪,别的小姑娘都在和小男生分分合合的时候,曲风婷还有些木纳。因为是单亲家庭,因为父亲的不辞而别,曲风婷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和男生相处。倒不是没有人跟她表白,只是每每收到情书的时候,曲风婷都显得很不知所措,以至于最后慢慢没有了后续。
所以当她遇到严立秋的时候,她依然是那样的木纳。这一切在严立秋眼里却成了娇憨的可爱。
“嗨~现在有空吗?我朋友临时被他女朋友叫走了,现在大中午的,我在你们学校的北苑餐厅,你能来陪我吃个饭吗?”
十年前的一天,曲风婷和严立秋因为一条消息,开始有了交集。
曲风婷的第一反应还是不知所措,那天她只有早八一节课,其余时间都呆在图书馆里。突然收到这样一条□□息,她显得有些惊慌。
她觉得这个男生好可怜,在中午时分突然被放了鸽子,同情心悄然泛滥。紧接着,对方又发了两条催促的消息过来,曲风婷在慌乱中出发去了北苑餐厅,甚至忘记了尴尬。
严立秋并没有消息中的那种蛮横霸道,反而多了很多温柔。
他已经找好了位置,点好了菜品,在香味缭绕中曲风婷匆匆赶来。
两个人没有多余的尴尬,像相识多年的老友,曲风婷简单的打了招呼,并递上了自己在途中买的饮料,是严立秋上次买的。
“你好呀,曲风婷?”严立秋很自然的打了个招呼。
“你好,严立秋。”曲风婷回道。曲风婷在正午时分走了十几分钟才到餐厅,还顺便买了严立秋喜欢的饮料,在匆忙中,她已经忘了局促。
相识从这里开始,初印象也从这里开始,将近五年的恋爱也从这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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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时风杂志主编的办公室里,曲风婷有些头痛。相较十年前,她的性格变得开朗了一些,人也变得自信了一些,镌刻在骨子里的那种强硬、执着在不经意间显漏出来。
“曲风婷,你好啊?”
熟悉的声音传来,是严立秋。正如十年前他们初相识。
曲风婷抬起头来,看着严立秋缓缓从门口走来,五年的岁月,严立秋并没有改变多少,只是气质上变了一些,似乎是穿衣打扮上更显成熟,他微笑着,脸上仿佛还有初见时的那种风情,迷了人眼,让人忘记正在做的事情。
“你好,严立秋!”曲风婷慢慢起身,双手自然搁置在办公桌前,紧接着又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是啊,我们好久不见。”严立秋的声音里带着叹息,有夹杂着就别重逢的欣喜,还有三十岁男人的干练。
曲风婷的心情有些复杂,一时语塞。
招呼间,严立秋已经坐在曲风婷对面的办公桌上,曲风婷也坐了回去。两人相对而坐,很久,曲风婷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许久,先是严立秋开了口。
“我今天过来是想找你谈谈《时风》杂志的文章选题问题,曲主编你有没有看到我给你发的邮件,我把具体的意见都已经发到了你的邮箱里。”
曲风婷也终于从发呆中迅速回过神,脸上浮现了面对领导时的惯有微笑,回答里带着干净利落:“严老板,我没有看到您的邮件,您是发给了我的哪一个邮箱里,我现在看一眼。”
说话间曲风婷已经开始逐个打开邮箱,开始检查自己新收到的邮件,终于在许久不用的□□邮箱里找到了这封发送于一周前的邮件。
不是她懈怠工作,只是她有专门的工作邮箱,□□邮箱只用作和老友联系。
《关于杂志刊文的意见》第一条:连载文《喜欢你的许多年》有些幼稚,是否要选择其它类型的文章来作为更替,比如现在时下大火的科幻文连载。
刚刚阅读完第一条的曲风婷就有些不可置信,她将笔记本电脑转向严立秋,问道:“严老板,您是看了《喜欢你的许多年》吗?这篇文是讲述校园恋爱的文,也是我十多年来第一篇主笔的校园文,您觉得这样的文章不适合十几岁的青少年阅读吗?”
“是的,曲主编。这样的文章过于老套,毫无新意。”严立秋双手交叠,措辞简短,语气略微强硬。
“奥,那可能是我不懂了。”曲风婷也很强硬的说道:“我自以为十三四岁的少年,读这样的文章不至于会觉得幼稚。每个人都是从懵懂无知长至成熟博学,以您这样的年纪,看这样的文章是有些幼稚,于他们而言,正是稚嫩的时候,看这样的文章很符合年龄段。”
“曲主编,”严立秋笑了一下,似乎带着嘲讽说道:“《时风》杂志的发行量在逐年下降,甚至在这个阶段已经到了仅仅可以勉强盈利的阶段。你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这样的刊物是否有继续办下去的必要?”
曲风婷愣了一下,她想过这个问题,但从来没想过不办这个杂志。
现阶段杂志社大部分作者都是在《时风》坚守十年以上的作者,杂志刊文的稿费早就不是他们收入的主要来源。
但《时风》对于他们中的多数人而言,逐渐成了一种信仰,老作者们觉得在《时风》刊文是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新作者们觉得在《时风》刊文是对他们写作能力的一种肯定,也是他们走向更大平台的一个台阶。
《时风》在时代的洪流中依然坚守着,在纸媒逐渐没落的今天,《时风》还未放弃。
现在有人过来开始讨论是否要放弃了,曲风婷突然有些痛心。
然而对面还在滔滔不绝着:“我知道曲主编不靠这个赚钱,曲主编早已在网站发布了十余篇小说,点击量、订阅量和出版量所创造的价值早就达到了不菲的地步。曲主编不需要《时风》来赚钱,但《时风》的老板需要赚钱。”
这个人真是讨厌啊,一出现就在跟她讨论赚钱的问题。
“所以呢,严老板在这个时候买下《时风》杂志社,是来做慈善的吗?”在短暂的痛心中,曲风婷反驳。
刹时,对面闭了嘴。
曲风婷内心感慨,果然,他买下《时风》,并不只是为了赚钱。
“在纸媒没落的今天,没想到严老板还是这么善良,肯花高于市场价的价格收购我们《时风》,商人逐利,严老板却不肯同流合污,愿意为了最初的信仰来加入我们《时风》,我们杂志社所有员工都对严老板表示衷心的感谢。”
曲风婷乘胜追击和严立秋一样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这场谈话到最后,两人不欢而散,《时风》的十月刊杂志照常发行,未做任何修改。
下班的路上,曲风婷的内心还是有些激动。她属于内敛型性格,哪怕内心早已是翻天覆地波涛汹涌,面上都不会表露出来。
和严立秋谈过将近五年的恋爱,她很了解她的现任老板,理性大于感性,大多数都处于主动进攻的强势状态,话说的白一点,就是过于自信且过于厚脸皮,但内心有一处柔软的所在。
曲风婷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严立秋,就只好先搁置一旁。她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开始给自己煮饭,作为一个常年面对着文字的作者,她的性格越发沉稳,专注力也很强。除了完结作品后的一段时间会到处旅行寻找灵感,平时的放松活动就是做饭和浇花。
她不养宠物,主要是觉得宠物过于麻烦,时时打扰,会影响到她的写作。
她像往常那样,将每样食材都洗干净,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然后拿出自己的小锅,将从网上买来的番茄锅底料放进锅里,添上水,待小锅咕嘟咕嘟的冒出白烟,便将食材一样一样放入锅中。煮好后,打开ipad,一边看着喜欢的综艺一边吃饭。
这样的生活几乎每天都在重复,除了周末的时候曲风婷会陪妈妈收拾屋子逛街,其他时候,曲风婷总是这样生活。
网络里的曲风婷是拥有万千读者的作者大大,网络外的曲风婷只是一个三十岁的普通女人。她总是安居一隅,默默的坚守着自己热爱的事业上。很少去喧闹的人群中,孤独是她人生的常态。
而严立秋恰恰相反,他就像雄狮中的狮王,总是呼朋唤友,成群结队,在广袤的草原中觅食,他自信、勇敢、强大。
他喜欢陪伴,也会向伴侣索取陪伴;他喜欢财富,也会运用自己的优势获取财富。
他养了一只猫,是布偶品种,这种猫漂亮粘人,还很乖巧。他每天都会给自己的猫梳梳毛,将他的猫抱在怀里,用手轻轻的在猫的头上按摩。
这个时候布偶猫也会舒服的眯起眼睛,享受着主人的抚摸。
和曲风婷分手的五年里,严立秋几乎每半年都会换一个女朋友。那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年纪是到了该结婚的年纪,却不曾想换了个五六个女朋友之后,都没能结成婚。后来就干脆养了只猫,再也没有恋爱过。
他觉得曲风婷总是安居一隅,总是固执已见,总是和大家格格不入。五年前,他说他想回自己的城市生活,那里有更多的机会,对自己的事业更有帮助。他问曲风婷要不要一起去北京,曲风婷犹犹豫豫了很久,最终也没有去。
他生气的分了手,那个时候他是真的讨厌曲风婷,这个木纳又固执的女生。
分手后半年,家里人给他介绍了一个性格开朗的女孩,开始相处的挺好的,只是突然有天他在女孩的手机里发现了别人的暧昧消息。慢慢的,他知道了这个女孩以前经常去夜店酒吧,抽烟喝酒纹身样样不落。
慢慢的他们就分了手。
最后一个女孩倒是文静乖巧懂事,可是那天,他却在女孩的手臂上发现了很多若有似无的伤疤,他找了很多人打听,才慢慢知道这个女孩曾经自残过,也甚至企图自杀过。
那时的他有些震惊,震惊之后便是心疼。这种心疼转换成关心,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女孩身上,却逐渐适得其反。
慢慢的,这个女孩开始表现出惊人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到最后,哪怕严立秋稍微晚回一条消息,对方都会质问他一整夜。
慢慢的他发现,他最爱的人竟是曲风婷。从头至尾,始终如一。他无法接受不同于曲风婷性格的人,他才发现,在过去的许多年里,对方身上的那种飞蛾扑火始终如一的性格,居然如同罂粟般,在他身上埋了根,种了瘾。让他再也无法接受别人。
他强硬的分了手,甚至搬去了上海,开始养一只布偶猫。从猫咪三个月大开始养起,像个老父亲那样,学习喂食、驱虫,带猫猫去医院打针绝育看病。
在这个过程中,老父亲操了很多心,万幸,猫很乖巧,又很粘人。偶尔,他也会想起二十多岁时候的曲风婷。那个乖巧、懂事又粘人的少女。从此心心念念,思念成疾。
直到他收购《时风》杂志社,再次给曲风婷发邮件,再次见到曲风婷,在这个过程里,他始终是激动的。
他早早的给曲风婷以前常用的邮箱发了邮件,对方却迟迟没给回应。最后他只好上门去找对方,最开始其实他挺尴尬的。但没想到对方一脸淡然,甚至根本就没看到他的邮件,在谈到工作的时候还咄咄逼人。
那一刻,他知道曲风婷变了,但还是迫切的很想跟对方重新在一起。